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莲台窥秘·血魂碎片
祭坛之上，洛璃——或者说，占据着洛璃身躯的那个存在——冰冷的话语如同终年不化的寒冰，砸落在死寂的冰窟中。“……另一道，圣女血脉。”
目光所向，直指叶璃。
空气瞬间绷紧如弦。林夜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暴戾，黑红色的电光在他指间不受控制地窜动了一瞬，脖颈间的魔纹灼灼发亮，将他眼底骤起的杀意映得一片金赤。他几乎要踏前一步，风雷翼的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放肆！”他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如同被触逆鳞的猛兽。
小队成员们也瞬间紧张起来，武器再度握紧，符文亮起，警惕地盯着祭坛上的身影。这所谓的圣女，果然没安好心！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叶璃，却异常的平静。她甚至轻轻抬手，按在了林夜紧绷的手臂上，一股微凉的青莲气息渡过去，稍稍平复了他躁动的力量。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祭坛上的洛璃。方才那一次短暂的莲台感知，虽险象环生，却让她窥见了一丝真相的缝隙。此刻，再仔细看去，在那张与素问幽灵一般无二、却冰冷僵硬的面容上，她捕捉到了更多细微的异常。
那双眼眸，大部分时间是空洞的、漠然的，如同两颗完美的冰魄珠子。但偶尔，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或是当她的目光扫过叶璃怀中那枚微微发热的泪滴冰晶时，在那片极寒的漠然深处，会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恍惚。
就像冰封的湖面下，突然有一尾鱼儿挣扎着想要跃出，却瞬间又被更厚的冰层镇压下去。那恍惚短暂得如同错觉，却真实存在。那不是操纵者应该有的神情，那是一个被困在玻璃囚笼里的灵魂，拼命用眼神发出的求救信号。
而且，叶璃敏锐地注意到，每当那丝恍惚出现时，洛璃握着冰晶权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收紧一分，指节泛白，与她周身那浑然天成、仿佛与冰川融为一体的磅礴能量，产生了一刹那极不协调的凝滞。
这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
这是一个被操控的……提线木偶。
叶璃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怀中冰晶传来的愈发急切灼热的悸动，以及识海因再次催动莲台而泛起的针扎般的痛楚。她必须确认，必须知道那隐藏在纯净冰寒之下的污秽核心，究竟在何处。
她悄然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那朵遍布黑红斑纹的净世莲台，感受到主人的决意，缓缓旋转起来。这一次，叶璃没有吝啬力量，也没有试图去驱散莲台本身的污染——那并非眼下能解决的问题。她将大部分神魂之力注入莲台，引导着那清辉与污光交织的力量，凝聚成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却也更加危险的感知细丝。
这道细丝，蕴含着净世莲台最本源的力量，对一切异常与污秽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同时也极易被强大的邪恶存在察觉、反噬。
细丝无声无息地探出，再次小心翼翼地触碰向祭坛上的洛璃。
“嗡——！”
刚一接触，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极致寒意瞬间反冲而来，几乎要将叶璃的神识连同那缕感知细丝一起冻碎！那浩瀚的冰封之力自主地保护着宿主，排斥着一切外来探查。
叶璃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鲜血，瞬间凝成冰晶。但她没有退缩，咬牙支撑，引导着莲台的力量艰难地抵御着那股冰寒，感知细丝如同在万丈冰层下钻探，缓慢而执着地向着洛璃能量波动的核心深处探去。
冰冷，纯粹，浩瀚……依旧是这片无边无际的冰海。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那丝之前察觉到的滞涩感变得越来越明显。就像一幅完美无瑕的冰雕内部，出现了一道隐藏极深的裂痕。
感知细丝顺着那裂痕的指引，艰难地穿透一层层磅礴的冰蓝能量，最终，抵达了核心。
在那里……叶璃的“视野”骤然一变！
不再是纯净的冰蓝，而是一片被强行嵌入、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暗金与污红交织的区域！那东西不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凝固的、污秽的血痂，又像是一颗微缩的、仍在缓慢搏动的邪恶心脏！
它延伸出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暗红丝线，深深地扎入四周纯净的冰蓝能量之中，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虫，一边汲取着宿主的力量，一边散发出冰冷、死寂、充满毁灭意味的终焉气息，强行扭曲、压制着宿主本身的意志，操控着她的言行！
血魂碎片！
终焉女王留下的，用于控制和污染圣女的恶毒之物！
就在叶璃的感知触碰到这碎片的刹那——
“呃！”
祭坛之上，洛璃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痛哼。她一直冰冷平静的面容上，猛地浮现出剧烈的挣扎之色！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握着权杖的手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漠然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短暂的清明！
她看向叶璃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眼神里充满了哀恸、焦急，还有一丝微弱的、却无比强烈的祈求！
快……走……
那眼神如此清晰，传达着无声的讯息。
但下一秒，那暗金污红的碎片猛地一亮！更多的暗红丝线疯狂蠕动，强大的终焉之力如同冰冷的枷锁，狠狠收紧！
洛璃脸上的挣扎和痛苦瞬间被强行抹平，眼神再次被绝对的冰冷和漠然覆盖，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众人眼花产生的幻觉。只有她比之前更加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渗出又瞬间冰封的细微汗珠，证明着那短暂的抗争并非虚假。
而叶璃也在那碎片发动的瞬间，如遭重击，猛地睁开了眼睛，踉跄着后退一步，被林夜及时扶住。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神识如同被冰锥刺穿般剧痛，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和肯定。
她强忍着不适，立刻向林夜传音，声音急促却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
“她不是敌人！是傀儡！心脉深处，嵌着终焉女王的血魂碎片！是碎片在控制她！”
林夜扶住叶璃的手臂猛地一紧。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祭坛上的洛璃，目光已然完全不同。之前的杀意和警惕仍在，却混合了更深的审视和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原来那丝不协调的滞涩感源于此！原来那偶尔的恍惚并非错觉！这个与素问幽灵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圣女，竟是被终焉之力侵蚀操控的囚徒！
那么，她方才所说的“需要另一道圣女血脉献祭”……究竟是碎片操控下的恶意，还是……她被压制前的真实警示？亦或是两者皆有？这古老的冰川禁咒，莫非真的需要残酷的牺牲？
局势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而祭坛上的“洛璃”似乎并未察觉叶璃方才的窥探，或者说，那碎片压制下了宿主的反应后，便恢复了绝对的掌控。她依旧用那冰冷无波的声音重复着，仿佛一台设定好的机器：
“做出选择。献上祭品，开启通道。或者……”
她缓缓举起冰晶权杖，整个冰窟的寒气骤然加剧，四周的冰壁上，开始凝结出无数锋利的冰棱，对准了下方众人。
“……永眠于此，化为冰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