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异乡少年游（六）
大约两小时后，付沧钊醒了。
天已经黑了，天空雾蒙蒙的，看不见一点星光。
灵魂暂时适应了“不能飘去星空汲取星辰之力”的模式，付沧钊不得不强迫自己感受周围的天地灵气。
正如皓月初时所说，这座空城的灵气非常浓郁，浓郁到常人无法承受的地步，但对她来说恰恰是一剂良药。
她的固有能力叫纯白之焰，在这个世界被划为火属性范畴，所以当下和她共鸣最深的是火元素。神识每扫过一颗火元素微粒，就能感受到微粒内部结构。她发现火元素微粒似乎更应该被称作“原子”，因为它的结构和构成物质的元素微粒更接近，而不单纯是魔法世界虚构的魔法元素。
为了验证心中所想，她又从空气中找了另外几种元素微粒，神识扫描结果惊人地相似，只不过构成这些魔法元素微粒的基本粒子跟质子、中子和电子还是不太一样。
好熟悉的风格。会是她吗？
付沧钊努力整理脑内散乱的记忆。
她想起了自己的出身、最初教导她制作卡牌的姥姥、修仙界飞月派的同门师媎妹、清柏区的东榆事务所……
记忆太多太杂，每一块碎片都可能属于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好在这些记忆尽管杂乱，但大部分都还算完整，哪怕一时半会儿理不清楚，至少还有迹可循。
她努力挪动身体，在不扯到伤口的前提下，蹑手蹑脚地下床，四处走动。
这里是一间非常标准的病房，但整家医院都空落落的，大部分物品上面还落满灰尘，显示出它们年代久远。
皓月初时自称活了好几万年，但就连这么长寿的人也对这里不太熟悉，说明这座空城至少被废弃了几万年。可它仍在运转。
付沧钊前脚刚准备离开病房，剑士后脚就醒了，一声冷哼叫住她：“想跑？”
“我只是出去溜达一下。”付沧钊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一样缩了回来，心里有点小委屈。
“那只酒葫芦说你手上有治痛经的药，吃了药再出去，免得路上再晕过去。”皓月初时显然无意为难她，只是过于英气的面庞和周身沉凝的气息压迫感有点强，这才显得她宛如凶神恶煞一样。
她一提起来，付沧钊才意识到，困扰她的腹痛其实是痛经，伤口处疼痛已经不值一提，大部分都向麻痒转变。
识海藏物非常好用，哪怕她已经离开修仙界很久，也依旧用着这个在修仙界学到的技能。和她已经整理好的记忆相比，里面多了许多物品，其中就有一个装满了痛经药的小盒子，还附带一张卡牌。
卡牌除了记录一段信息没有任何功能，是市长姥姥和凌奶奶一起录的影像，内容大概就是祝她十八岁生日快乐，一盒子痛经药就是她们给的礼物。
都市允许市民免费领取痛经药，但一次能领取的额度有限，囤这么大一盒子一般来说显然不太可能。
神识从识海藏物的空间抽出来，手中赫然多了两枚药片，还有一杯皓月初时用光元素处理过的水。
剑士的手掌很粗糙，上面覆盖了厚厚一层茧子，但不妨碍温度从掌心传到付沧钊身上。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和剑士基本平视，这在卡牌都市以外的世界可不多见。
乍一看压迫感十足、实际上很平和的面庞正对眼前。
“谢谢你。”付沧钊再一次向她道谢。
猩红眼眸对她如此直白的道谢感到无所适从，往旁边挪开了一点。
“路上……小心。”皓月初时反复斟酌用词，最终只挤出这么一句。
付沧钊脚下毫无预兆地出现一个黑色圆形，身体在圆形收缩瞬间消失不见，也不知听没听见那句笨拙的关照。
夜深了，空城万籁俱寂，路边并不像卡牌都市那样会亮起各色灯光。付沧钊神识向四周展开，凭感觉辨认哪里可以走、哪里不能走。
皓月初时去过的学校传来警告，看来不能去了。
居民楼、杂货铺、五金店……神识近乎无限地向外延伸，但在她还没察觉的时候，神识的扩散开始失控，像一张巨网铺满了整座空城，并在空城与外界的交界处蠢蠢欲动。
她感受到了冰皓琪的气息，却怎么也找不到对方。
你在这里吗？如果不在，可不可以告诉我，这里是你创造的世界吗？
神识一隅忽然有所触动。
是她和皓月初时落脚的医院。
那里突然传来警告，神识探查到的部分逐渐变成一团黑雾，就像一滴漆黑的墨水落到纸上，用不了多久就再也看不清原先的字迹。
三道熟悉的气息正朝她赶来，杀气最浓的气息属于皓月初时，原本强大但陷入衰弱的是姬雪月，最弱小但相对活跃的则是浪潮。
她暂时想不起来姬雪月为何突然失去身体，只留一缕灵魂寄宿在酒葫芦里，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墨水扩散的速度远超预料。
“你能动吗？”
皓月初时赶来的时候顺手带来了外套和酒葫芦，令付沧钊暗自庆幸大师媎送她的围巾还留在识海空间。
她简单感受了一下左侧腹的伤口，答道：“只是跑路的话没问题。”
“走之前你可要想好了，”皓月初时一手用力按在付沧钊右肩，神情肃然，但她平时差不多也就这副表情，付沧钊并不能看出多少区别，“离开这里之后，你的伤势很可能会恶化。”
“但我们得走。”付沧钊轻触剑士有力的手指，递给她一个令人安心的笑。
与此同时，她的大脑也在高速运转。
冰皓琪的气息提醒她不能贸然使用卡牌，但是可以把卡牌上的一些东西“单独使用出来”。
意思难道是说，卡牌上的纹路？
心念电转间，她向剑士抛出一个问题：“在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圆形的、上面布满纹路、可供某种力量流淌的东西？”
这也是自她意外降落此世之后，头一次真正开始思考脚下这片土地如何使用她们的力量。
钊妹：闯祸闯大发了，赶紧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