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你，这么久才来！”
中年男人笑骂着，冲向同样笑着的陆南征。
嘭嘭嘭——
男人冲到陆南征跟前，捶打他胸口。
陆南征笑着让他捶，也不疼。
捶打了五六下，男人收敛笑容，整理衣冠，两臂抬起抱拳拱手。
陆南征也与之相同，举起双手。
两人互相鞠躬行礼。
礼毕抬头重新对视，两人再次绽放笑容。
嘭——
中年男人又捶了下陆南征的胸口，笑容变成抱怨：
“你怎么搞的！？我在深山老林里都听到你因行为不端，跟多个女人睡觉，被门派处罚并禁足！
哎，不对，既然禁足，你何故能到我这里？”
陆南征笑说‘故事复杂，回头再跟你解释’。
“行。”
中年男人也不多问，两人一同走到树下，边叙旧边往锅里添加应用药材，自然的像是一对叔侄。
男人名叫李罗，正值不惑，是远近闻名的郎中，医术高超，待人接物真诚正直，不喜欢做违心之事。
陆南征跟他认识八年了。
那时陆南征青涩，修为也不高，外出历练总是受伤，一次进山扣紫土塑法器时，被修炼的蜈蚣咬了手。
虽用尽全力杀死对方，但运功导致气血运转过快，毒素扩散加速，陆南征直接昏厥。
是采药路过的李罗出手搭救，给他放了毒，清了创，熬了调理身体的汤药。
一套下来，仅两天，陆南征就恢复如初。
经此事二人相识，成为朋友。
又过了段时间，李罗因不愿意跟周围医馆合作，抬高看诊价格，而被对方雇凶追杀。
陆南征出手相助，解了李罗的危机，确保他性命无虞。
过了命，两人自那时成了生死之交。
...
熬完面前一大锅草药，陆南征和李罗一瓶一瓶分装好。
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本以为全部停妥，没成想李罗又从布篷里拿出几大筐草药来，要继续熬制，
陆南征边帮忙边问：“还要再熬一锅？”
李罗摇摇头，举起手掌。
“五锅。”
“五锅？”陆南征苦笑道，“不知道算好事，算坏事，好的是生意不错，你有的赚；坏的是说明看病人不少，人间疾苦。”
“不是...”
嘴里轻轻叹口气，两手熟练去掉兔耳菌上的细茸，李罗无奈道：“这些药全是熬给孕妇的，就这还远远不够，还有很多孕妇分不到。”
“分不到？”
陆南征看着眼前足足够二十多人吃喝的大锅，感觉不可思议，隐约觉得有情况。
在他追问下，李罗一边干活，一边向他讲述实情。
象牙医馆是附近最大医馆，老板钱象牙家财万贯，又是修士，使威逼利诱手段，独霸附近看诊事务，周遭所有堡、甲、乡、村、镇的郎中都要尊他号令，听他调遣。
他垄断草药供应，强制所有郎中从他这里拿药不说，还要按照他给出的价格来定诊金。
在钱象牙的强制要求下，之前一旦粮食足够付两年诊费，变成了一旦粮食只够付半年的！
并且还不包含草药。
拿药煎药还需另外付钱。
简简单单治风寒的一包药，要村民不吃不喝干一天才能支付得起。
附近百姓苦不堪言，但又不敢提出抗议。
之前有提出异议的村民，被钱坡多强制孤立，命令不许其他郎中给其看诊，生病也只能硬抗。
抗议的村民实在难以承受，只能登门道歉，在大雨中跪了五个时辰，磕了无数头，才得钱坡多原谅。
李罗不愿与之同流合污，便躲进悬壶山。
钱象牙原本想追到山里收拾他，可碍李罗跟陆南征有交情，就是跟灵济派有交情，这才投鼠忌器，没有加害。
近来，钱象牙又想到个极恶心的敛财手段。
他让手下的郎中，对每个前来看诊的孕妇说胎象不稳，就算不足月也要催产。
可怜天下父母心。
胎儿父母听到如此‘噩耗’自然是无比惊恐，无条件配合郎中。
这时候恶心的就来了。
郎中会给产妇服用钱象牙特制催产汤药。
喝完后产妇不出两天就会生产。
但因为不足月，生长营养不足的缘故，诞下的孩子几乎都会有病症，甚至有的虚弱到需要特别看护。
钱象牙手下的郎中，自然而然会负责治疗这些孩子。
救孩心切，无论郎中狮子大开口提多少诊金，孩子的两亲都会毫不犹豫答应。
然事情的真相是：
产妇并没有胎象不稳，不需要喝药催产。
是钱象牙故意让手下郎中，给产妇们制造焦虑，骗她们喝有毒的催产药，从而影响胎儿，出现各式各样病症。
以此借之，大肆敛财！
越来越多产妇明白了钱象牙的骗局，为保住孩子都来投奔李罗。
李罗医者仁心，橘井泉乡，收留所有产妇。
很快，钱象牙察觉到，便断了李罗到药材供应，让所有药材店都不卖给他。
眼下库存药材都快用完了，李罗急得团团转，但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妈的，欺人太甚！”
陆南征怒骂。
再没正义感的人，在残害孩子的恶事前，也不会内心平静。
“官府不管是吧？”
面对陆南征的提问，李罗又轻叹：“管，没说不管，可去问就说正在追查，再问得勤了，直接一通板子招呼....”
是呢。
陆南征表情凝重，点点头。
官府如果真的管事，他钱象牙就不会势大。
“天杀的恶人！”
陆南征一拳打在草药包上，激起一片尘土。
李罗手里的活儿没停，叹气道：
“真是应了那句话：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从来如此，穷的越穷，富的就越富。”
从来如此。
陆南征看着手里的药臼，以及加了泉水，湿漉漉尚未碾成粉末的干草药。
从来如此，就对吗？
一瞬之间。
福至心灵，陆南征计上心头。
“老李。”
他问：“那钱象牙是什么境界的修士？”
“我听人说，化神境还是返虚境来着，忘了，我也是听说，具体不了解，毕竟我又不修炼。”
“嗯....”
陆南征颔首。
看来这个钱象牙境界不会太高。
拿他来修炼命债，再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