无尽山谷。
随着时间的推移。
半空那道巨大白色人影愈发清晰,轮廓一点点凝实。
最终化作一个衣袂翩跹,容颜绝美出尘,周身圣辉流转的女子模样。
李沐璃与杨念尘齐齐仰头望向上空那人,目光一瞬不瞬。
看清她的轮廓。
杨念尘也不由自主呢喃出声:“真美……”
他这一刻,忽然就信了石天工那句好似戏言一样的话。
他说,书瑶仙子当年巅峰之时,爱慕追求她的男修能从西荒域一路排到天荒域。
他开始还不相信。
但如今见了她本人之后,他信了。
甚至他觉得,若是放在如今,他说不定也会心甘情愿,成为那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
而另一边。
川湄眸色怔然,眼眶泛红:“师妹……”
便在这时。
天空之中那道巨大身影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柔和的目光落在川湄身上,声音空灵:“师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可有去找那小铁匠,可有与他表露心意?”
“你这家伙。”
“惯会打趣你师姐,你信不信……”
川湄本想和往昔一样回怼打趣两句。
可才刚说出一句话,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哽咽出声。
“坏东西……”
“也不说替你师姐谋划一番。”
“让你师姐白白惦念你这么多年,你真该死啊你……”
她无论如何努力擦拭,都擦不掉那汹涌而出的泪水。
李沐璃站在下方。
心里既有感动,也有不解和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下子出现了三个书瑶仙子?”
沈若水与栖梧是书瑶转世。
如今半空又显化出一位书瑶身影。
这一切,早已远远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曦墨看穿了她的困惑,轻声解释:“沈若水与栖梧是书瑶真正的转世身。”
“而眼前这道身影。”
“不过是寄生在本源之中的残念。”
“原来如此……”
李沐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连忙追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曦墨眸光微微一凝,望向高空,语气沉稳而坚定:“完成书瑶当年,没能完成的事。”
“啊?”
李沐璃一脸茫然。
曦墨目光悠远,缓缓吐出四个字:“重开天门。”
李沐璃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心头巨震。
原来……
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可是……”
“天门不是已经彻底毁了吗?”
李沐璃狐疑问:“如何还能重开?”
曦墨看了她一眼,淡声反问:“你可还记得,你家老祖是用什么,将你从北荒域接回来的?”
李沐璃脱口而出:“老祖用开天剑开辟出的虚空之门啊!”
话落。
她骤然怔住,双眼瞪圆,再次抬头望向天空。
这一刻。
她也终于明白,他们要重开的这所谓天门,根本不是复原当年那座天门。
而是以虚空裂缝为桥,重新链接上界!
李沐璃身形忍不住轻轻震颤,又连忙问道:“可是,可是七曜老祖并没有去过上界,他如何能找寻到自己当年的剑气?”
曦墨轻轻摇头:“自然不是由你七曜老祖出手开辟。”
“是书瑶。”
“她得了御穹真仙张道乾的传承。”
“只要能与张道乾沟通,便能以自身神魂为引,开辟出一道直通上界的虚空裂缝。”
“届时。”
“便可通过这道裂缝,直抵上界。”
李沐璃眨眨眼,迟疑着问:“如果这样做,是不是即便境界不够的人,也可以通过虚空之门飞升上界?”
“理论上说,是这样。”
曦墨眼神复杂:“但我们终究没有人去过那方世界。”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其他限制与凶险。”
李沐璃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再多问。
而另一边。
沈丹秋缓缓从虚空站起身,对着高空身影拱手一礼,声音恭敬:“书瑶仙子,久违了。”
书瑶微微颔首,礼貌还礼。
随即。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下方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沈若水与栖梧身上。
她缓缓抬起手。
指尖洒下一片好似雪花一样的神光。
神光覆在二人身上,沈若水与栖梧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半空的书瑶残念。
沈若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眉眼没有半分波澜。
栖梧则轻轻咬了下嘴唇,直白道:“你接下来是要夺舍,还是吞噬?尽管来就是了。”
书瑶微微一怔,随即笑出声:“我何时有说过,要夺舍你们?”
“啊?”
栖梧一愣,脱口而出:“你不准备夺舍我们?”
书瑶轻轻摇头,声音温柔:“我如今也只是一缕残念,便是想夺舍,也没有那份能力。”
“况且。”
“我也从来没有这般想过。”
她垂眸,目光温和地扫过二人。
“你们两个都很不错。”
“一个开朗率真,一个清冷自持,”
“这都是我曾经在梦中,期待自己会成为的样子。”
她的目光定格在沈若水脸上,语气微微一沉,带着几分歉意:“只可惜,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天生缺少了些东西,没能好好体验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点……”
“算是我对不住你。”
沈若水淡漠的神情难得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未因此怪过任何人,你也不必与我道歉。”
书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呼口气。
“不怪就好。”
继而,她又转头看向曦墨,眉眼弯弯:“曦墨,好久不见了。”
“看样子。”
“你已经和七曜建立了自己的家族?”
“你可不要怪我这声恭喜来的晚!”
曦墨眼神变得愈发复杂。
她曾经的梦想,便是与心爱之人相守,拥有一群儿孙绕膝,结伴一生,一同陨落。
如今梦想的确算是实现了。
可这一路却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与颠沛困苦。
想到那些逝去的岁月与故人,曦墨忍不住轻轻一叹。
“没有挚友在身边。”
“就算实现了梦想又能如何?”
她所谓挚友,自然指的就是眼前这个书瑶仙子。
书瑶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留下两个小家伙陪着你么?”
曦墨白了她一眼:“这两个小家伙,一个呆,一个疯,哪有你半分善解人意?”
书瑶微微撇嘴:“可你当初与我结识的时候,我不就是这般,半疯半傻?”
“那不一样。”
曦墨轻叹,目光复杂地看向沈若水与栖梧。
“在我眼中。”
“她们终究只是孩子。”
“我如何能将她们当成是你……”
书瑶笑了笑,不再多言。
紧接着,她又将目光落在李七曜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倔驴一样的家伙,如今是终于醒悟了?”
李七曜苦笑一声。
当年,他感知到自身被世界排斥,即将被天道强行带走之时,曾亲自去找过书瑶,询问前路。
书瑶只告诉他,再等等,日后定会有别的路可走。
可他那时心急如焚,既不想离开八荒,也不愿抛下心爱之人,一意孤行,这才酿成了后来的诸多悲剧。
如今回想起来。
书瑶那时分明早已察觉到天门的秘密,才会那般劝他。
李七曜深吸一口气,看向书瑶,语气郑重:“十万年前,没能帮上你,是我之过。”
“如今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我也保证,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拦你!”
书瑶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息出声。
“可惜了。”
“我现在已经没那个能力了。”
她低头,看向下方的沈若水与栖梧:“如今,要靠她们。”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二女身上。
沈若水与栖梧互相对视一眼,栖梧性子直率,率先开口:“我们是你的转世,你想让我们做什么,直说就是。”
书瑶深深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
“你们虽然是我的神魂所化。”
“但你们也早已脱离了我的轮回,拥有了自己的人生。”
“所以现在。”
“也不是我想让你们做什么。”
“而是要看你们自己,你们想做什么。”
栖梧眉头皱起,一脸莫名其妙,显然没听懂这番绕来绕去的话。
沈若水却似是瞬间了然,平静开口:“我想重开天门,给这天下众生,博得一线生机。”
书瑶垂眸看着她:“那你可知,开天门所要付出的代价?”
沈若水点头,语气平淡:“我继承了你预知未来的能力,如何能不知?”
书瑶一怔。
随即长长叹了口气。
她看向沈若水的眼底也满是心疼。
“当真是难为你了。”
对于没有这项能力的人而言,预知未来,乃是天赐的福气。
但对于真正拥有这项能力的她们而言。
预知未来,并非福气,更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明知道谁会受伤,自己却不能伸手去拦。
明知道哪一步会走向死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明知道有些人注定留不住,却还要笑着陪他们走完一程。
看得越清,心就越疼,知道得越多,就越无能为力。
别人是活在当下。
而她们这些能预知未来的人,却是活在注定。
每一次选择,都像早已写死,每一次挣扎都显得可笑。
快乐是短暂的,因为她早知道结局会碎,安稳是虚假的,因为她看得见风雨将至。
到最后。
预知未来只换来一件事。
那就是,在所有痛苦来临之前,就先替自己预习了一遍绝望。
沈若水却满不在乎的摇头,语气淡漠道:“我感受不到你说的那些。”
书瑶一怔,随即恍然。
“没想到。”
“这与生俱来的缺憾,竟成了你的救赎。”
“不过也好。”
“这也算是上天对你的恩赐垂怜……”
她低头,认真看向沈若水:“我如今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确定,你要重开天门?”
“确定!”
沈若水坚定点头。
书瑶也点头:“既然你坚持,那今日,便让我们并肩,将十万年前没做完的事做完,给这世间生灵,博得一线生机。”
沈若水缓缓张开双臂。
她俨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书瑶眯了下眼。
下一刻。
她的身形便也开始慢慢消融,化作一道耀眼流光,径直钻入沈若水体内。
嗡!
神光入体的瞬间。
沈若水的脸色就重新变得惨白。
她死死攥紧拳头,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仿佛正在承受极大痛苦。
“啊!”
沈若水终于是没控制住,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痛呼。
而也在这时。
她周身金光暴涨。
肌肤之上浮现出细密裂痕。
仿佛下一秒,她整个身躯便会彻底碎裂。
“神女!”
李沐璃忍不住惊呼出声。
“叫什么叫?”
栖梧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又不会让她死。”
话落。
她深深看了沈若水一眼。
“你若坑我。”
“我绝对亲手掐死你!”
栖梧说完,就毫不犹豫伸出手,紧紧握住沈若水的手。
那瞬间。
她只感觉有无数电流穿过自己的身体。
狂暴到极致的能量,在体内的各处经脉疯狂游走,刺痛席卷全身。
“啊!”
栖梧也忍不住痛呼出声。
随着一团团狂暴的气浪在半空炸开
两人的身上也同时爆发出耀眼到刺目的金光。
周身散逸出的威压愈发精纯浑厚,境界在一瞬之间疯狂拔高。
仙帝境,仙帝境巅峰。
而后,更是踏入了一个旁人难以感知难以揣度的至高境界。
两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威势,几乎不弱于下方的李七曜。
乌云在天际疯狂翻涌。
连山谷间的灵光都被衬得黯淡了几分。
脚下的大地更是剧烈震颤,碎石簌簌从崖壁滚落,轰鸣声此起彼伏。
被李七曜布下的护罩牢牢护住的李家众人,只觉脚下微微发颤,其余并无太多真切的感知。
可这份安稳。
在妖魔界却是奢望。
许多妖族都被震得站都站不稳。
妖魔界入口处。
黑雾缭绕,戾气翻涌。
界墙之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血煞魔主无烬负手立在黑雾之中,眸色幽幽地望向无尽山谷的方向:“这是已经开始了?”
玄溟魔主沧邪也看了眼,迟疑了下,问:“老大,你说他们能成功吗?”
“我倒是希望他们不成功。”
幽墟魔主夜骸叹息说:“不然咱们这几个当年帮着那个老匹夫亲手毁去天门的人,怕是都得受到上面那帮人的惩处。”
这话一出。
无烬与沧邪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当年毁去天门,他们各有私心。
若是真的成功重开天门,他们势必得被清算。
不过。
只是安静了片刻。
一声惊呼就落入他们的耳廓。
焚天魔主炎烈皱着眉头道:“不对劲,有东西要进来了!”
无烬、沧邪、夜骸立马齐刷刷扭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妖魔界界墙之上。
原本灰暗斑驳的界墙,此刻正泛起一阵诡异的七彩光彩,仿佛有什么强横之物,正在界墙的另一端拼命撞击,想要冲破阻碍,闯入妖魔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