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安给她倒了杯热茶。
“说完了?”
慕容晴雪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那就该谈正事了。”
赵子安坐到她对面。
“局势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但也更有趣。”
慕容晴雪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这哪里有趣了?
她爹要把她卖给一个陌生人。
安国公府的人到处找她,要把她抓回去当炉鼎。
这简直就是绝境!
赵子安想的确是。
这是一石三鸟。
慕容侍郎这一手玩得很高明。
大张旗鼓地宣布婚讯,等于把慕容晴雪架在火上烤。
她若现身,就必须接受这门婚事,否则就是抗父命。
让整个慕容家沦为笑柄,她担不起这个罪名。
她若不现身,时间一长。
安国公府那边会认为慕容家无意履行婚约,转而将怒火全部倾泻到慕容家头上。
到时候,慕容侍郎再以受害者的姿态,去向皇帝哭诉安国公府的霸道。
说不定还能博取同情,同时彻底和安国公府划清界限。
而那个骁骑将军,无论婚事成与不成。
他都得到了侍郎府的示好,稳赚不赔。
可惜,他算漏了一点。
他女儿身边,现在有我。
“你父亲这一招,叫做阳谋。”
赵子安的声音将慕容晴雪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分析道。
“他把婚事闹得人尽皆知,就是逼你现身。”
“同时,也是做给安国公府看的。”
“表明他已经放弃了与安国公府的婚约,打算另攀高枝。”
“安国公府那边,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找你,是为了他们那个小公爷的‘修行’。”
“对他们来说,你不是一个人,是一味药,一件必需品。”
“所以他们不会放弃。”
慕容晴雪听得心头发冷。
“那……那我该怎么办?”
赵子安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办?简单。”
“你父亲想让你嫁给将军,安国公府想让你当炉鼎。”
“他们都想得到你,但他们的目标是冲突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先斗起来呢?”
慕容晴雪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一个是当朝侍郎,一个是国公府。
赵子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
“你父亲现在最大的倚仗,就是信息差。”
“他以为你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孤身一人,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安国公府也一样,他们以为派些武人就能把你抓回去。”
“他们都不知道,你已经踏上了修行之路。”
“他们更不知道,你身边有我。”
赵子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这京城的水,现在还不够浑。”
“得加点料,让鱼儿自己跳出来,咬住不该咬的钩。”
他回过头,看着慕容晴雪。
“你,想不想亲手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想不想让你父亲,为你今天的决定,感到后悔?”
慕容晴雪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
赵子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第一步,我们不再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我们要走到阳光下,走到所有人的视线里。”
“京城最有名的成衣铺,是朱雀大街的霓裳坊,对吧?”
慕容晴雪下意识点头。
那里是京中贵女们最爱流连的地方。
一件衣服动辄上百两银子,是身份与品味的象征。
她以前也常去。
“明天午时,你去那里,挑几件你喜欢的衣服。”
赵子安说得轻描淡写。
慕容晴雪的呼吸却停滞了。
去霓裳坊?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安国公府的眼线,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骁骑将军的人。
恐怕早就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她一露面,就会瞬间引来无数饿狼。
“你怕了?”
赵子安问。
慕容晴雪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怕是正常的。”
赵子安没有嘲笑她。
“你父亲,安国公府,他们把你当成一件可以交易的货物,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他们习惯了你的顺从,你的软弱。”
“所以,当这件货物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
“棋子想要跳出棋盘时,他们会愤怒,会不解。”
他走到慕容晴雪面前,蹲下身子。
“但我们就是要利用他们的这种惯性思维。”
“你越是光明正大地出现,他们就越会措手不及。”
“他们会想,你凭什么?你哪来的胆子?”
赵子安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递到她面前。
木牌上刻着一个苏字。
“这是济世堂苏掌柜给我的信物,凭此物,可以调动苏家在京城的暗线。”
“一些消息,会通过最合适的渠道。”
“不经意地传到安国公府和那位骁骑将军的耳朵里。”
他顿了顿,道。
“他们会同时收到消息,同时赶到霓裳坊。”
慕容晴雪瞬间明白了赵子安的意图。
让两拨都想要得到她的人,在京城最繁华的街头,迎面撞上!
“你父亲想置身事外,坐收渔利?没那么容易。”
“安国公府霸道惯了,那位骁骑将军又是军旅出身,新晋权贵,正是气焰最盛的时候。”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无论谁伤了,谁占了上风,这件事都会立刻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你父亲和安国公府的矛盾,就会被彻底摆在台面上。”
“他想和稀泥?”
“皇帝答不答应,满朝文武答不答应,京城的悠悠众口又答不答应?”
“他想把你当筹码,我们就让他连牌桌都一起掀了。”
赵子安收回木牌,重新站直身体看着她。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是那个最完美的诱饵。”
“你要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贵族小姐,去挑选自己出嫁的衣裳。”
“而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逃犯。”
“我和小白会在暗中护着你,不会让你有事。”
他怀里钻出一个白色小脑袋,小狐狸冲着慕容晴雪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放心。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要像个物件一样被抢来抢去?
凭什么父亲可以为了自己的前程,肆意牺牲她的一生?
凭什么安国公府那个疯子,就能把她当成一味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