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死亡
事实上泪之女神也好叹息女神也罢，这两位前后出现时，迈洛的内心还算稳定，危机意识是有反应的但复仇的欲望更重一些。
直到最后那名优雅的少女出现，他开始感觉到了沉重的死亡威胁。
…
抱着瓦罐的少女为悲伤三女士中的“黑暗女神”，在伊斯人编年史揭示的三种力量里，祂所掌握的是最可怕的死亡。
少女轻盈地漂浮在低空，赤裸着双足。
祂每一寸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都毫无瑕疵，一尘不染，在三女士的整体神格中祂代表的是最为圣洁的那部分，污秽与腐烂的部分都由落在了泪与叹息二者身上。
…
相比于喋喋不休的泪之女神和沉默寡言的叹息女神，黑暗女神的神态姿态上还保留有少女这一年龄段该有的那份灵动与天真，尽管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那是假象，但若仅以肉眼视角进行观察，这表面的假象几乎是完美的。
祂的脸蛋上始终挂着恬静的笑意，眉目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惹人心生怜爱的忧伤。
但与祂外表神态截然相反的是祂的手段。
“咔嚓…”
少女用手轻轻拨动瓦罐中延伸出来的细线，那轻微的震动传递到细线的末端。
悬挂在后方半空中的严身上立马炸开了血雾！
被撕裂的组织碎块惨杂着鲜血把那片空气都笼罩住了。
楠薇城那一侧，见到这一幕的小炎已经在悲伤眷族中开始狂奔，逆流而上朝着通道口冲来。
…
而做完这一动作的少女根本没有多看一眼身后的严，祂轻拈指尖，甜甜地直视着正前方的迈洛，开口问道：
“萨拉伦的灵庙都是被你们弄坏的吧？很可恶哦~”
…
迈洛冷冷看着半空中的少女。
他丢下奄奄一息的老妖婆，直勾勾地走向少女。
此时五脏六腑碎成渣到处铺满的严不但没有失去意识，反而畅快地大笑起来，叫嚣道：
“我说小妹妹，开膛破肚这种屠宰场的低级手段可弄不死哥哥哦，我……”
可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苍老，血雾中只剩下艰难的喘气声。
那喘息声中可以听出惊恐与不安…
…
严的躯体依旧拥有着偏方三八面晶体赐予的狭义不死之力，哪怕只剩下一枚被腌入味的蛋蛋他都能重新活回来，可想而知这份再生力量有多么顽强。
严格来说他应该是这座战场上最难被弄死的那个。
可糟糕就糟糕在，黑暗女神的特殊力量名为“死亡”。
…
细线就像是某种规则的刀刃，不断撕裂、破解着严身上的再生原理，切割的过程，死亡正在被一笔一画勾勒出来。
那是深入骨髓的威胁，名为死亡的绝望感开始在血雾中弥漫开来。
恐怖而又细微的声响开始荡漾，那声音像朽木被切割、压碎。
血雾正好遮盖了这可怕的一幕，却也加深了死亡自带的那种幽邃感。
…
“那你可说错了哦，一切生命形式都是可以解构的，区别只在花费时间的长短而已，你们两个或许要花上一些时间……”
“但正好，这样就能确保你们可以清晰、完整地观看其余所有人的死亡过程，不是么？”
少女笑盈盈地歪着小脑袋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迈洛。
此时死亡正在祂的身后演奏。
而另一方向，迈洛的背后，泪之女神的生命力却在复苏。
那股蓬勃的生机，仿佛在他身后高筑起了火炉，在烘烤着。
再远处，本被严重创了的叹息女神也早已经恢复过来，平静地注视着迈洛。
…
悲伤三女士的神格在祂们三者同时出现的时候才算完整，而就如祂们的信徒们口口相传的那样，三女神中的任何一位或者两位，都是无法被单独杀死的……
因为死亡就掌控在祂们自己的手中。
…
少女说了，要让迈洛和严完整地看到他们所在乎的人的死亡过程，并且很快将此付诸行动。
来自小炎的灼热射线蛮横地从通道中贯穿而出。
但下一秒，她的身影才刚刚出现在黑暗女神的身后，就被少女轻轻抬手一碰，身上所有的炎魔光泽瞬间变得晦暗。
双眸的射线也随之消失，整个人像失去灵魂一样从半空跌落下来。
…
少女瞪大着眼睛，像是在抓捕小昆虫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抱着瓦罐，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小炎扣去。
这一幕看似平平无奇，却透露着深邃诡异的气息。
“你敢！！！！”
严的嘶吼从血雾中传出。
同一时间，黑色的螺旋焰火在少女身前乍现。
黑洞洞的瓦罐口还不急少女的拳头宽，却好像无形中放大的数十倍，就要将小炎吞下去。
所幸迈洛速度够快，及时把她带离罐口之下。
…
恐惧之力化为无数狰狞纹路密密麻麻将左臂包裹了起来，迈洛向着少女轰出一拳，结果自己却扛着小炎狼狈倒退了上百米。
他能够感觉到肩上这个红皮小丫头体内所剩无几生命力，暗暗心悸，要是自己动作慢了一步，她可就直接把小命送了。
回过身，芙蕾雅正从楠薇城的通道界限中挤出身来，迈洛把小炎丢到她怀里，顺手把她摁了回去。
芙蕾雅抱着小炎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迈洛的双眼。
“听话。”迈洛说的这句话。
内容只有两个字，但这是芙蕾雅头一次在迈洛的语气中听到如此沉重、急躁的情绪。
…
迈洛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他把芙蕾雅摁回去后，便听到楠薇城港口那边的海面上传来古龙的红雷和咆哮声。
通道这一侧，悲伤三女士已经在短短几分钟时间里恢复到了全盛状态，不仅伤势全都恢复了，三位一体的神格也已经不再残缺。
严正在遭受死亡解构的那片血雾的正前方，便是以少女为首的三女士腾空而立的优雅身姿。
或许悲伤三女士祂们自己也都已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同时出现在台面上是什么时候了，无尽的岁月里祂们所扮演的一直都是幕后操纵者的角色，极少像今天这样被逼得现出真身。
…
“罪业之火，恐惧吞噬，你身上果然全是禁忌的力量，怎么没有把圣餐和神血捡回来？”
少女的笑意依旧是那么惹人怜爱，尽显童真，但说话的语气却令人莫名感到胆寒。
“旧神的秩序多没意思，还是自己的力量好玩，对不对？”
“你的使命是结束诸神的时代，现在这一切已经接近完成，即便杀了你，天父应该也不会责怪我的，对吧？”
“你与你身后那座城，真的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哦。”
…
迈洛这次显得格外沉默。
他没有搭少女的话，默默地褪下外衣，把伊斯人编年史与伊妮德的日记本包裹起来放在礁石上。
罪业之火的黑焰在他的眼眸深处蔓延开来，不断翻滚扩张，愈演愈烈。
他能做的选择不多，遇事不决起雾墙算是其中一个，尤其在这样的局面下，雾墙领域可以把自己和对方三人一同困住，就不会出现有人脱离战斗提前闯入楠薇城寻找伊妮德的情况。
但与以往略有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雾墙领域不再是灰白色的，而是融合了黑色螺旋之火…
雾墙一起，即便不分生死，也必然要分个高低。
除非有碾压级别的生命体出手或以神器打破，否则谁也逃不出雾墙。
而罪业之火凝聚的雾墙，比旧版的还多了新的效果。
那些来自于众多信徒与眷族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信仰之力，从这雾墙领域形成的那一刻开始，就被彻底切断了。
因为，罪业之火是可以焚烧信仰的。
…
“别忘了，这样可是把自己的信仰来源也切断了。”少女不急不躁地注视着迈洛。
祂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是不难看出来，雾墙领域形成之后，祂那吹弹可破的脸蛋上的笑意似乎也没有原来那么甜美了。
“我又不靠那个。”
迈洛摇头。
说罢，他的躯体就眼眸处开始分解。
一半化为恐惧物质，一半化为黑焰。
…
诡秘的变化正在雾墙领域中悄然展开。
他舍弃了自己的躯壳，或者说，升华了自己的躯壳。
打从一开始，在清醒世界死去，再从墓碑梦境中脱离，再到从哈利湖中被打捞起来，这曲折的过程里，他的躯壳早就已经不知毁了多少回了，只有灵魂才是他的本我。
而积攒在他记忆中的那些东西，那些来自于各种古老典籍的禁忌知识，本就足以支撑他进入上位者的序列。
欠缺的，就只是像当初第一次晋升黯影时候的契机而已。
就是伊姆纳尔把他往狭义的虚无世界里那么一拖。
差的就是这个。
而迈洛现在算是明白了，并不需要进入虚无世界，自己放弃躯壳的完整度也是完全相同的道理。
…
于是他舍弃了这副锤炼了一路的躯壳，化为眼下自己体内最深层次的两种本源力量，罪业之火与恐惧物质。
而就在悲伤三女士认为这是迈洛无奈之下选择自杀的懦弱之举时……
黯影序列的气息充斥了整片雾墙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