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理念之争·杀或救
叶璃的传音如同惊雷，在林夜识海中炸开。
傀儡！血魂碎片！
真相并未带来豁然开朗，反而将所有人推入了更深的泥潭。祭坛之上，那冰冷的身影不再是单纯的敌人或盟友，而成了一个被邪恶禁锢、随时可能引爆的悲剧容器。
林夜的目光死死锁住洛璃心口的位置，仿佛能穿透那冰蓝的长裙和华丽的权杖，看到那颗嵌入她心脉、如同毒瘤般搏动的暗红碎片。脖颈间的魔纹因他翻腾的心绪而灼热发亮，右眼底的金赤光芒闪烁不定。
速战速决。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刻入他骨髓的本能。
魔气的侵蚀如同悬顶之剑，玄天镜崩碎前的警告日夜不息，黑无涯的阴影不知隐匿于何处，冰川之外还有无尽的熵兽和暗渊势力……他们没有时间，更没有资本去进行一场胜负难料、变数极大的净化冒险。
牺牲一人，换取破咒的可能，换取冰魄珠，换取亿万生灵的一线生机——这个选项冰冷、残酷，却在此刻显得如此“高效”而“现实”。地皇印的力量在他体内蠢蠢欲动，虽已有裂痕，但若不计代价爆发，或许真能撼动这上古禁咒！
他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出爆响，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危险而暴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股决绝的杀意，混合着被魔气催化的焦躁，猛地腾起！
“地皇印……可以一试！”他声音沙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目光却并未看叶璃，而是死死盯着祭坛，像是在说服自己，“强行破咒，夺取冰魄珠！不能再拖了！”
“不行！”
叶璃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尖锐而急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猛地抓住林夜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要阻止他立刻飞身扑出。
“你难道没看见吗？她在挣扎！她在求救！那不是她的意志！”叶璃的声音因激动和方才神识受创而微微颤抖，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灼人的光，“她是受害者，和被青铜瘟疫控制的那些人一样！我们能救她！净世莲台可以净化那块碎片！”
“净化？”林夜猛地转回头，眼底的金赤光芒几乎要压过原本的瞳色，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灼和戾气，“你知道那需要多久？成功率有多少？一旦失败，禁咒反噬，我们全都要给她陪葬！黑无涯就在暗处等着我们出错！”
他甩开叶璃的手，指向祭坛上那个再次恢复冰冷、仿佛刚才的挣扎从未发生过的身影：“你看看她！看看控制她的东西！那是终焉女王留下的碎片！它不是慕容九歌体内的蛊虫！它的危险程度超乎想象！我们赌不起！”
“所以就要放弃吗？！”叶璃毫不退让地迎上他充满戾气的目光，声音拔高，带着一丝痛心疾首，“为了一个‘可能’的结果，就毫不犹豫地牺牲一个无辜的灵魂？林夜，我们一路奋战至今，难道不就是为了阻止这种‘必要的牺牲’吗？！如果我们也变得为了目的不择手段，那和暗渊、和那些视生命如草芥的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她的质问，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队伍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队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犹豫。
理智上，他们明白林夜的决定是最现实、最可能快速打开局面的方案。时间紧迫，敌人环伺，任何优柔寡断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队长身负魔气，压力巨大，他的选择是基于残酷的现实考量。
情感上，叶璃的话却叩击着他们内心深处残存的柔软和原则。他们一路征战，见证过太多牺牲，不正是为了守护生命和希望吗？如今要对一个同样被残害、仍在努力抗争的无辜者挥下屠刀，他们……真的能做到吗？
短暂的沉默后，队伍隐隐分成了两部分。
以几名经历过最惨烈战役、性格果决刚硬的老兵为代表，默默站到了林夜身后。他们握紧武器，眼神坚定而冷硬。他们认同林夜的判断——代价必须付出，犹豫即是死亡。
“队长，下令吧。地皇印强行破咒，我们为你护法，挡住可能的反噬和偷袭！”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队员沉声道。
而另一部分，则以缇娜和几位较为年轻的队员为主，则倾向叶璃。他们或许经验不足，却更无法轻易接受牺牲一个无辜者的方案。
“叶璃小姐说得对！我们不能未经努力就放弃！”缇娜忍不住开口，手中调试着某种防护符文装置，“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压制她，然后叶璃小姐再……”
“压制？说得轻巧！那是终焉女王的力量！拿什么压制？”林夜身后的老兵立刻反驳。
“可是……”
“没有可是！时间不等人！”
争执瞬间在小队内部爆发。两种理念，两种选择，将原本团结的队伍硬生生撕裂开来。破咒派与救赎派，彼此对峙，谁也说服不了谁，紧张的气氛在冰窟中弥漫，几乎要压过那古老的吟唱。
林夜和叶璃站在争执的中心，两人之间仿佛隔开了一道无形的、深不见底的冰裂隙。
林夜看着叶璃那倔强而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玷污的坚持，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暴戾涌上心头。魔气在那瞬间似乎受到了刺激，猛地窜动，让他右眼的金赤之光暴涨！
“你所谓的善念，只会害死所有人！”他低吼道，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与尖锐。
就在这时，一个极尽嘲讽、冰冷蚀骨的笑声，直接在叶璃的识海深处响了起来。
“呵呵呵……说得没错，我亲爱的‘姐姐’。”
是白璃的意识。
她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终于找到了最佳时机，吐出了冰冷的信子。
“看看你这副样子，多么感人，又多么……可笑。”她的声音充满了恶意和讥诮，“为了一个渺茫的救赎机会，就要拉着所有人陪你冒险？你以为这是善良？这是最极致的自私和虚伪！”
“你不过是在满足自己那可悲的同情心，享受这种‘坚持正义’的自我感动罢了。若真因此葬送了所有人，你这‘善念’，又比我的‘恶念’高贵多少？”
“闭嘴！”叶璃在神识中厉声呵斥，脸色却更加苍白了几分。白璃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向她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和疑虑。
白璃的笑声更加张扬肆意，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冷酷：“怎么？被说中心事了？承认吧，你和我没什么不同，只是你更习惯用‘善良’来伪装你的软弱和……愚蠢。”
外部的争执，内部的低语，如同冰窟中骤然卷起的暴风雪，将叶璃紧紧包裹。她看着眼前因魔气而显得有些陌生的林夜，听着身后队员们的争论，感受着识海中白璃恶毒的嘲讽，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仿佛不堪重负。
救，还是杀？
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策略的争执，更是一场关于信念、关于道路、关于底线的撕裂。
而祭坛之上，被血魂碎片控制的洛璃，依旧冰冷地俯视着这一切，如同一位漠然的审判者，等待着他们做出最终的选择。她手中的冰晶权杖，寒光流转，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