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域,碧海国。
王城城头风急云低。
整片天空都被一层压抑的灰紫笼罩。
厄运之力如同潮水,正一寸寸蚕食国境。
沈灵鸢坐在龙椅之上,凤眉紧蹙。
身后文武大臣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
一名浑身沾染尘灰的斥候冲入大殿,单膝跪地。
“西线三城居民已经尽数撤走。”
“北线六城,灵气枯竭,草木尽枯,河水腐臭。”
“按照当今的速度推断,至多三日,厄运之力便会抵临王城!”
此言一出。
场内一片混乱。
一名大臣出列道:“陛下,厄运之力非人力可挡,再不退走,我碧海国百姓怕是都得死在其笼罩之下!”
沈灵鸢指尖微微攥紧,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无力。
“退……”
“我们还能退到何处去?”
“难道让朕的千万子民都到海里去当鱼虾?”
她身为一国之主,自然也不希望国土沦丧,子民惨死。
可这厄运之力不像别的。
便是她有救过之心,也无力回天。
众臣也都默然。
在此等天地之威面前,他们碧海国,渺小如尘埃。
就在此时!
咔嚓!
外界的虚空,骤然撕裂。
一道漆黑裂缝在王城上空炸开。
似乎感觉到什么。
沈灵鸢慌忙跑出了大殿,一众臣子也紧紧相随。
抬头一看。
正见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夜灵猫耳耷拉,尾巴低垂,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而她身旁。
李七曜负手而立。
沈灵鸢看见是他到来,连忙躬身行礼。
“碧海国主沈灵鸢。”
“见过李前辈!”
一众大臣也纷纷跪拜在地,齐声高呼:“我等叩见李前辈!”
看见他到来。
场内众人的眼底皆是燃起了生的希望。
“太好了。”
“李前辈驾临。”
“我碧海国,有救了!”
“是啊是啊,这下子不用去海里喂鱼虾了。”
在他们的眼中。
李七曜早就成了无所不能的真神。
而他也一定会有办法解决他们眼下所面临的困境。
李七曜目光掠过跪拜的众人,没有多余的寒暄,转头看向身旁的夜灵:“引魔旗要如何引动?”
“只要启动主旗。”
“散布在两域的子旗便会一同生效。”
“不出几日,便能将所有厄运之力尽数吸入妖魔界!”
“走。”
“带我去寻主旗!”
李七曜一把揪住夜灵。
随之纵身,身形霎时化作一道流光,朝远方掠去。
夜灵的一双猫耳,在狂风中微微晃动,却不敢有丝毫抱怨。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沈灵鸢也长长舒了一口气:“传令下去,全城戒备,安抚子民,等候李前辈的好消息!”
“遵陛下令!”
而此时。
李七曜与夜灵已然疾驰出王城。
妖魔族在进入西荒域后,就在黄荒域与西荒域交界建设了一处换做古魔台的设施。
石台占地极广。
上面刻满了妖异扭曲的魔纹。
而在石台中央则插着一面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旗。
旗面漆黑如墨,无风自动,隐隐散发着一股恐怖的魔气。
“那就是主旗了!”
夜灵抬手一指。
李七曜也顺势提着夜灵落下。
此刻。
厄运之雾已将古魔台团团围住。
但也不知因何缘故,厄运之力并没有将魔台吞噬。
甚至……
还显得有些畏惧。
李七曜见状,缓缓勾唇:“这沈芷妍确实是有几分能耐。”
话落。
他又扭头看向夜灵:“这主旗要如何启动?你自己一个人可以么?”
“可以!”
夜灵点头道:“但在这期间,不能被任何人打扰,否则很有可能会前功尽弃。”
“嗯……”
李七曜沉吟了会。
随之扬手一挥,周身元力轰然铺开,形成一道巨大的无形屏障,将整座古魔台笼罩其中。
“你安心起阵。”
“这期间无论是谁都不会打扰你。”
夜灵简装,也不再多言,纵身来到魔台中阳,屹立在一片看不出路数的魔纹之上。
随着她快速结出一道道繁复指印。
她的周身也被一层漆黑的气雾所笼罩。
而在同时。
一道道黑色的灵光,如同活物一般,顺着魔纹游走,最终缓缓汇聚到引魔旗主旗之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
引魔旗主旗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芒,旗面疯狂舞动,猎猎作响。
一股恐怖的吸力自旗中轰然爆发,席卷四方。
下一刻。
弥漫天地的厄运之雾,就如同被无形巨手拉扯,疯狂朝着引魔旗涌去。
最终经过引魔旗转化成魔气,化作一道道粗壮的紫色气流,源源不断地灌入旗中开辟的虚空通道。
而这也不是个例。
西荒域境内所有的引魔旗都在同时亮起黑芒,与主旗遥相呼应。
子旗之上的魔纹同样被激活。
一道道细小的紫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子旗涌入虚空通道,与主旗吸收的厄运之力汇合,最终落入妖魔界。
黑风城。
一面半丈高的子旗亮起。
周围的厄运之雾如同潮水般涌来。
原本腐臭的河水不再翻涌,空气中的腐朽气息渐渐消散。
而那些被厄运之力侵染的尸骸,也不再散发恶臭,缓缓归于平静。
碧海国边境。
子旗激活的光芒映亮了半边天空。
不断逼近的厄运之雾如同退潮般向后褪去,被吸入子旗之中。
王城内。
听闻这消息的沈灵鸢与大臣们无不面露狂喜。
“果然!”
“李前辈就是上天赐给我碧海国的机缘!”
……
天地间。
风云倒卷,狂风呼啸。
魔气与厄运之力交织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引魔旗主旗的黑芒越来越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所有子旗联动,将西荒域的厄运之力一点点吞噬、转化。
随着时间推移。
夜灵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渐渐苍白。
她独自启动引魔旗,妖力消耗巨大,却依旧咬牙坚持,接连不断的将妖力注入到主旗之内。
眼下,这不仅是在化解厄运之力。
更是在为他们妖魔族争取逆天改命的机会。
而同时。
李七曜双眸紧闭,盘膝坐在虚空,身上时不时泛起道韵灵芒。
似有所感。
他忽而睁开了眼眸。
眸光如同万丈寒冰直刺天际。
也在同时。
一股狂暴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古魔台。
周遭的风沙都随着这威压降下,仿佛被冻结般,静止下来。
“你到底还是来了!”
李七曜眸色幽幽的对着虚空说。
夜灵一怔。
下意识看向天空。
就见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身着玄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眸中杀意滔天。
周身萦绕着充满邪异的青色神光。
而此人正是刚刚重塑了肉身的东极至尊,周廷灿!
“我曾给过你无数次机会。”
“让你加入我们,与我共掌天地。”
“可你……”
周廷灿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李七曜:“到底是让我失望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七曜声音淡淡道:“你我之间也注定只能是对手,是敌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
“这般行为,会害死所有人。”
周廷灿的双眼眯成一条缝隙:“那天大的因果,你背得起么?”
“背部背得起。”
“只有背过了才知道。”
“况且……”
李七曜略微停顿了下道:“我也觉得那丫头说的有理。”
“堵,确实不如疏。”
“你囚禁三族,致使三族修士停滞不前,只会让三族慢慢走向消亡。”
“可至少他们还活着!”
周廷灿怒声道:“至少他们活下来了,百万年没有流血,没有牺牲!”
“可同样的。”
“他们也停滞不前了百万年!”
“他们被你养成了温室里的花骨朵,连外面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你的隐匿之法,也只是让阴族暂时找不到十域,可若将来他们找到了呢?”
“届时,我八荒有谁能与之一战?”
“是你么?”
“还是另外那几位?”
“亦或者说……”
李七曜满眼讥嘲的看了眼周廷灿:“到了那一天,你们便以吞噬之法,吞噬整个人族,随之以全部人族与之一战?”
周廷灿表情一滞:“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所以……”
“你是真的想过的。”
李七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那我们似乎也没什么可讲的了。”
“今日……”
“要么滚。”
“要么死在这!”
“死?凭你?”
周廷灿冷笑了声。
周身威压,轰然暴涨。
直将古魔台的石面压得咯吱作响。
“我乃东极至尊。”
“执掌八荒近百万年。”
“凭你一个刚刚迈入无上境的,还不是我的对手。”
“不如……”
“我给你时间。”
“将你那些老祖一起叫过来。”
“也好叫我将你们一杆违逆天道之人一同诛灭!”
“聒噪……”
李七曜单脚一踏虚空,身形骤然跃起,以身为剑直奔周廷灿。
周廷灿眸色骤沉。
抬手一挥,周身萦绕的青色神光疯狂汇聚,化作一柄丈许长的青色长剑。
剑身之上涌动的神光,看着神圣,可却与他本人一样,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邪异。
剑势一动。
凌厉的剑气划破长空,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直斩李七曜面门。
那股狂暴的威压。
几乎要将古魔台的屏障压碎。
李七曜丝毫不惧。
抬手一握,绝天剑骤然浮现在掌心。
剑身上浮现出古老道纹,熠熠生辉,与他周身的道韵灵芒相融。
一剑斩出,一道血色剑气骤然爆发,正与那迎面而来的青色剑气撞在一处。
轰!
血青两道剑气狠狠相撞。
巨响震彻寰宇,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四方。
古魔台周围的地面被炸开一道道巨大的鸿沟,碎石飞溅,原本翻涌的厄运之雾也被这股冲击波搅动得狂乱不堪。
李七曜身形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十丈。
天空上的周廷灿的身形也同样向后倒退。
“你确实如我所想。”
“若成长起来,必定是这方天地至强之人。”
周廷灿眯着眼睛说:“但可惜了,你遇上的是我!”
“彼此彼此。”
“我原以为你这新肉身会更强一些。”
“但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李七曜讥嘲笑道:“先前那些修士能被你影响掌控,简直是他们的悲哀!”
“找死!”
周廷灿被彻底激怒,双眼赤红。
手中剑挥舞间,无数道青色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每一道剑气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直逼李七曜。
“今日。”
“我便让你知道。”
“什么是至尊之威!”
李七曜不慌不忙。
手中绝天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所有青色剑气尽数挡下。
同时他找准时机,纵身跃起,剑尖直指周廷灿的胸口,招招致命。
两人在虚空之中缠斗在一起。
红、青两道身影快得只剩下残影。
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天地震颤,虚空撕裂。
周廷灿的剑法霸道凌厉,每一剑都势大力沉,似是要将李七曜直接震死。
李七曜则也灵动狠戾,步步紧逼,身上独属于无上境的威势,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
古魔台上。
夜灵能清晰地感觉到。
上空两人交锋所产生的威压已然影响到了她。
李七曜布下的屏障也已经开始微微震颤,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七曜仙帝……”
“将他带去远一些的地方。”
“屏障要破了!”
夜灵咬牙朝虚空之中的李七曜嘶吼出声。
李七曜眸色一沉。
余光瞥见屏障上的裂痕。
又看了眼下方依旧在运转的引魔旗,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猛地发力,周身道韵灵芒暴涨,绝天剑狠狠一挥,斩出一道血色剑芒。
轰!
周廷灿持剑硬接。
身形足向后倒飞出去数百丈。
未等他回过神,李七曜又是接连斩出数剑,每一剑都能将周廷灿击退数百丈。
待将他驱逐出这方天地。
李七曜身形如电,径直追了上去。
古魔台上。
屏障的震颤渐渐平息。
夜灵松了口气,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咬着牙,继续将妖力注入引魔旗,主旗黑芒更盛,吞噬厄运之力的速度愈发迅猛。
远处。
周廷灿稳住身形,眼底杀意更浓。
周身青色神光疯狂翻涌,竟隐隐有暴涨之势。
李七曜负剑而立,神色冷冽,已然察觉到对方体内的力量正在异动。
“你以为,你能赢我?”
周廷灿冷笑,掌心悄然凝聚起一股诡异的青色能量:“今日,我便让你见识,至尊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