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洛璃的临终馈赠
林夜抱着叶璃，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山火海中跋涉。右肩的伤口在粗暴的处理后依旧不断渗出血冰碴，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左臂紧紧环抱着怀中冰冷僵硬的身躯，那不断蔓延的幽蓝冰纹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同冻结。
视野因失血和剧痛而模糊摇晃，耳畔唯有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以及高空那永恒不变的能量湮灭嘶鸣。他咬紧牙关，全部意志都聚焦于一个念头——向前！去青铜鼎那里！
那里是绝地，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踉跄着踏过一片特别光滑的冰面时，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扑倒！他死死护住怀中的叶璃，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后背狠狠撞在一块尖锐的冰棱上，眼前一黑，几乎彻底昏死过去。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他艰难地喘息着，试图撑起身体，却感到力量正飞速从体内流失。
完了吗……终究还是……不行了吗……
就在绝望再次攫住他心脏的瞬间，他身下的“冰面”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那不是冰面！
林夜猛地低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摔倒在了一具被半埋在冰尘碎屑中的身体上。那身体同样冰冷，覆盖着薄霜，穿着一袭早已被鲜血和冰霜染得看不出原色的残破圣女袍。是洛璃！那位极北妖族的圣女，之前自毁血魂碎片开启冰川核心后，便力竭昏迷，被遗忘在此地的废墟之中。
她竟然还未完全死去？！
此刻，她似乎被林夜这一撞惊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原本清澈如冰湖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濒死的灰败，却奇迹般地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意识。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林夜惨白的脸，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他怀中那具被幽蓝冰纹侵蚀、心口有着可怕空洞的叶璃身上。
看到叶璃的状态，洛璃那灰败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悲伤，有愧疚，有一丝了然，最终化为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极其轻微地抬起了一根手指，指向叶璃的心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流溢出。
林夜猛地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冰……魄……反噬……青莲……已碎……”断断续续的、几乎无法分辨的词语，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传入林夜耳中。
林夜心脏一紧，用力点头：“我知道！有什么办法？求你……救她！”他此刻顾不得其他，任何一丝可能都是救命稻草。
洛璃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芒，那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她艰难地移动目光，看向林夜，又看向叶璃，最终，视线定格在自己那微微起伏、却也即将停止跳动的心口。
“……霜魂……玉髓……”她几乎是用神魂在传递最后的信息，“我族……圣物……伴我而生……亦随我……而终……”
她似乎凝聚起了生命最后的所有余晖，那只抬起的手指猛地迸发出一点璀璨无比的、冰蓝色中带着一丝神圣暖意的光芒！
那光芒的核心，是一小块约莫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如同万年冰晶凝结而成却又内部流淌着液态光华的奇异玉髓！
霜魂玉髓！极北妖族圣女的传承圣物！
“以我……残神……献祭……”洛璃的眼神骤然变得空茫，那是一种神魂彻底燃烧、步入永恒寂灭前的征兆，“引玉髓……化……剑骨……”
那一点璀璨的玉髓之光，随着她最后的话语，猛地脱离了她的指尖，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般，精准地、轻柔地，没入了叶璃那空洞的心口！
“不……可……”洛璃最后的声音细微得如同叹息，“此骨……非……善……冻结……时空……亦冻结……汝……生……”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彩彻底湮灭，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彻底冰冷、僵硬，最终化为一尊毫无生机的冰雕，唯有嘴角似乎残留着一丝解脱般的弧度。
而与此同时——
嗡！
叶璃那冰冷沉寂的身躯猛地一震！
那没入她心口的霜魂玉髓骤然爆发出温和却无比强大的冰蓝色光辉！这光辉与冰魄珠那霸道幽蓝的极寒截然不同，它更内敛，更深邃，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神圣与包容！
玉髓在她心口处融化开来，化作无数道冰蓝色的、蕴含着奇异生机的能量流，迅速涌向她四肢百骸，尤其是那正在疯狂蔓延的幽蓝冰纹！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霸道无比、疯狂同化一切的冰魄珠极寒之力，在遇到这冰蓝色的能量流时，竟如同遇到了君王般，势头猛地一滞！虽然并未被驱散或吞噬，但其蔓延的速度被极大地延缓、抑制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冰蓝色的能量流迅速汇聚向叶璃心口那本源空洞处，交织、凝聚、重塑……竟硬生生地，在那里构建出了一副全新的、晶莹剔透、仿佛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剑骨雏形！
虽然只是雏形，远不如原先的青莲剑骨那般充满生机与净化之力，反而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冻结万物的气息，但它确确实实地填补了那份致命的虚无，暂时稳住了叶璃即将彻底崩溃的生命本源！
那疯狂流逝的生命气息，终于……停止了下跌，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弱、却不再恶化的状态！
叶璃苍白透明的脸颊上，那代表死亡的灰败之气似乎褪去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绝望。她左手掌心那幽蓝的冰纹依旧存在，但其蔓延的势头已被暂时冻结，与心口那新生的冰蓝剑骨雏形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
林夜怔怔地看着怀中气息稳定下来的叶璃，又看向旁边已然化作冰雕、奉献了一切的洛璃，心中涌起巨大的波澜。
他明白了。
洛璃以自身最后残存的神魂和生命本源为祭，引导伴生的霜魂玉髓融入叶璃体内，以其极致冰寒的特性，暂时“冻结”住了冰魄珠的反噬，并化为一副临时的、冰冷的“剑骨”，吊住了叶璃最后一口气。
但这馈赠，显然并非没有代价。
“冻结时空……亦冻结汝生……”洛璃那最后的警告在他脑海中回**。
这霜魂玉髓所化的剑骨，本质上依旧是极寒之力，它虽然暂时对抗了冰魄珠，但同样在缓慢地“冻结”叶璃本身的生机。它是一把双刃剑，延续了生命，却也可能将叶璃推向另一种永恒的冰冷沉眠。
而且，“非善”……这力量似乎并非纯粹正向，或许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但无论如何，希望重新燃起了！
哪怕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哪怕这平衡脆弱不堪，但至少，他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林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小心翼翼地将叶璃抱起，对着洛璃化身的冰雕，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身，目光再次投向那巍峨耸立的青铜鼎，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必须尽快赶到那里！玄天镜与青铜鼎的共鸣，或许能找到彻底解决叶璃体内冰寒冲突的方法，甚至……彻底唤醒她！
他不再犹豫，抱着怀中依旧冰冷、却已不再流逝生机的女子，迈着虽然踉跄却无比坚定的步伐，继续向着归墟海眼，向着那最后的希望之地，艰难前行。
高空中，天魔右手的咆哮似乎变得更加焦躁，仿佛感应到了下方那微妙平衡的建立，以及那新生冰蓝剑骨中蕴含的、某种令它不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