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罗兰怪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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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和薇奥拉正行走在埃罗忘斯的街道上。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浸透泥土的气息，混着路边铁匠铺飘来的焦炭味。
薇奥拉的手中撑着一把黑伞。
“哥哥，你确定那个什么画展真的值得去吗？”
“你需要出去走走。”林奇语气平淡，“一直待在庄园会让人心理出现问题的。”
老鼠人也是要走出洞穴透气的。
艺术展举办的地点在埃罗忘斯市中心。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石头建筑，正面排列着六根高大的石柱，被雨水冲刷后显得格外肃穆。
艺术展内。
林奇和薇奥拉在展厅深处的一幅巨幅油画前停下来。
那幅画几乎有一整面墙那么大，描画的是一片暴风雨中的海面。
黑色的巨浪如山一般堆叠翻涌，一艘孤零零的小船在浪尖上摇摇欲坠，船上几个模糊的人影紧紧抱在一起，姿态中写满了绝望。
而在画面的最上方，浓厚云层的缝隙中，一束金色的光笔直地射下来，恰好落在那艘小船上，像是黑暗中的最后一缕希望。
薇奥拉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她难得安静下来，金色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瞳孔里跳动着画面上的金色光芒。
“哥哥，”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点，“那束光能救他们吗？”
林奇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她。
“神明和传说不会从天而降，真正能够拯救他们的只有自己。”
薇奥拉没有再说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重新挽紧林奇的胳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走吧走吧，那边的画好像更丑，我们去看看。”
从艺术展出来的时候，雨变大了。
街面上积了薄薄一层水，倒映着两边建筑的灰色轮廓。
就在他们两人打算原路返回之时，一阵微弱的声音从街角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几乎被雨声完全吞没。
但薇奥拉偏偏在那一刻恰好转了一下头，金发的辫子甩到脸颊上。
“哥哥。”
林奇转头看向她。
“你听到了吗？那里，在那个木桶后面。”
林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角的铁匠铺门口堆着几个废弃的橡木桶，被雨水泡得发黑，其中一个桶的侧面破了一个洞，里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灰色的身影。
是一只小狗。
准确地说，是一只几乎看不出原本毛色的小狗。
它浑身湿透了，灰色的毛一缕一缕地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露出来的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见。
它蜷缩在木桶的破洞里，四条腿紧紧地缩在肚子下面，整个身体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雨水不停地从木桶的破口上方滴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它的头顶上，它却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每一次被雨滴砸中的时候，耳朵会微微抽动一下，然后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声。
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很大，占了一张尖瘦小脸的一半还多。
那双眼睛里充满茫然，像是已经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独自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薇奥拉冲进了雨幕。
她没有打伞，提着裙摆，踩着石板路上的积水，小跑着冲向那个木桶。
雨水溅湿了她的裙边和皮靴，她完全不在意。
她的金色双马尾在灰蒙蒙的雨幕中一跳一跳的，像是在这片灰色的世界里唯一两个发光的点。
“喂……小家伙？”
她在木桶前蹲下来，声音轻得像是怕把它吓碎。
小狗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人的声音吓到了。
它的后腿本能地蹬了两下，想往更深处缩进去，但木桶就那么窄，它已经没有更深的地方可以躲了。
它把脑袋埋进自己湿透的尾巴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带着颤抖的低鸣。
薇奥拉伸出一只手，没有直接去碰它，而是先把手放在木桶的边缘，让它看到、闻到。
雨水沿着她的手指滑落，滴在木桶的破口处，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狗的鼻子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它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了一点头，湿润的黑鼻子对着薇奥拉的手指方向微微翕动。
“对，就是这样，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一缕金色的头发贴在她的额头上，水珠沿着发丝滑下来，挂在她下巴的边缘，她却浑然不觉。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林奇。
他撑着伞走到她身后，伞面遮住了落在她头顶的雨丝。
林奇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木桶里蜷缩着的那一小团灰色的、颤抖的身体，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裙摆全部泡在积水里的薇奥拉。
她的手指还搭在木桶边缘，指尖离小狗的鼻子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但她没有贸然伸过去，而是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等那个小东西自己做出选择。
林奇见过很多人对弱势的生命表现出善意，喂食、抚摸、用温柔的语气说话。
但大多数人给的善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那种善意里有俯视，有怜悯，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把【我】和【你】清清楚楚地区分开来。
但薇奥拉此刻蹲在地上的姿态不是那样的。
她湿透了，她的裙摆泡在脏水里，她的手指和那只小狗的鼻子处在同一个高度。
她没有把自己放在救助者的位置上，她只是蹲在那儿，把自己也缩得很小很小，像是在说我和你一样高，你不用怕我。
小狗的鼻子碰到了她的指尖。
“哥哥。”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它在发抖。”
林奇撑着伞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那一幕。
雨水敲在伞面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你打算收养它吗？”林奇问道。
“不是收养，是拯救。”
林奇蹲下身后侧过头看向了她。
她金色的刘海乱七八糟地贴在脑门上，裙摆泡在脏水里，膝盖跪在石板路上的水洼里，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带回庄园吧。”
听到这话的薇奥拉愣了半秒，然后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足以照亮整个阴雨天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把那只小狗从木桶的破洞里捞出来。
小狗在她掌心里抖得厉害，湿透的毛贴着身体，轻得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咬她，只是用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对于薇奥拉来说，她正在做和哥哥一样的事。
尽管对方刚刚说神明和传说不会从天而降，能够拯救他们的只有自己。
但在薇奥拉看来，幸运的她早已遇到了拯救自己的神明。
深夜，罗兰庄园的大厅内。
那只小狗的耳朵在睡梦中轻轻抽动了一下，也许是因为雨声终于小了，也许是因为它在梦里遇到了一个撑着伞蹲下来的、金色双马尾的少女。
【罗兰庄园】规则怪谈之一：经常有在庄园附近晨跑的居民说这里会在一大早响起震耳欲聋的铃声。
这些晨跑的居民认为庄园的主人肯定是一个极度自律的健身狂魔，每天都需要这种巨大的响声来提醒他起床健身。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在晨跑时遇见过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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