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素问的遗言
青铜鼎的异变惊天动地，那喷薄而出的青金色光柱贯通天地，将翻涌的魔气与归墟煞气都短暂逼退。鼎身之上流转的古老图腾愈发清晰，尤其是那尊手持神器、镇压万千魔影的伟岸身影，其散发出的煌煌神威，竟与天魔右手的终焉气息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形成压制之势。
这本该是绝望中刺破黑暗的希望之光。
然而，就在林夜心神被那青铜鼎吸引，以为转机将至的刹那，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焦急与悲怆的精神意念，如同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精准地投入他的识海之中。
“林夜……！”
那声音虚幻、飘忽，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入风中，却蕴含着一种燃尽一切的急切。
林夜猛地回神，瞬间辨认出这意念的来源——是那刚刚化作终焉锁链、缠绕在天魔右手之上的素问幽灵！她竟还未彻底消散？
他循着那微弱的感应望去，只见高空之上，那由纯净白光构成的锁链在滔天魔气的冲击下已变得明灭不定，多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显然无法支撑太久。而在那锁链的核心，那最初融入天魔手腕的地方，一点比周围更加凝实、却也在飞速黯淡的白色光晕正在艰难地维持着。
那点光晕，便是素问幽灵最后残存的意识核心。
“听我说……时间不多了！”她的意念再次传来，充满了痛苦维持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燃烧最后的魂能，“青铜鼎……不能信！绝不能让它……彻底苏醒！”
林夜心神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那正焕发出越来越强盛神威的巨鼎，心中涌起巨大的困惑。这鼎此刻明明正在对抗天魔右手，散发出的也是纯正磅礴的镇压之力，为何……
“为什么？”他以神识急切追问，“它不是在镇压天魔吗？！”
“镇压……是假象！”素问的意念变得更加急促，甚至带上了哭腔般的绝望，“它的苏醒……需要能量……需要祭品！无比庞大的祭品！”
“祭品？”林夜心中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难道……”
“是九鼎核心！”素问的残念发出了尖锐的警示，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太虚神皇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救世的希望！那是一个……一个延续了万古的骗局！”
“青铜鼎的真正作用，从来不是单独镇压天魔！它是……熔炉！是祭坛！是为了最终……熔炼九大神器，尤其是作为钥匙的‘九鼎核心’，将其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去完成太虚神皇都未能完成的……那个终极目标！”
林夜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熔炼九鼎核心？！终极目标？”这与他所知的一切，与苏星河残魂的指引，完全背道而驰！
“我不知道那目标究竟是什么……或许是超越，或许是吞噬，或许是别的……”素问的意念开始飞速消散，变得越来越断断续续，“但我窥见过……窥见过契约最深处的碎片……一旦九鼎核心现世，并被青铜鼎捕获……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它……它会比天魔……更……”
她的话语陡然变得极其惊恐，仿佛看到了大恐怖。
“毁掉它！林夜！趁现在！趁它的力量还未完全回归，趁它还在与天魔右手相互制约……毁掉青铜鼎！”素问最后的意念化作声嘶力竭的哀求，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否则……否则我们所有的牺牲……叶璃的牺牲……我的牺牲……都将毫无意义！九鼎核心……会成为祭品……宇宙……将迎来比终焉更深沉的黑暗……！”
“毁鼎……！这是……唯一的……”
最后的话语，戛然而止。
高空之上，那一点艰难维持的白色光晕，如同风中残烛般，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爆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一场凄美的流星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而在爆开的前一瞬，那光晕中似乎隐约浮现了一张模糊的、带着无尽哀伤与解脱的女子面容，深深地“望”了林夜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信息：万年的囚徒生涯，对终焉女王的复杂情感，铸成大错的悔恨，以及最后时刻以自身为祭、试图弥补万一的决绝。
下一刻，缠绕在天魔右手上的终焉锁链，失去了这最后的意识核心支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黯淡，裂痕疯狂蔓延！
显然，素问幽灵这最后的残念传讯，彻底燃尽了她存在的一切痕迹。
她彻底消散了。
连同那警告与哀求，一同烙印在了林夜的识海深处。
林夜僵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轰鸣，素问那绝望的哀求与恐怖的警告如同魔音灌耳，反复回**。
毁掉青铜鼎？
这尊刚刚带来希望、似乎是对抗天魔唯一依仗的、位列九大神器之一的至高神器？这尊由太虚神皇所铸、苏星河以命指引的古老存在？
可是……素问那最后的意念，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绝望，完全不似作伪。尤其是她最后那未尽的警告——“它会比天魔更……”——像是一根冰冷的毒刺，深深扎入了林夜的心底。
比天魔更可怕？那究竟是什么？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归墟海眼处的青铜鼎。
此刻的青铜鼎，威势更盛！【镇九幽】三个神文光芒万丈，喷薄出的青金光柱愈发粗壮，鼎身流转的图腾几乎要脱离鼎体浮现出来。那尊镇压魔影的伟岸身影越发清晰，仿佛随时会从远古走来。
它散发出的力量确实浩瀚正大，对抗着天魔右手的魔气，甚至逼得那巨手微微后缩了一些。
然而，在这磅礴的力量深处，林夜那因玄天镜而变得异常敏锐的神识，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波动——那并非单纯的镇压与守护，而更像是一种……贪婪的汲取？一种对更高层次能量的极致渴望？
这丝波动极其微弱，几乎被煌煌神威完全掩盖，但结合素问那用生命发出的警告，却让林夜如坠冰窟！
难道……素问说的是真的？
这青铜鼎镇压天魔是假，其真正目的，是为了等待九鼎核心现世，然后……将其作为祭品吞噬？
若真如此，那他集齐九大神器、重铸九鼎结界的行动，岂不是在自掘坟墓？岂不是在亲手为宇宙带来更大的灾难？
“毁掉它……”素问最后的哀求再次响起。
可是……怎么毁？
以他如今的力量，对抗被暗渊催动的青铜鼎都已勉强，何谈毁灭？更何况，那天魔右手仍在虎视眈眈，素问以生命为代价化作的锁链即将崩碎！一旦锁链彻底消失，天魔右手将再无阻碍！
毁鼎，则可能立刻释放出比天魔更恐怖的存在，且失去对抗天魔的唯一依仗。
不毁，则可能是在养虎为患，为最终的灭绝埋下伏笔。
前所未有的两难抉择，如同两座巨山，轰然压在了林夜的肩头。无论选择哪一条路，似乎都通往绝望的深渊。
“嗬……真是感人的临终遗言啊。”
一个冰冷嘲弄的声音响起。
白璃不知何时已彻底适应了冰魄珠的力量，周身环绕着幽蓝的冰晶风暴，缓缓飘近。她纯黑的眼眸扫过高空那即将崩溃的终焉锁链，又看向脸色苍白的林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个愚蠢的残魂，到死都在说着些不着边际的疯话。毁掉青铜鼎？就凭你？还是凭现在这具半死不活的身体里的我？”她抬起手，感受着冰魄珠那足以冻结时空的力量，语气充满了自负，“太古神皇的造物，也是你能妄图毁灭的？”
“更何况，”她话锋一转，目光贪婪地望向青铜鼎，“如此强大的力量，正该为我所用！只要掌控了它，什么天魔右手，什么宇宙终焉，都将臣服在我脚下！”
林夜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燃烧：“你休想！”
“我想不想，可不是你说了算。”白璃冷笑，掌心冰纹大亮，“看来，那残魂的疯话让你动摇了？真是可悲的优柔寡断。既然你无法做出选择，那就让我来帮你——清除掉你这个障碍！”
话音未落，她抬手便是一指！
一道极细极幽蓝的寒光，撕裂空间，直刺林夜眉心！其中蕴含的冻绝神魂之力，远超之前！
林夜风雷翼急振，险之又险地避开，原先立身之处瞬间被冻结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冰洞。
战斗再次爆发，但林夜的心神已乱。
素问的遗言如同梦魇，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
毁，还是不毁？
而高空之上，终焉锁链的最后一丝白光，终于在天魔右手的疯狂挣扎与魔气冲刷下，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彻底崩断、消散！
嗷——！！！
天魔右手失去了所有束缚，发出一声宣泄般的、震碎星辰的咆哮，庞大的指节猛然弯曲，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意志，再次朝着这个世界，狠狠抓来！
真正的末日，似乎就在眼前！
而青铜鼎的光芒，也在这一刻，炽盛到了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