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看着眼前这三个堵住门口的内门弟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在为首那个名叫周坤的青年看来，就是懦弱和畏惧的表现。
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杂役，就算进了内门，也还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小子，跟你说话呢，哑巴了？”周坤身旁那个尖嘴猴腮的弟子，名叫孙奇，他不耐烦地上前一步，伸手指着顾言的鼻子。
“周师兄看上你的听课名额，是给你脸了，别不识抬举！”
顾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仿佛被对方手指上带起的风给惊到，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坤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浓。
“孙奇，退下。”周坤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然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顾言说道：“顾师弟，别害怕。我们不是来抢你的东西，是来跟你‘商量’。”
他刻意加重了“商量”二字，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们知道，你刚从杂役峰上来，对宗门很多事情都不懂。药尊长老的炼丹公开课，讲的都是些高深丹道，你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咳，你一个基础薄弱的弟子，去了也听不懂，反而会在长老面前出丑，丢了我们内门弟子的脸面。”
周坤说得“苦口婆心”，仿佛真的是在为顾言着想。
“这十块下品灵石，你拿着，去山下的坊市买点好吃的，就当是师兄们照顾新师弟了。至于那个名额，你就对外说，身体不适，主动让给了我们，明白吗？”
顾言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十块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灵石，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这在周坤等人看来，是激动，是见到“巨款”后的不知所措。
可他们不知道，顾言的袖子里，一只手正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那是申猴给他的“梦蝶散”。
他用指甲，从瓶口刮下了一点点比灰尘还要细微的白色粉末。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去捡地上的灵石。
他的动作很慢，很笨拙，像一个从未见过这么多钱的穷小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灵石的瞬间，他袖口里的那点粉末，借着下蹲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均匀地洒在了那十块灵石之上。
“梦蝶散”无色无味，遇物即融，哪怕是洞天境的强者，用神识也探查不出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顾言将那十块灵石一枚一枚地捡起来，紧紧地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
他站起身，对着周坤，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师兄，我……我不要灵石。”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想去听课……我……我好不容易才……”
“给脸不要脸！”孙奇见状，顿时怒了，上前就要动手。
“等等。”周坤拦住了他，他看着顾言那副又贪婪又害怕的模样，心中一个念头闪过。
他笑了，笑得十分玩味。
“好，很好。”周坤拍了拍手，“既然顾师弟如此好学，我们做师兄的，也不能强人所难。这灵石，你拿着，就当是我们提前祝贺你丹道有成的贺礼了。”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变得愈发阴冷。
他改变主意了。
直接抢走名额，未免太落人口实。
不如，就让这小子去。
等到了课堂上，自己有的是办法，让他当着药尊和所有内门弟子的面，原形毕露，丢尽脸面。
到时候，都不用自己出手，愤怒的药尊就会亲手把他这个“滥竽充数”的废物给清理掉。
想到这里，周坤的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拿着吧，顾师弟。”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顾言像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手一哆嗦，那十块灵石“哗啦”一声又掉在了地上。
“我……我真的不能要……”顾言连连摆手，脸色煞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这灵石太……太烫手了！我……我不敢拿！”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后退，仿佛那不是灵石，而是十块烧红的烙铁。
周坤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一个杂役，在他面前推三阻四，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威严。
“废物东西！”他怒骂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抓起地上的十块灵石，然后粗暴地，硬塞进了顾言的怀里。
“老子给你的，你就必须拿着！”
周坤的手掌，因为愤怒，用力地在顾言胸口按了一下。
这个过程中，他的手，和那十块沾染了“梦蝶散”的灵石，有了最亲密的接触。
“滚吧！别在这碍眼！”周坤做完这一切，只觉得心中一阵舒爽，仿佛驱赶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转身，带着孙奇两人，大笑着扬长而去。
“周师兄，就这么放过他了？”孙奇有些不甘心。
“你懂什么。”周坤冷笑一声，把玩着刚刚碰过灵石的手指，“好戏，要留到人多的时候才好看。三天后，我要让他在药尊面前，哭都哭不出来。”
他们走远了。
顾言站在门口，脸上的惊恐和畏惧，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十块“烫手”的灵石，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真而灿烂的笑容。
鱼饵，已经下好了。
他甚至还贴心地，帮鱼儿把鱼钩给亲自按了下去。
他将灵石收好，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肩膀上，一直装死的小叽终于探出脑袋，用龙语好奇地问道：“主人，你为什么要把好东西给那些坏蛋？还说烫手？”
顾言摸了摸它的脑袋，用同样纯真的语气，轻声回答：
“因为，很快，他们就会觉得，自己的脑子比这灵石还要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