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赤地蜥皮
林玄压下心头兴奋,没有立刻出门。
初来乍到,行事不可太急。
尤其是那处洞府遗迹,贸然前去,若触动什么残留禁制,反倒不妙。
至于那赤地蜥皮,倒是可以先去看看。
林玄收起山川地脉图,换上一件普通灰袍,然后打开洞府石门,朝散修广场走去。
昭平坊市的散修广场比岑山坊市的散修广场大上不少。
广场上摊位极多,品类也远比岑山坊市的丰富。
林玄按照系统提示,沿着广场外围一路寻找。
不多时,便在一处略显偏僻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散修,修为约莫炼气四层,身前铺着一张灰色兽皮。
兽皮上摆着几样妖兽材料。
两根獠牙,几块鳞甲,一截干枯兽骨,还有一张叠起来的赤褐色妖兽皮。
林玄目光一扫,视线落在了那张兽皮之上。
这兽皮约莫半人高,表面粗糙,布满细密鳞纹。
边缘处还残留着几分灼烧般的黑痕,隐隐散发着一股干燥炽热的气息。
正是他要找的那张“赤地蜥皮”。
林玄心思电转。
赤地蜥是一阶上品妖兽,多生活在火脉、燥土、赤岩一类地气偏热之地。
此兽肉身不算强横,速度也一般,但天生擅长收敛气息。
正因如此,赤地蜥皮常被用来炼制隐匿气息的法衣、斗篷或遮息符箓。
不愁销路,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所以,林玄已经做好了破费的准备。
“老板,这张赤地蜥皮怎么卖?”
摊主抬眼看了他一下。
“九十五块灵石。”
林玄眉头微皱。
“九十五块?有些贵了。”
摊主显然早有准备,咧嘴道。
“道友若识货,就该知道赤地蜥不好抓。”
“更何况这张赤地蜥皮品相完整,其中最关键的鳞纹也没伤到多少,根本不愁卖。”
说完还嗤笑一声。
“道友觉得我卖得贵了,我还嫌卖得便宜呢。”
林玄伸手摸了摸兽皮边缘,知道摊主所言不虚,也不打算再纠缠了。
他取出一袋灵石递给摊主,道。
“既然如此,那便九十五块灵石。”
灵石交割之后,摊主将赤地蜥皮卷好,递到林玄手中。
就在他刚要将赤地蜥皮收入储物袋,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声音。
“道友请留步。”
林玄动作微微一顿,转身看去。
只见一名青衣女修站在身后。
此女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眉目清秀,气质沉静。
衣袖处绣着一枚小小的炉鼎纹路,腰间还挂着一枚乌金小锤的挂饰。
她先朝林玄拱了拱手,态度倒还算客气。
“道友,这张赤地蜥皮,不知可否转让给在下?”
“在下愿意在原价之上,再多付十块灵石。”
林玄还未开口,摊主倒是先认出了来人。
“原来是周大师。”
他连忙对林玄解释了一句。
“这位周青弦周大师,可是一阶上品炼器师,在咱们昭平坊市颇有名望。”
“平日里不少修士修补法器、定制法器,都要去寻周大师。”
周青弦闻言,只向摊主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又对林玄歉意一笑。
“道友莫怪。”
“实在是我近日炼制一件法器,正好需要一张赤地蜥皮。”
“方才我在摆摊广场转了几圈,也见过另外两张赤地蜥皮。”
“只是那两张品相都不太完整,不太合用。”
“道友手中这张虽有小损,主体却保存得不错,正合我所需。”
“故此才贸然开口,还请道友见谅。”
周青弦语气温和,态度十分诚恳,并没有仗着炼器师身份压人的意思。
只是,此物乃是系统检测出的可装备灵物。
莫说周青弦只是多出十块灵石,便是再多出一百块灵石,林玄也不可能让出。
林玄摇了摇头。
“抱歉。”
“这张赤地蜥皮,在下也正好有用。”
周青弦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却也没有纠缠。
她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是在下冒昧了。”
林玄拱了拱手,随后将赤地蜥皮收入储物袋。
下一刻,熟悉的青色光幕悄然浮现。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装备灵物:赤地蜥皮。】
【请问宿主是否装备?】
林玄快步离开广场,行至一处无人之处后,在心中默念道。
“装备。”
装备栏中第二个方格随之微微一亮,随即赤地蜥皮浮现其中。
林玄心念一动。
『敛息』
下一刻,一缕赤褐色灵光凭空浮现,融入他的周身气机之中。
顿时,林玄便感觉到自己外露的灵力波动被压得极低。
若非有二阶灵器辅助探查,寻常炼气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不错。”
林玄心中微定。
有了『敛息』,日后无论出入坊市,还是暗中进山寻宝,都更安全了。
......
数日后的一夜,林玄没有像往常一样修炼,悄然离开了洞府。
昭平坊市夜里并不冷清。
长街两侧仍有不少店铺亮着灯火,街上散修来往,偶尔还能看见王氏巡逻修士经过。
林玄没有走主街,而是沿着几条偏僻小巷绕行,最后从坊市东南侧一处小门出了坊市。
一离开坊市禁制范围,四周便安静了许多。
远处山林在夜色中起伏,只有虫鸣与风声隐约传来。
林玄站在一株古树阴影下,没有立刻动身,而是闭目片刻,心念微动。
『敛息。』
下一刻,林玄的气息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仿佛与山石草木融为了一体。
做完这些,他在识海中展开山川地脉图,显示出那处洞府遗迹所在的位置。
随即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之中。
这一路林玄走得不快。
初来昭平,林玄还不清楚王氏巡山吏的路线,自然不敢大意。
不过,好在有【搜山】神通。
地脉图中,代表修士的红点时隐时现。
每隔一段距离,林玄便会停下脚步,借山川地脉图观察周围的动静,提前避开王氏巡山吏的线路。
行至半夜时,林玄停在一处山坡之后。
前方不远处,两个红点正沿着一条狭窄山道缓缓移动。
从气息强弱来看,应该是两名炼气三层的修士。
“巡山吏?”
林玄不敢大意,立刻绕到一片乱石之后。
不多时,两名王氏巡山吏一前一后地从山道另一侧走来。
两人一边释放灵识,扫视周围的环境,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仔细些。”
前面的那人声音有些低沉,道。
“最近族里传了话,山中可能会有外修越境。”
后面那修士微微一怔。
“外修越境?怎么回事?”
前面的修士道。
“我也是听人说的。”
“勋阳李氏最近与咱们在两家的交界处起了冲突。”
“听说是为了一座灵矿的归属权,闹得很不愉快,听说双方都死了好几个人呢。”
“保不齐就有人偷偷潜入咱们昭平山脉,想破坏灵禁,坏本家根基。”
后面的修士听得脸色微变,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
“那要是真遇上了怎么办?”
前面的修士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
“还能怎么办?”
“跑啊。”
“一个月才领几块灵石,你还真打算替族里拼命不成?”
两名巡山吏也没有停步,很快便沿着山道走远。
直到他们的红点在山川地脉图中渐渐远去,林玄才从乱石后缓缓起身。
“赤地蜥皮的效果,比我预想中还好。”
他心中微定,却没有因此放松。
继续往东南方向行出二十余里后,他又遇到了第二拨巡山吏。
这一次,对方足有三人。
其中一名炼气四层修士,另外两人则是炼气二层、三层。
三人并未走山道,而是沿着一条溪谷往上巡查。
若非林玄提前借【搜山】察觉红点,只怕差点与他们迎面撞上。
林玄当机立断,放弃原先路线,转而攀上一侧山壁,借藤蔓与岩缝遮掩身形。
那名炼气四层修士明显比前一拨巡山吏警惕许多。
他几次停下脚步,灵识扫过溪谷两侧。
有一次,灵识甚至从林玄藏身的崖壁下方掠过。
林玄屏住呼吸,体内灵力一动不动,用『敛息』将自身气机压到最低,才躲了过去。
后半夜,林玄停在一处乱石谷外。
乱石谷不大。
两侧山壁斜斜合拢,中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
若只用肉眼看,这里与寻常荒谷并无区别。
林玄心中却是一定,就是这里了。
洞府遗迹,便藏在这片乱石谷西侧山壁之下。
他站在谷口,先以灵识扫过四周,确认附近无人后,又展开山川地脉图细细查看。
灰白色的洞府轮廓就在前方地下。
入口早已塌陷,被山石堵死。
其中有几处灵机微弱闪动,像是残留禁制,又像是某些旧物尚未完全失去灵性。
而那枚《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的传承玉简,就在洞府深处。
林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抬手按在山壁之上。
体内土行灵力缓缓运转。
新学不久的土行术虽然还远谈不上纯熟,但借助山川地脉图指引,短距离入土探查,已经勉强能够做到。
片刻后,林玄周身浮现一层淡淡土黄色灵光,随即身形微微一沉,没入山壁之中。
林玄顺着山川地脉图中标出的方向,小心向下遁去。
直到下行约莫三十七丈时,前方土石忽然一空。
林玄身形一轻,下一刻,便落入一片阴冷而干燥的石室之中。
他稳住身形,抬手打出一枚微光符。
淡淡白光亮起,照出四周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洞府外室。
地面覆着厚厚尘灰,石壁上有几处裂痕,角落里还堆着塌落的碎石。
林玄没有立刻往里走。
他借着微光符的光亮,扫过石室四周,很快便在墙角与地面上发现了几处残破阵纹。
那些阵纹早已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有些地方甚至被塌落的碎石砸断。
“隐匿阵法?”
林玄心中微动。
看来这座洞府当年应当布有遮掩气机的阵法。
只是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月,阵基灵力耗尽,阵纹也被山体塌陷破坏大半,如今早已失效。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凭借土行术,直接遁入洞府之中。
林玄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将无影针藏在袖口,又扣住一张金罡符,林玄这才沿着石室深处的通道,小心向前走去。
这座洞府并不算大。
林玄穿过外室后,很快便来到一间炼器室。
炼器室中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炉鼎。
只可惜,炉身之上早已裂开数道缝隙,鼎口边缘也有几处崩损。
显然已经无法再用来炼器。
不过下一刻,林玄眼睛却微微一亮。
这炉鼎虽然废了,可鼎身本就是以某种灵矿铸成。
历经这么多年,竟仍保留着几分灵材本身的灵性。
若拿出去卖,多少还能换些灵石。
林玄自然不会嫌弃,抬手一挥,直接将这只废鼎收入储物袋中。
随后,他又仔细查看起炼器室内的其他东西。
墙边还堆着几块矿石残料。
只是大多年深日久,灵性枯竭,已经失了炼器价值。
林玄翻找片刻,最终只从中挑出两块尚能使用的铁母矿。
虽只是下品灵材,却也能值几块灵石。
他顺手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再往里,是一间静室。
静室内摆放着几本残破书册,还有两只玉简,除此外就再无他物。
可惜那些书册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纸页早已朽坏。
林玄只是轻轻一碰,边角便化作灰屑散落。
他心中略有遗憾,又检查了一下那两只玉简。
好在这两只玉简并未损坏。
林玄将灵识探入其中,很快便辨认出其中内容。
一枚玉简名为《一阶下品炼器真解》,另一枚则是名为《王景烁炼器心得》。
林玄没有细看,而是先将两枚玉简一并收起,然后继续往洞府深处走去。
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林玄才终于来到洞府最深处。
这里是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
石室中央,伫立着一座半人高的莲花石台。
一具枯骨盘坐其上,身上衣袍早已腐朽不堪,头颅微垂,双手自然搭在膝前,仍保持着生前打坐的姿势。
只是其中右手,却死死攥着一枚玉简。
哪怕血肉早已化尽,仍扣得极紧,仿佛直到临死之前,也不肯将此物放下。
这玉简通体灰白,表面刻着几道炉火纹路。
即便历经多年,仍隐隐透着一丝温润之意。
正是《欧阳子炼器密要》!
看着眼前的道士遗骸,林玄并未急着上前。
而是站在原地,以【搜山】神通仔细扫视整间石室。
确认没有危险后,林玄这才缓步走到枯骨旁。
这道人身上除了手上的那本《欧阳子炼器密要》,便只剩腰间的储物袋还有些价值。
他抬手一指,将《欧阳子炼器密要》和储物袋摄入掌中。
玉简入手的那一刻,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装备灵物:传承玉简·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
【请问宿主是否装备?】
林玄握着灰白玉简,心中默念。
“装备。”
下一刻,装备栏中第三个方格亮起。
灰白玉简随之化作一道温润白光,没入方格之内。
紧接着,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装备成功。】
【传承玉简·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已消耗。】
【宿主获得传承:《欧阳子炼器密要·法器篇》】
【宿主获得能力:『器感』。】
【『器感』:宿主可更敏锐地感知灵材灵性和法器脉络的变化。】
【注:此能力仅为辅助感知,并不能替代炼器经验。】
提示音落下的一瞬间,林玄只觉眉心一凉。
大量陌生的文字、图谱、口诀,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识海。
炼器炉的结构。
一阶法器的材料配伍。
灵矿淬炼、妖骨定形、兽皮制胚、符纹嵌刻。
还有数十种常见一阶法器的炼制法门,都在这一刻化作零散却清晰的记忆,烙印在林玄的识海之中。
林玄身形微微一晃。
这股庞大的传承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冲得他心神一阵不稳。
林玄不敢大意,立刻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消化传承起来。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震动。
“这就是炼器传承……”
他原以为所谓的传承玉简,最多只是将一部炼器典籍强行记下。
可真正吸收之后,林玄才明白,这枚玉简的价值远比普通典籍高得多。
其中不仅有炼器法门,还有这位名叫欧阳子的炼器师对于法器灵性的理解。
譬如同样是一块灵矿,炼制飞剑、护盾、阵旗时,淬炼的程度便完全不同。
若炼飞剑,需取其锋锐,淬炼时灵火要急,要将杂质逼出,留下最利的一线灵性。
若炼护盾,则需取其沉稳,火候反而不能太烈,否则灵性过刚,受击时容易崩裂。
而炼阵旗时,又需在灵材之中保留足够的导灵之性,不能一味追求坚硬。
这些东西,若无人指点,只靠自己摸索,不知要耗费多少灵石才能明白。
但更让林玄吃惊的是却是这『器感』。
所谓『器感』,其实是一种直觉。
林玄低头,召唤出无影针,仔细端详起来。
这一套无影针之所以能成为中品法器的精品,是因为炼器师将每块灵材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而之所以能够如此精妙地发挥灵材作用,则在于对灵材特性的理解。
以林玄手中的无影针为例。
这套五枚针中,每一枚的性能都有细微差别。
其中一根针,因为使用了更为契合的月影石,在使用时比起其他针会更隐蔽一些;
而另一枚针,则因乌金精品相更佳,导致其破防能力比起其他针强上一筹。
林玄眼神微亮。
旋即又取出先前在炼器室收起的两块铁母矿。
入手之后,这两块原本同样冰凉沉重的矿石,在他的感知中却显现出一丝细微差别。
其中一块灵性更为凝实,只需淬炼一次,便可尝试入炉炼制。
而另一块则杂质略多,若直接入炉,成器概率定然不高。
至少要经历三次淬炼,才能勉强达到炼器所需。
这种感觉很玄妙。
并非系统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让他对灵材本身的变化变得更加敏锐。
将两块铁母矿重新收入储物袋,林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器感再强,也只是让他看得更清楚。
真正能否炼成法器,还要看炼器手法、火候、材料、炉鼎,以及一次又一次的练习。
接下来,林玄检查起手中的储物袋。
以灵识探入其中后,林玄微微皱起眉头。
储物袋上的原主印记,早已随着岁月流逝而消散,倒是省去了林玄强行破禁的麻烦。
只是如此一来,也意味着储物袋失去了原有禁制庇护。
岁月侵蚀之下,其中大半物品都已灵性尽失,化作废物。
林玄先取出几只玉瓶,拔开瓶塞查看。
里面赫然装了三颗一阶上品丹药。
只可惜岁月太久,药性早已流失殆尽。
林玄倒出一枚,指尖轻轻一捏,这丹药便化作一撮灰粉。
“可惜了。”
他低声叹了一句。
随后又检查了其余玉瓶,结果都差不多。
储物袋中还有十几张符箓,也都和丹药一样,灵性尽失,成了废纸。
紧接着,林玄又从袋中取出几件杂物。
一块残破阵盘。
三枚碎裂玉简。
以及一枚铜质小印。
这小印四四方方,不过半拳大小,表面刻满古拙纹路。
林玄露出一丝惊喜之色。
没想到,这铜印竟还保留着灵性!
与储物袋中其他灵性尽失之物不同,此印表面竟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禁制灵光。
这层禁制虽然残破,却仍将小印内部灵性牢牢封住,替它隔绝了大半岁月侵蚀。
林玄尝试以灵识探入其中,都被小印表面的禁制挡了回来。
他眉头微皱,又仔细感应片刻。
这层禁制不算强盛,却极为严密,哪怕历经多年,仍未彻底散去。
以他如今的手段,若强行破解,倒也未必不能做到,只是难免会损及小印本身灵性。
林玄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贸然动手。
他对禁制之道并不精通。
若是在这遗迹石室中强行破禁,万一伤了小印本身灵性,反而不美。
倒不如等回到坊市之后,寻一位可靠的禁师出手。
想到这里,林玄便没有再继续试探,而是将小印缓缓翻转过来。
只见印底之上,隐约刻着三个古篆小字。
【平峰印】
“平峰印……”
林玄低声念了一遍,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此印虽暂时无法催动,可单看其隐隐透出的沉凝厚重之气,便足以判断绝非寻常法器。
至少,也是一件上品法器。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微定。
当即取出一只玉盒,将平峰印收入其中,然后继续翻起储物袋。
最后,林玄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三封书信。
相比于丹药、符箓,这三书信反而保存得极好。
不仅没有腐朽发黄,表面甚至还泛着一层淡淡白光。
林玄目光微凝。
这层白光,与封住平峰印的那道禁制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相比平峰印上的残破禁制,信封上的禁制明显更加完整。
“这是...二阶禁制?”
林玄眉头渐渐皱起。
沉吟片刻后,他将几封书信与平峰印放在一起,想了想又在玉匣之外贴上一张封灵符。
“看来这位道长的来历,恐怕不简单。”
林玄低声自语。
一个死在偏僻山腹石室中的道人,带有二阶禁制的书信。
再加上那枚玉简中提到的“王景烁”之名……
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林玄心中隐隐生出一个猜测。
“莫非,这位道人原本便是王氏族人?”
“后来因执行某种隐秘任务脱离家族,才隐居于此?”
林玄沉吟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摇头,没有轻易下定论。
无论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又与昭平王氏有什么纠葛,都不是现在的他该深究的事情。
机缘到手,见好就收。
至于这些旧事,他并不愿掺和进去。
将储物袋仔细翻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林玄这才缓缓起身,抖搂衣袍,朝着道人遗骸郑重一礼。
“今日晚辈误入洞府,取了些许遗物。”
“日后若有所成,定不忘前辈传承之恩。”
说罢,他后退两步,抬手打出一道火球术。
火光落在枯骨之上,很快便熊熊燃起。
片刻之后,遗骸便在火焰中一起化作一堆细碎骨灰。
林玄取出一只陶罐,小心将骨灰收了进去。
紧接着,他又取出铁镐法器,开始沿着遗骸下方那座莲花石台的底部,一点点凿开。
这石台材质极为坚硬。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林玄才勉强挖穿石台底部,将整座莲花石台搬了起来,露出下方被压住的黄土。
而正当他准备将陶罐放入坑中时,手上的动作却忽然一顿。
只见坑底碎石与黄土之间,竟隐约露出一点漆黑之色。
这东西似石非石,似种非种,不过拇指大小,半埋在泥土碎石之中。
若不仔细分辨,多半会被当作砂砾忽略过去。
林玄将石种摄入掌中,神情有些凝重。
先前他以【搜山】神通反复探查整间石室,竟完全没有发现此物的存在。
林玄先是尝试着注入一缕灵力。
下一刻,他眼神微微一凝。
那缕灵力刚一没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般被尽数吞没。
林玄又以灵识探去。
可灵识方一触及石种表面,便像撞上了一层屏障,根本无法窥见其中分毫。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挖开的莲花石台底座,心中疑惑更深。
那道人临死前盘坐于此。
而这枚黑色石种,偏偏就藏在他身下。
若说这一切只是巧合,林玄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或许,问题的答案,便藏在那几封带有禁制的书信之中。
沉吟片刻后,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黑色石种单独收好。
随后,他再将装有骨灰的陶罐放入坑中,重新以碎石与泥土掩埋。
最后,把莲花石台搬回了原位。
做完这些,林玄便不再停留,沿着来路退回外室。
片刻之后,乱石谷外一处阴影下,泥土微微松动。
林玄的身影悄然从地下浮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助山川地脉图仔细观察四周。
确认附近没有修士踪迹后,林玄这才运转『敛息』遮掩气机,没入浓浓夜色之中。
......
直到天色将明,林玄才远远看见坊市外的那片禁制灵光。
他没有停留,从坊市东南侧的小门重新入内,一路径直返回洞府。
踏入洞府后,林玄立刻取出令牌,启动洞府阵法。
直到洞府外的禁制亮起,他眼底的谨慎之色才稍稍淡去几分。
林玄盘坐榻上,稍稍平复气息后,便开始清点此次进山所得。
这一趟收获,远比他原先预想的更多。
除了已经装备消耗的《欧阳子炼器密要》之外,还有两块炼器传承的玉简,一件品相不低的法器,三封带着二阶禁制的书信。
以及一枚来历不明的黑色石种。
......
第二日清晨。
天色刚亮,洞府外便传来几声清脆鸟鸣。
林玄自静室中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一整天的调息,他体内灵力已恢复大半,进山带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片刻后,林玄换上一身寻常灰袍,又以『敛息』稍稍压低自身气息,这才打开洞府禁制,走了出去。
石门缓缓开启。
林玄刚踏出洞府,目光便微微一动。
只见洞府外不远处,王同正规规矩矩地站在山道旁。
他身上双手拢在袖中,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
见林玄出来,王同立刻精神一振,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仙师。”
林玄看了他一眼。
“你一直在这里?”
王同连忙低头道。
“仙师初来昭平,许多地方或许还不熟悉,小的便想着今日早些过来,在外头候着。”
“若仙师有什么吩咐,小的也好随时给仙师带路。”
林玄闻言,神色不变,心中却微微点头。
这王同倒是机灵。
他初来昭平坊市,对许多地方确实还不熟悉。
身边若有一个本地人带路,倒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林玄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我要给一件法器破除封灵禁制。”
“坊市之中,可有能破除禁制的地方?”
王同想了想,很快答道。
“若只是寻常禁制,坊市中心的王氏宝器楼便能处理。”
“无论是储物袋、玉盒,还是法器上的残禁,都有专门的师傅查看。”
王氏宝器楼?
不行。
万一其中真藏着什么王氏族内印记,被人认出,事情便麻烦了。
到时候王氏顺藤摸瓜,未必查不到乱石谷那座洞府遗迹。
因此,王同话还未说完,林玄就已在心中否定了这个选择。
想到这里,林玄摇了摇头。
“可还有别的选择?”
王同微微一顿,立刻会意。
他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
“仙师若是不想去王氏宝器楼,那便只剩下散修同盟了。”
林玄目光微动。
“散修同盟?”
王同点了点头。
“就是坊市里一些散修自行组织起来的同盟。”
“里面有不少身怀技艺之人。”
“炼器师、炼丹师、符师、灵植夫,还有阵师、禁师,都能在那里接活。”
林玄听到这里,脸上忽然露出一丝似笑非笑之色。
“哦?你们王氏倒是开放,竟能容忍一个散修同盟在坊市中立足。”
王同脸色顿时一变,低下头去,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愤懑。
“那都是有原因的。”
林玄眉头微挑。
“说来听听。”
王同咬了咬牙,低声道。
“都怪裴相那个老匹夫。”
“我王氏收他入赘,又助他筑基,对他可没有半点亏欠。”
“谁知此人狼心狗肺,竟趁着我王氏与铜原风氏争夺烽火谷时,生出了独立之心。”
“这散修同盟,便是他纠集起来的。”
“要我说,主家还是太仁慈了。”
王同越说越有些愤愤不平。
“就该立刻将他拿下,废去修为。”
“让那些散修都看清楚,这昭平究竟是谁家的地盘!”
林玄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哂。
一个入赘散修,竟敢如此忤逆主家,还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若说其背后没有靠山,鬼才相信。
再联想到昨夜那两名王氏巡山吏的交谈,林玄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这昭平王氏,还真是四处起火。
一边与铜原风氏争夺烽火谷,一边又同勋阳李氏因灵矿起了摩擦。
如今倒好,连自家入赘的筑基修士都管辖不住了。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对昭平坊市的安稳,不由多了几分怀疑。
定居此地,究竟是不是一个好选择?
林玄沉吟片刻,这些势力纠葛,距离现在的他还太过遥远。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将平峰印上的封灵禁制解开。
“那你可知道,散修同盟中有哪些手艺不错的禁师?”
王同连忙答道。
“小的知道两位。”
“其中一位叫韩敬山,是个老阵师,年纪已经不小了。”
“早年曾替不少散修布置过洞府禁制。”
“修为虽然只有炼气七层,但对阵法禁制颇有经验。”
“只是此人脾气有些古怪,接不接活全看心情,价钱也不低。”
王同接着道。
“另一个名叫周墨琴,也是一位一阶上品禁师。”
“此人名声比韩敬山好些,只是据说规矩颇多。”
“来路不明的东西,她未必愿意出手。”
林玄听完,心中不由有些无奈。
这散修同盟是什么怪人协会啊,怎么里面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
“仙师,还要去吗?”
王同看出林玄心中犹豫,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林玄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先去散修同盟看看再说。
若两人当真不愿出手,再另想办法也不迟。
“先带我去周禁师那里吧。”
王同立刻躬身。
“仙师这边请。”
两人很快穿过几条长街,来到坊市西侧。
相比王氏宝器楼所在的主街,此处明显杂乱许多。
街道不算宽,两侧铺面也多是由小院临时改成,门口挂着各式木牌。
什么“代炼丹药”“修补法器”“收购妖兽材料”“收购灵草矿石”,应有尽有。
王同走在前方,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仙师,这里便是散修同盟。”
“周墨琴周禁师的铺子,在里面第三条巷子。”
林玄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又往里走了一段,王同在一座青瓦小院前停下脚步。
小院门口挂着一块素净木牌,上面只刻着两个字。
【解禁】
字迹清秀,却不柔弱,反倒带有几分锐利之意。
院门半掩,里面隐约传来极轻的玉器碰撞声。
王同上前一步,轻轻叩门。
“周前辈,可在?”
片刻后,院内传来一道清冷女声。
“何事?”
王同连忙道。
“有位仙师想请前辈破除法器上的封灵禁制。”
院内安静了片刻。
随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进来。”
王同推开院门,引着林玄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干净。
只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枚玉针、阵盘、封灵符,以及数只大小不一的玉盒。
石桌后,坐着一名青衣女修。
此女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眼清冷,发间只插着一根乌木簪,身上并无多余饰物。
炼气后期的修为。
王同恭敬行礼。
“周仙师。”
周墨琴只是淡淡点头,目光随即落在林玄身上。
“要破禁的是你?”
林玄拱了拱手。
“见过周前辈。”
“实不相瞒,此法器乃是在下偶然所得。”
“只是其上封有禁制,在下实在无法打开,这才冒昧前来,请前辈出手相助。”
周墨琴微微点头,提醒道。
“阁下须知,这类封灵禁制若是保存完整,破解起来难度极大,多少会有些风险。”
“你可想清楚了?”
林玄没有多言,只取出那只单独存放平峰印的玉盒,轻轻放在石桌上,正色道。
“请周前辈出手。”
“若真出了什么意外,后果在下自负。”
周墨琴闻言,倒是轻轻一笑。
“道友不必如此。”
“我既然接了活,为了自己的招牌,也会尽力替道友破解。”
说罢,她抬手打开玉盒。
只见一枚四四方方的铜质小印,正静静躺在其中。
小印不过半拳大小,表面刻满古拙纹路。一层淡淡禁制灵光覆在其上,将印中灵性牢牢封住。
周墨琴原本平静的眼神,在看见平峰印的一瞬间,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她没有伸手触碰,而是先取出一枚玉针,悬在小印上方。
玉针轻轻一颤。
小印表面的白光随之泛起一圈细密涟漪。
紧接着,周墨琴又取出一枚细长玉尺,在平峰印四周缓缓划过。
玉尺所过之处,那层白色禁制灵光时明时暗,隐约显露出数道细密纹路。
周墨琴凝神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只是一阶封灵禁制,能破倒是能破。”
林玄心中微松。
可还没等他开口,周墨琴又问道。
“只是在此之前,我得先问一句,这小印是从何而来?”
林玄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道。
“偶然所得,恕晚辈无法告知。”
“不过以周前辈的修为,应该能看出此物没有别人的气息吧。”
周墨琴看了林玄一眼。
“你这小子,倒是有点滑头,若真沾了血气,我早就把你轰出去了。”
“解开这个禁制并不难,但至少需要两个时辰,二十块灵石。”
林玄点头,取出十块灵石作为定金,放在石桌上。
周墨琴收下后,看向王同道。
“你出去等。”
王同恭敬应声,退出小院。
直到王同退出小院,周墨琴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玉匣。
打开后,只见里面摆放着十二枚银白禁针。
她取出三枚放在平峰印周围,随后又贴上一张白色符纸,将小印笼罩起来。
随后周墨琴双手掐诀,转过头,语气郑重地对林玄说道。
“破禁时不要用灵识强行探入,否则灵禁反噬,后果自负。”
林玄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明白了。”
周墨琴随即将第一枚禁针刺入平峰印外层白光。
白光微微颤动,泛起细密涟漪。
随着禁针一点点游走,平峰印表面白光逐渐变淡,内部沉凝厚重的气息也开始显露出来。
......
三个时辰后,周墨琴轻舒一口气。
只见平峰印上的封灵禁制已经彻底解除。
她将玉针收回,轻轻将平峰印递到林玄手中,交代道。
“封灵禁制已解,但印中尚留一层灵禁。”
“想要完全掌控这枚平峰印,还需你自己以灵力将其炼化。”
“待将这一层灵禁炼化完成,便可自由催动,发挥其真正的威能。”
林玄接过平峰印,小心放入储物袋中。
随后,他向周墨琴拱手致谢,并将剩余的灵石放在桌上。
临走时,林玄问道。
“不知周前辈能否解除二阶灵禁?”
周墨琴眸光一闪,摇头坦然承认道。
“不行。”
“若要破解二阶禁制,你得去‘对明山’才行。”
“昭平一地,我还未听说有二阶禁师存在。”
林玄再次抱拳致谢,转身走出小院。
回到洞府后,林玄盘膝而坐,将平峰印放在面前,缓缓注入灵力,开始炼化这层法器灵禁。
三日来,他每日早晚调息,将灵力顺着灵禁纹路流转,用灵力洗涤禁制。
灵力耗尽时,则服用丹药补充。
终于,在第三日夜里,林玄心念一动,感受到平峰印中的灵力彻底归于己用,残余禁制完全炼化成功。
林玄感受着平峰印的气息,眼睛顿时一亮,心中暗喜。
果然是一阶上品,而且看样子距离极品法器也不远。
他回想起《欧阳子炼器密要》中关于极品法器的记载。
法器,是以一阶灵材炼制而成的器物。
其功能稳定,但承载力有限,根本无法容纳妖兽精魄。
灵器,则以二阶灵材炼制而成。
因其材质灵性充沛,承载力大幅提升,可熔炼一丝妖兽精魄,令器物本身生出灵性。
不仅威力远超法器,其灵性也非法器所能企及。
至于极品法器,恰介于两者之间。
它同样由一阶灵材制成,却经炼器师精心炼制,将材质潜力催发到极致。
虽承载力仍不及灵器,却已能勉强容纳一枚最低等的妖兽精魄。
只是炼成之后,这枚精魄会丧失自主灵性,仅余一丝本能。
但即便如此,凭借妖兽精魄的加持,极品法器的威能也远胜上品法器。
林玄低头看向掌中的平峰印。
此印虽未达到极品法器层次,但其气息沉凝厚重,灵性充足,在上品法器之中也绝非寻常货色。
若运用得当,足以成为他眼下最强的正面攻伐手段。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期待。
他起身走到石厅之中,开始测试起平峰印的威能。
他将平峰印托在掌心,缓缓注入灵力。
下一刻,印身微微一震,表面山纹逐一亮起,淡黄色灵光如水波般向外扩散。
他心念一动,平峰印顿时飞出,在静室半空悬停。
原本不过半拳大小的小印,迎风涨至磨盘大小,一股沉凝厚重的威压随之压下。
静室地面上的尘灰瞬间被震散开来。
林玄抬手一指,平峰印缓缓下沉。
还未真正落地,地面青石便已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开几道浅痕。
林玄眼神微亮,立刻收回几分灵力。
若真让此印全力砸下,只怕这间静室都要被砸出一个大坑来。
到时候引来王氏的巡逻队,就麻烦了。
随后,他又试着催动平峰印横移、回旋、收放大小。
此印速度不快,远不如无影针那般灵动诡谲,但胜在威势沉重,力道霸道。
若是正面对峙,寻常中品法器只怕一个照面,便要被它生生碾碎。
只不过,平峰印的灵力消耗也极为惊人。
以林玄如今的修为,若全力催动一次,便要耗去大半灵力。
若一击不中,反倒会让他陷入灵力空虚、进退失据的被动局面。
因此,此印虽强,却不能轻易动用。
林玄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日后斗法时,可先以无影针暗中牵制敌人,逼得对方分心应付。
等敌人被无影针扰乱节奏,或不得不祭出法器就地防御之时,再趁机祭出平峰印,正面镇压而下。
如此一来,对方即便察觉不妙,也未必来得及闪避。
平峰印一击落下,便能奠定胜局。
林玄将平峰印收回掌心,心中颇为满意。
“上品法器,果然不错。”
......
三日后的一个夜晚,洞府内昏黄灯光映照下,林玄目光落在空中悬浮、如指臂般灵动的平峰印上。
经过三天的反复练习,他已能将其运用自如。
无论旋转、升降还是急速移动,都能随心掌控。
林玄心中暗自满意,将平峰印收入储物袋,然后打开石门,步入夜色之中。
两刻钟后,一道裹着黑袍的身影悄然从坊市侧门走出。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风声轻拂而过。
今夜,宜出行、宜动土。
林玄脚步飞快,一边行走,一边展开山川地脉图,仔细探查灵物所在的位置。
他心中暗自盘算。
如今手中灵石已所剩无几,必须收取些一阶上品灵物,否则日后炼器与布阵的材料储备将成问题。
是的,林玄的灵石所剩不多了。
出岑山坊市之前,他就大肆购买了各种丹药、符箓以及功法。
丹药在外面的一年时间里,基本都消耗完了,就连保命用的上品符箓也用了一张。
去往昭平的山路没有灵脉,林玄无法使用山川地脉图来标明危险。
因此尽管他已经小心谨慎了,但有一次还是不慎误入一只炼气后期蟒精的领地。
无影针无法破开其坚硬鳞甲,林玄只得连忙祭出玄翼符,紧急逃生。
还好这蟒精不善奔袭,这才给了林玄逃跑的机会。
他一口气跑了三百里,才勉强甩掉这个蟒精。
历经千辛万苦到达昭平坊市后,林玄又花了不少灵石,其中大头就是租赁洞府的费用。
而且考虑到日后炼器之需,还必须长期购买材料,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所以今晚,林玄打算回归老本行——进山收取灵物。
如今有『敛息』,林玄可以完全掩盖自身气息,无需再像以前为了防备别人关注,不得不将灵物低价出售给商盟。
林玄边走边思忖,心中已将今晚的行动路线规划得清清楚楚。
来到昭平山脉附近,林玄深吸一口山间的晚风,开启『敛息』,缓步踏入林间。
......
天亮时,林玄大赚而归。
他先回到洞府,仔细清点战利品。
今夜可谓大丰收。
三件上品灵物,一块赤火铜矿、一方黑腐土、一小瓶白石乳。
两件中品灵物,一块寒铁矿、一株青灵草。
林玄并未着急去广场摆摊售卖,而是先在洞府中打坐调息了半天。
待体内灵力恢复平稳,林玄这才收功起身,踏出洞府。
为了安全,他找了一处无人之地,悄然更换易容,改扮成一个胖矮散修的模样。
看着铜镜里有些陌生的模样,林玄咧嘴一笑。
随即,他开启『敛息』,将气息全部收敛起来,沿着小道往散修广场走去。
到了广场,他先交付了几块灵石,获得了一片有些偏僻的摊位。
不过林玄也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把这次进山所获的灵物摆了出来。
摊子摆好后,林玄坐在后方。
这时还是正午,广场上还没有多少修士。
林玄也乐得清闲。
摊子摆好后,他干脆取出《一阶下品炼器真解》,细细研读起来。
随手翻开几页,心中默默与《欧阳子炼器密要》的内容相互印证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夕阳西沉,广场上的人声渐渐增多。
不少修士前来挑选灵物,有的还试探性地砍价。
林玄神色不动,始终坚持标价,态度异常坚定。
忽然,他注意到两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来。
前面的女子眉目清冷,气质淡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如菊般的宁静。
林玄立刻认出,这是周墨琴。
随在她身后的女修则步伐轻盈,神色温和。
言语间笑意柔软,让人心生亲切。
林玄一看,才想起她正是之前那个曾向他打听赤地蜥皮的炼器师,周青弦。
两人的容颜和气质让林玄心中一震。
怪不得之前总觉得周墨琴面熟,原来两人竟是亲生姐妹。
只是两人性格略有不同。
不同于周墨琴人淡如菊,周青弦则是温和亲切,说话时也带着一丝柔软的笑意。
两人边逛边说笑,很快走到林玄的摊位前。
周青弦眼睛一亮,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赤火铜矿和寒铁矿。
看了一会,周青弦放下两块灵矿,抬头看向林玄,声音轻柔地问道。
“道友,这两块灵矿能不能便宜一点?”
林玄神色不变,平静回答。
“不行,这些灵物已经按成本标价,比商盟的价格还低了一成。”
“我自己仅赚取一成,不能再降低了。”
周青弦微微皱眉,讨价还价了几次,但林玄态度坚决,始终不为所动。
最终,周青弦只能无奈点头,按原价将两块灵矿购下。
交易结束后,两姐妹带着赤火铜矿和寒铁矿离开。
林玄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中微有感慨。
这对姐妹,一位一阶上品禁师,一位一阶上品炼器师,都是富得流油的主。
周青弦和周墨琴走后,林玄摊位前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
很快,剩下的灵物便被其他散修买走了。
看着空下来的摊位,林玄伸了伸懒腰,活动一番,随即打开储物袋,仔细清点起今日的收入。
整整四百一十二块灵石。
林玄心中微喜,暗道。
今天收获颇丰,接下来还得继续努力。
东西卖完后,林玄也没了枯坐的心思。
他干脆将摊位一收,拍拍衣袍,起身融入了广场的人流之中。
此时夕阳已沉过大半,天边只余一抹暗金余晖,广场上的人却反而愈发多了起来。
林玄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目光在两侧摊位间扫来扫去,心中已经盘算起接下来的安排。
按照《欧阳子炼器密要》中的记载,炼器之道入门最难,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灵材报废。
因此书中建议初学者先从几种制式法器入手。
这类法器炼制手法成熟、灵材易得,即便失败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林玄心中早有计较,决定先炼三件基础制式下品法器。
灵植夫所用的灵锄、灵渔夫所用的鱼叉,以及承载一阶下品法阵所需的基础阵盘。
这三件法器所需的白铁矿产量巨大、价格稳定,售价不虚高,也不愁销路,正适合初学者练手。
有了目标,林玄逛起摊位也快了起来。
他一连问了七八个灵矿摊子,逐一比较成色与价格。
不到半个时辰便凑齐了几套所需灵矿。
买完灵矿,林玄却不急着离开。
炼器光有灵矿还不够,还得有一口趁手的鼎炉。
鼎炉用于熔炼矿石、提炼灵材,是炼器师安身立命的根本之物。
可鼎炉就不像之前买灵矿时那么顺利了。
林玄在广场上转了大半圈,就只见到两三口一阶下品的鼎炉。
用倒是能用,但林玄心想。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一口好鼎炉能让他更快上手,而且日后晋升中品炼器师时也迟早要换。
与其到时候再折腾,不如一步到位,直接买一口中品鼎炉。
这样哪怕是到了上品炼器师也照样能用。
见广场没有中品鼎炉,林玄打定主意,正准备往王氏宝器楼坊市中心走去。
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林玄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随即转身往广场外走去。
林玄先找了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将易容伪装卸去,恢复成本来的面目。
做完这一切后,他没有按照原先的计划去王氏宝器楼,而是径直往散修同盟的方向走去。
走进散修同盟的地盘,林玄沿着石径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来到了周墨琴的那座挂着“解禁”木牌的小院。
他没有上前叩门,而是将目光投向隔壁的小院。
这座小院的门楣上,挂着与“解禁”二字款式相同的木牌,字迹则是更加秀丽一些,写着“炼器”二字。
林玄心道。
‘就是这里了。’
他走到门前,轻叩门扉。
片刻之后,院内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是谁?”
林玄朗声答道。
“在下是来购买法器的,还请道友行个方便。”
话音落下,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门闩拨起,院门推开。
林玄正要拱手行礼,抬眼一看,却不由愣住了。
开门的并非周青弦,而是周墨琴。
此刻,周墨琴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愠色,柳眉微蹙,嘴角紧抿,全然没有之前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她甚至没有多看林玄一眼,就径直从他身侧迈步而出,一边走一边回头冲着院内说道。
“真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去对明山?”
周青弦也从屋内追了出来,面上带着几分无奈与歉意。
她快步走到周墨琴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语气温软,似是劝慰,又似是解释。
周墨琴听了片刻,脸上的怒色虽未全消,但总算是平复了下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轻叹一声,转身沿着石径离开了小院。
林玄站在原地,目送周墨琴的背影消失在石径尽头,心中不由泛起嘀咕。
一个时辰前,这姐妹俩还手挽着手在广场上逛摊位、买灵矿,有说有笑的。
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大吵了一架?
看周墨琴那模样,分明是动了真怒。
不过林玄也没多想,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跟他一个外人又没啥关系。
“让道友见笑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将林玄拉回神来。
周青弦走到门口,面上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歉意,向着林玄施了一礼。
“道友请先进来吧。”
林玄拱手回礼,随即迈步跨入院中。
这个院子就比周墨琴的大多了。
院角堆着几摞码放有序的灵矿料,另一侧的石台上搁着几件半成品法器。
空气中也隐隐飘着一股熔炼灵材后残留的焦土气息。
不难看出这就是周青弦日常炼器的场所。
周青弦引着林玄在院中石桌前落座,替林玄倒了一杯清茶,方才开口问道。
“方才道友说想购买法器,不知具体需要些什么?”
林玄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我想要买一口炼器用的鼎炉。”
周青弦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林玄两眼,问道。
“道友是想学炼器?”
“正是。”
林玄点头,坦然道。
“在下想先买一口合用些的鼎炉,最好是能达到一阶中品。”
周青弦闻言,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已多了几分诚恳。
“道友既然要学炼器,有上进心自然是好事。”
“不过炼器一道,并非只靠勤勉便可精进,天赋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我见过不少道友,初学时豪情万丈,买了好的鼎炉。”
“结果试了几次之后便发现不是这块料,鼎炉也只能折价卖掉,白白折损灵石。”
周青弦抬眼看向林玄,见他并无不悦之色,这才继续说道。
“所以,道友不妨先买一口一阶下品的鼎炉试试。”
“即便日后发现自己并不适合这条路,也不至于亏得太多。”
“而且等到道友在炼器一道上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再换中品鼎炉也不迟。”
林玄听罢,心中倒没有不悦。
周青弦这番话虽然不太中听,但也确实是为他着想。
可周青弦哪里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林玄,根本不是正常的初学者。
身怀《欧阳子炼器密要》传承与『器感』,林玄对灵材、法阵、火候的洞察力远超常人。
虽无实操经验,但对炼器的理解实则早已达到上品炼器师的水准。
用一口下品鼎炉起步,对林玄来说不是谨慎,而是浪费时间。
不过这些他自然不便明说。
林玄看向周青弦,平静地笑了笑。
“周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不过在下并非一时冲动才想做炼器师,也做了一些功课,对自己的能力大致有个判断。”
“这鼎炉我不会买来闲置的。”
周青弦看了林玄片刻,见他神色从容、目光笃定。
不像是头脑一热就来砸灵石的愣头青。
她思忖片刻,也不再多劝,点头道。
“既然道友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多劝了。”
“一阶中品鼎炉我这里确实有一只,还请道友稍等片刻。”
她起身走进屋内,不多时便搬出一口鼎炉。
这鼎炉约莫半人高,通体呈深沉的玄铁色,炉壁上铭刻着细密规整的火行法阵纹路。
“这只玄火炉,以玄铁为主料,辅以少量火铜熔炼而成。”
“炉膛内壁刻有一阶中品的控火法阵,炉温稳定,火力均匀,正适合初学炼器之人。”
周青弦轻轻拍了拍玄火炉的外壁,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金属回响。
林玄走上前去,绕着玄火炉转了一圈,俯身细看起来。
一番查验下来,林玄没发现这玄火炉有什么问题,当即露出一丝满意之色,道。
“行,就这只玄火炉了。”
交易完成后,林玄将鼎炉小心收进储物袋,却没有急着告辞。
而是向周青弦拱了拱手,问道。
“在下还有一件事想麻烦周道友。”
“我想请人帮忙建一间炼器室,不知道友可有相熟的人推荐?”
周青弦闻言倒不觉得意外。
既然买了鼎炉要学炼器,自然少不了一间专门的炼器室。
她想了一下,说道。
“散修同盟里倒是有几位擅长土石工程的修士。”
“其中有一位姓孙的老修士,早些时候帮我修整过院里的地火口。”
“手艺扎实,要价也公道。”
“道友若有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
林玄点头连连称谢。
周青弦当即取出一枚传音符,低语几句后弹指送出。
不多时,便有一位身着灰布短褐、身形敦实的老修士叩门而入。
周青弦替二人引见之后,林玄便带着孙老修士回了自己的洞府。
回到洞府后,林玄领着孙老修士在洞府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间小药园前。
这间药园是前任洞主所辟,约莫丈许见方。
四壁以土行术法加固,顶上开了一方天窗引光,角落里还残留着几株枯败的灵植根茎。
林玄伸手指了指,说道。
“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还得劳烦老前辈把这药园拆了,改成炼器室。”
孙老修士仔细检查了一遍药圃,朝林玄点了点头。
“能做,不过价格稍贵一些,需要六十块灵石。”
林玄略一思忖,觉得价格合理,便应了下来。
接下来三天,洞府中的敲打声几乎没有停过。
好在静室里有隔音阵法,倒是没影响到林玄的修炼。
到了第三天傍晚,终于完工。
林玄痛快地结清灵石,有些迫不及待地跟着孙老修士走进炼器室中。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正中央一个三尺见方的地坑。
坑壁以耐火青砖层层砌筑,严丝合缝。
坑底铺着一块磨盘大小的暗红色阵基石板,上面铭刻着引火阵纹。
纹路间隐隐有微弱红光流转,散发出一阵阵干燥温热的气息。
“这引火阵纹接的是洞府下面的地火支脉。”
“虽然比不上坊市中心那条主脉,但炼制个中下品的法器绰绰有余。”
孙老修士指着坑底的阵基石板解释道。
“鼎炉放在上面之后,只需以灵力催动引火阵纹,地火便会从坑底升起,灌入炉膛。”
“若是觉得火力太大,也可以通过阵纹进行调节,全凭道友自己掌控。”
送走孙老修士后,林玄取出玄火炉,置于地坑之上。
现在,一切就绪,只等开炉。
林玄盘膝坐于鼎炉前,打开引火阵纹。
很快,地火自坑底升腾而上,灌入炉膛。
林玄静待片刻,待到炉壁透出均匀的暗红色时,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白铁矿,连同早已备好的灵竹炭与火磷粉一并投入炉中。
炼器分为四步,第一步,名为熔炼提纯。
其要义在于以高温炙烤灵矿,将杂质从矿石内部剥离出来。
灵竹炭多孔洞,能在熔化过程中吸附细碎杂质,便于后续剔除。
而这火磷粉则是《欧阳子炼器密要》中记载的一种秘料。
投入后调节炉温至特定火候,持续灼烧半个时辰,便能促使灵矿中的杂质更充分地分离出来。
对于《欧阳子炼器密要》中记载的炼器要诀,林玄早已烂熟于心。
此时操作起来,手法虽然有些生疏,但章法却是不乱。
炉膛中火焰翻涌,白铁矿在高温包裹下渐渐变色。
约莫半个时辰后,矿石外表已完全软化,化为半凝固的银白熔团,在炉火中缓缓翻滚。
杂质则是被一点一点从灵矿内部逼出,浮至熔团表面,形成几个清晰可辨的黑色斑块。
接下来便是剔除杂质。
这一步反倒不难。
林玄催动灵力,化作一缕灵丝探入炉中,将斑块逐一剥离。
前后不过一刻钟,熔团表面的杂质便被剔除得干干净净。
看着这团清亮澄澈的银白熔团,林玄微微点头。
这第一步熔炼提纯,算是顺利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整个炼器环节最关键的一步——理脉定络。
之前剔除杂质,只是相当于把矿石里的脏污给洗掉了。
但炼器真正的难题不在杂质,而在于其内部天然生成的灵性脉络。
天底下从没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灵矿。
哪怕是同一矿脉中相伴相生的两块白铁矿,内部脉络的走向也必有细微差异。
因此,理脉定络,便是将这些杂乱的脉络理顺,使之成为一个可以稳定承载禁纹的标准结构。
这需要炼器师以自身灵力为引,一寸一寸地捋清脉络的走向,将其引导到正确的路径上。
考验的不仅是手上功夫,更是对灵材内部结构的洞察与理解。
大多数灵矿的内部脉络极其复杂,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炼器师,也只能将其大致理顺到一个可用的程度。
想要做到分毫不差,几乎不可能。
但有五种一阶下品灵矿例外。
分别为白铁矿、赤铜矿、青锡矿、乌铅矿、黄磷矿。
这五种灵矿的内部脉络虽也有差异,但其天然走向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律。
只要手法得当,便能将其完全理顺,变成结构统一的“标准品”。
《欧阳子炼器密要》将这五种灵矿合称为“制式五矿”,也叫炼器师的“入门五矿”。
而用这些“制式五矿”打造出来的法器,正是林玄当初购买无影针时,在百器楼一楼见过的那些制式法器。
林玄全神贯注,灵丝在熔团中缓缓游走。
有了『器感』的加持,他对灵矿内部脉络的感知愈发敏锐。
很快,整块熔团的脉络便从最初的无序纷杂,渐渐变得规整通畅。
三刻钟后,林玄收回灵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有些不好看。
一处分支脉络处理失误,力道重了一分。
脉络应声而断,整块熔团灵光溃散,废了。
他将废料收进储物袋,重新取出一块白铁矿,投入鼎炉。
剥离杂质后,再次进行理脉定络。
这一次比上次多坚持了半个时辰,但还是在处理分支时出了岔子,又废了。
林玄面无表情地取出第三块。
理脉定络,失败。
取出灵矿,再来。
再失败。
两天后,随着最后一根分支脉络被捋顺,林玄收回灵丝。
他看着眼前脉络分明、银白透亮的铁团,心中长嘘了一口气。
终于成了。
理脉定络之后,便是锻造器型与铭刻禁纹。
锻造器型,是将提纯后的灵材胚料锻打成法器的最终形状。
这一步靠的是水磨工夫,中间不能停下,必须一气呵成。
林玄抡锤不停,从早敲到晚,整整花了一天时间,才将铁团锻成锄头的器胚。
接下来是铭刻禁纹。
与《一阶下品炼器真解》中记载的以刻刀逐道刻出灵路的手法不同。
林玄要使用的是,《欧阳子炼器密要》中记载的一种全新的铭刻之法。
名为“炼灵法”。
这“炼灵法”的妙处在于,可直接以禁盘为媒介,将整套禁纹拓印至法器之中。
虽成品与正常手法炼制的法器别无二致,却免去了逐道刻画禁纹的繁琐之功。
林玄取出两块白色玉盘,直接拓印在器胚之上。
一块是锋锐禁纹,专附于锄刃,增强破土之力。
另一块则是保护禁纹,在耕种时会形成一层灵力气罩,防止锄刃误伤灵草。
这禁盘本是由禁师炼制而成,多用于构筑阵法,没想到竟被欧阳子拿来做炼器用了。
林玄眼下所需的下品禁盘在散修广场上便有出售。
前几日,他在炼器失败的间隙去广场上买了不少,足够用上好一阵子。
两块禁盘次第亮起,林玄十指如飞,法诀连掐。
灵光流转间,禁纹便已深深烙印在器胚表面。
片刻之后,一柄泛着淡淡白光的长柄白铁锄落在林玄手中。
他握住锄柄,朝着洞府地面随手一挥。
锄刃竟轻而易举地将一块埋在土里的普通石块翻了上来,手感极为省力。
更妙的是,锄刃上有层若有若无的青木灵气。
即便锄刃擦过旁边的灵草,也不曾伤其分毫。
林玄握着白铁锄,翻来覆去地看了片刻,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
至此,他手中真正有了第一件自己炼出的法器。
第一次亲手炼成一件法器,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制式锄头。
但这种从矿石到成品的感觉,让林玄对炼器一道的领悟又深了一点。
《欧阳子炼器密要》和《一阶下品炼器真解》都开篇明义道。
炼器如修心,千锤百炼,方能成器。
今日成一器,只是开始。
唯有勤勉,方能更进一步。
林玄将白铁锄收进储物袋中,再将玄火炉清理干净,然后取出第二份灵材,开始准备下一件法器的炼制。
窗外月色西移,洞府中的火光却才刚刚亮起。
......
接下来的日子,林玄过得很有规律。
白天修炼,晚上进山采集灵物,每隔几天开炉炼一次器。
偶尔炼器失手,心头憋闷,便去酒楼喝上两杯小酒。
放松一番再重新投入修炼。
每隔半个月,到散修广场摆一次摊,将手中积攒的灵物换成灵石。
为了避免引起太多的关注,林玄还刻意控制了灵物的出手量。
每次最多出售三件上品灵物。
并且每次出手都要换一身行头,同时以『敛息』收敛气息。
靠着这些谨慎的操作,半年下来,倒是没人察觉到林玄的异常。
而他储物袋中的灵石,也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累积了起来。
......
半年后,某一日清晨。
林玄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体内真气如潮水般奔涌。
三日的打坐调息,让他感受到气海之中传来一丝“满意”。
这正是抵达炼气四层瓶颈的标志。
林玄没有犹豫,服下一枚凝元丹,努力炼化起来。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一股清灵之力在气海中迸发。
林玄神情微肃,调动全身灵识,将这股灵力引导着,猛然冲击向四层瓶颈。
下一刻,林玄耳边传来一阵清脆响声。
他心中一喜,凝神内视,只见气海中,第五缕灵气逐渐凝成。
这一刻,林玄正式突破至炼气五层。
林玄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与炼气四层相比,如今他的灵力更为饱满,运转更加顺畅。
灵识的感知范围也比之前扩大了不少。
他起身洗漱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道袍,推开洞府石门,往散修广场走去。
今天是他头一回卖自己炼制的法器。
半年来,林玄炼器的手艺在一次次失败与重来中渐渐磨了出来。
尤其是第一个月,报废的灵矿几乎堆满了炼器室的角落。
直到第三个月才将白铁锄的成品率稳定在七成以上。
如今他手头积攒的法器已不下二十件,但真正让他满意的不过半数。
剩下的大多都有一些瑕疵。
有的是铭刻禁纹时灵光偏移,导致纹路略有歪斜。
有的是锻造器型时力气大了,在锄刃上留了锤痕。
不过这些法器虽然品相较差,但使用起来并无大碍。
他决定先把这几件品相最差的卖掉。
到了广场,林玄按老规矩交了摊位费,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摆开摊子。
三柄白铁锄、两把白铁叉,总共五件法器,被他一一排开在粗布上。
这几件东西的成色他自己心里有数,标价便只设成四十块灵石。
比王氏宝器楼同类的制式法器足足低了两成半。
摊子刚摆好时没什么人问津,林玄也不急,盘膝坐在后方闭目养神。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身着灰布短衫的散修路过摊前。
似乎本就在寻找趁手法器,便顺手拾起一柄白铁锄,仔细端详起来。
“咦?”
这散修原本是随手一翻,入手之后表情却微微变了。
他握住锄柄,注入一丝灵力,锄刃上的坚固禁纹瞬间激发,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
随即又拿起另一柄白铁锄,同样的手法试了一遍,忽然抬起头笑着问了一声。
“道友,这灵锄莫不是从王氏宝器楼买的吧?”
“看着挺新,品相也只是有些小瑕疵,怎么就要如此贱卖?”
林玄睁开眼,摇头失笑道。
“不是买的,是在下自己炼的。”
这散修看着林玄,表情一愣,忍不住又注入灵力再试了一遍。
这一试,只觉灵力传导流畅无滞,比寻常制式法器竟不差多少。
散修脸上讶色更浓,连忙回头朝不远处喊道。
“张兄,你且过来看看这个。”
不多时,远处走来一个中年修士。
这张姓散修接过白铁锄上手试了试,又拿起那把鱼叉端详了片刻,问道。
“这鱼叉也是道友炼制的?”
“道友,你这手艺卖这个价,有点亏了。”
林玄平静道。
“只是试手之作,品相不算好,按成本价卖个辛苦钱罢了。”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说,各自掏灵石买下了一柄白铁锄。
那张姓散修顺手把鱼叉也拿了,说是正好回山捕灵鱼用得上。
三人交易刚完,旁边又有几个修士围了过来。
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五件法器便被抢了个干净。
林玄收了灵石,粗略一算,刨除成本,净利润将近一百灵石。
虽不算多,但毕竟是他第一次靠炼器挣来的灵石。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摊位收了起来,往散修广场外走去。
半年苦练,今日试水,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林玄出了广场,没回洞府,而是径直往坊市外走去。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进昭平山了。
半年来,林玄在昭平山里把能采的灵物都采得差不多了。
如今就只剩下最后两样灵物。
黄萤砂和苦根水。
这两样灵物都是二阶中品灵物,相伴相生,长在同一处地方。
......
半个时辰后,林玄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前停下。
根据山川地脉图的指引,黄萤砂和苦根水就藏在眼前的石壁后面。
确定了灵物的位置,林玄没有犹豫,随即施展土行术没入石壁之中。
在岩层中穿行不久,前方土石忽然一空。
林玄身形一轻,来到山体内部一处隐秘空腔之中。
眼前,一片松软的土黄色矿砂嵌在岩层缝隙之间,在黑暗中泛着星星点点的萤火微光,正是黄萤砂。
而在黄萤砂上方,石壁间有细细水线缓缓渗出。
水流极慢,沿着岩缝淌过黄萤砂,最终顺着石壁滴落到下方一处浅浅石洼之中。
石洼里的水不过小半碗,却清晰地分为两层。
上面是一层清澈透明的水,没有半分灵性。
下面则是沉淀着一小层淡黄液体,闻起来带着一丝苦涩的气息。
这黄液,才是真正的苦根水。
一天后,林玄看着储灵瓶中的苦根水和玉匣中的黄萤砂,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至此,最后两件二阶灵物总算都到手了。
林玄打开储物袋,灵识探入其中,清点起他这几年获得的二阶灵物。
昭平山中的二阶灵物中,除了他刚采下的黄萤砂和苦根水,还有五色果和离阳玉。
这两个灵物早在一个月前,就被他拿到手了。
再加上之前在岑山获得的青沉石和地龙参,林玄手中已经有六个二阶灵物了。
查看一番后,林玄满意地将两件灵物小心收好,然后往山外掠去。
山风拂过,林玄心头思绪翻涌。
从今往后,他获取灵石的主要来源,便只能依靠炼器了。
......
接下来的半年,林玄的名声在散修广场迅速传开。
凭借《欧阳子炼器密要》与『器感』的加持,他炼制的下品法器远胜于散修广场上其他下品炼器师的法器。
每次摆摊,法器一摆出,便总能在短时间内被抢购一空。
而且随着经验的不断积累,林玄不仅成品率稳步提升,良品率也在持续提高。
广场上的修士们对他的手艺赞口不绝。
不少人甚至特意前来等待他出摊,只为购买他炼制的法器。
这天傍晚,林玄卖完最后一件白铁锄,清点起灵石来。
他心中盘算了一下。
如今每月靠卖法器获取灵石,虽然终究比不上进山采集灵物这种无本万利的生意来得快,但胜在比较稳定,而且以后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至少,支撑每月的丹药费用是绰绰有余了。
林玄伸了伸懒腰,没急着回洞府,而是打算在广场上再逛一圈,补充一些炼器用的辅料。
最近炼器产生的消耗颇大,灵竹炭和火磷粉几乎用尽,白铁矿也需要补充。
不过散修广场上的白铁矿数量有限,若不够用,恐怕还得去商盟购置。
林玄正琢磨着,刚走出摊位没几步,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道客气的声音。
“林道友,请留步。”
林玄回头一看,叫住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
老者身着青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绣有“王”字的玉佩,面容和善,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修士。
老者拱手笑道。
“老夫姓王,名传心,是昭平王氏的管事。”
林玄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拱手回礼道。
“正是,不知王管事有何指教?”
王传心呵呵一笑,摆手道。
“指教不敢当。”
“只是想请林道友移步旁边的茶楼小坐片刻,不知可否赏光?”
林玄心中飞快转了一圈。
昭平王氏,那是掌控昭平坊市的修仙家族,这片地界上真正的霸主。
按理说林玄应该一辈子都与昭平王氏的管事发生不了什么交集。
所以如今王突然找上门来,林玄第一反应便是——难道自己进山取灵物被发现了?
但下一刻,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真是兴师问罪,来的就不是管事,而是执法队了。
林玄心念电转,面上却只迟疑了一瞬,便点头道。
“既然王管事相邀,那林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传心见他答应,脸上笑意更浓了几分,引着他往广场边上一间清雅的茶楼走去。
茶楼不大,二楼雅间里早已备好了茶点。
王传心屏退了两个随从,亲自给林玄斟了一杯灵茶,这才缓缓道明来意。
“我王氏对林道友的炼器手艺颇为欣赏,不知林道友可愿意担任我王氏的客卿。”
林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错愕地看向王传心。
王传心见他神色微动,又笑呵呵地补了一句。
“若林道友有意,族中还有几位适龄的女修待字闺中,道友可以自行挑选。”
“不过林道友可千万不要误会,担任客卿并非入赘,对道友没有任何限制。”
“只需林道友担任客卿后,为我王氏宝器楼炼制法器即可。”
林玄听完,沉默了一会,然后正色问道。
“王管事,林某有一事不明。”
“据我所知,王氏招揽散修做客卿,通常要求炼气后期修为起步,或者修仙百艺中的某一项达到一阶中品以上。”
“在下修为不过区区炼气五层,炼器水平也只是下品,离中品炼器师尚有一段差距。”
“王氏为何如此看重于我?”
要知道,客卿这种身份在散修中是极高的待遇。
不仅每月有固定的灵石供奉,还能借用家族的修炼资源,拥有一定福利。
更重要的是,客卿身份极为自由,并不会受到家族过多约束。
平日里只需挂名供奉,唯有家族遇事相召之时,才需出面相助一二。
王传心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林道友谦虚了。”
“实不相瞒,我王氏早就注意到了林道友。”
“道友卖的那些白铁锄和鱼叉,族里的老炼器师前后买了三柄回去验看了一下,品质丝毫不逊于我王氏宝器楼的法器。”
“而据我们所知,道友学炼器不过一年光景。”
“一年便有这等手艺,你觉得,我们还会担心你跨不过中品炼器师那道门槛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玄总算彻底明白了,但心中却是生出几分后怕。
幸好他在开始卖法器之后,就再也没有进入过昭平山。
否则一旦被调查的人尾随,发现他潜入山中,那他还能否安然坐在这里,都是两说。
林玄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平复了一下加速的心跳,林玄心里开始飞速思索起来。
这一段时间,他其实一直都在暗中打听昭平王氏的境况。
因此对昭平王氏现在的处境倒是有一定的了解。
一方面,他们与勋阳李氏共同开发灵矿,但暗地里的较量仍在继续。
另一方面,与铜原风氏争夺烽火谷的竞争则已进入白热化。
林玄甚至猜测,王氏招揽他,或许也是为了增加炼制法器的人手。
至于王氏入赘修士裴相,结成散修同盟、想要脱离王氏的这件事,近期倒是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上层不发声,下层也只能维持现状,双方暂时处于僵持状态。
半晌,林玄放下茶杯,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朝王传心拱了拱手。
“承蒙厚爱,只是林某散漫惯了,平日里自在独行,当客卿恐担不起族中的期望。”
“此事……林某恐怕要辜负贵族的好意了。”
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林玄犯不着为了这点利益就把自己绑上一条不知什么时候会沉的船。
王传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其养气很好,只一瞬就恢复如常。
他看了林玄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苦笑道。
“也罢,人各有志,老夫也不强求。”
“不过道友哪天若是改了主意,随时可以来王氏宝器楼找我。”
林玄再次拱手称谢。
王传心也不再多留,起身拱了拱手,便带着随从下楼去了。
目送老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这才松了口气。
林玄独自坐在雅间里,将剩下的半杯茶慢慢喝完,起身走出茶楼。
在广场上转了几圈,林玄将接下来半个月所需的辅料与白铁矿全部买齐。
月色如水,他收好灵物,踏着清冷月光,朝洞府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两个月,林玄的日子过得愈发顺遂。
随着开炉次数不断累积,炼制下品法器对他来说已称得上驾轻就熟。
良品率日渐攀升,成本也摊得更薄,每月的灵石收入比刚起步时又多出了三成。
而且他卖的法器品相好,连带着名气跟着涨了起来。
起初只是在常逛广场的熟客圈子里有些口碑。
渐渐地,整个散修广场上常来淘货的修士,提起林玄的名号大多都能说上两句。
基本上都是夸他的法器“品相极好,价钱公道”。
林玄的定价并不固定。
品相稍差、略有瑕疵的,他便标低一些。
品相好的,则卖得稍贵几块灵石。
总体算下来,他的售价虽比广场上其他下品炼器师的高出两三块灵石,但比起王氏宝器楼的同类法器,仍要便宜一截。
散修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多花几块灵石就能买到这么好的法器,还不用去王氏宝器楼挨宰。
这笔买卖实在是划算太多了。
这天傍晚,林玄照例卖完最后一件白铁锄,正准备去酒楼喝点小酒。
刚站起身,便看见两个人影从摊位侧后方缓缓踱了过来。
林玄扫了这两人一眼,心里顿时冒出一个念头。
怎么又有人找我?
先前王氏管事登门招揽,已让他对散修广场上被找上门这件事多了几分警觉。
眼前这两位显然不是王氏的人,衣着打扮一看便是散修。
但其神色间却没有半分闲逛的意思,摆明了是冲着他来的。
走在前面的是个瘦高修士,面色蜡黄,下巴削尖。
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瞧着不太舒服。
身后则是跟着一个壮汉,身形敦实,肩宽背厚。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到林玄面前,站定之后却不说话,只是抱臂在胸,目光在已经空了的摊位上扫了一圈。
林玄心中暗暗警惕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拱了拱手道。
“二位道友,不知有何见教?”
瘦高修士眯着眼笑了一声,摆摆手道。
“林道友别误会,我们是等你卖完才过来的,就是有几句话想跟道友聊聊。”
瘦高修士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道。
“林道友炼的法器咱们也看过几件,品相确实没得说。”
“你这手艺在广场上卖这个价,不觉得亏了些?”
“依我看,以你如今的口碑,完全可以再把价钱往上提一提嘛。”
“就是提到跟宝器楼一样的价,也未必没人买。”
林玄听完,心底冷笑一声,对这两人的来意已猜了大概。
这两个人,恐怕就是在散修广场上卖下品法器的同行。
他这边性价比太高了,挤占了别人的生意。
有人坐不住了,想劝他涨价减少竞争力,好让客源重新回流到自家摊子上。
想到这里,林玄故作谦虚地笑了笑,道。
“林某何德何能,哪敢与王氏宝器楼的炼器前辈相提并论。”
“眼下这价格已经不算低了,若再往上提,客人还不如直接去宝器楼买呢。”
宝器楼虽然售价高,但买完后还附带一年内低价修理法器的服务。
光是这一点,就不是林玄能比的。
瘦高修士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翳。
他身后那个壮汉更是直接重重哼了一声,闷声说道。
“给你指条发财路,你倒是拿上架子了。”
瘦高修士抬手拦住壮汉,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原样。
“既然林道友有自己的打算,那我们也不多劝了。”
“告辞。”
两人转身便走。
壮汉跟在瘦高修士身后,走出几步又回头狠狠瞪了林玄一眼,这才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远远地,隐约飘来几句嘀咕。
“平哥,我之前就说了,跟这家伙废什么话,直接……”
“闭嘴......”
林玄皱了皱眉,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广场人流之中,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安。
他想了想,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上品灵罩符,贴身放好。
初到昭平坊市时,林玄只是想补两张玄翼符备用。
买完之后,掌柜又推荐了几款别的符箓,其中这灵罩符,最让林玄心动。
相比金罡符,灵罩符虽然只能抵挡攻击一瞬,但好处是无需修士主动激发。
一旦有法器或术法锁定自身,符箓便会自行激活,化出一层灵罩抵挡来袭之物。
可防偷袭。
林玄当即便买了两张,一直放在储物袋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
此后一个月,平安无事。
林玄照常摆摊,那两人也再没有出现过。
但他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直到有一天,他刚把法器摆开,便有一个尖嘴猴腮的散修挤到摊前,取出一柄白铁锄掷在他面前,大声嚷嚷起来。
“林器师!你这白铁锄有问题!”
“上个月我在你这儿买了一把,结果就用了没几天禁纹就裂了。”
说着他还有些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说这白铁锄废了也就算了,看在你炼器没多久,法器炼得还不稳定,我可以理解。”
“但是我的灵草被割坏了你说这可怎么办,我怎么交下个月的月租?”
“孩子修炼要用的养元丹也没着落了。”
他嗓门极大,引得周围几个正在挑法器的散修纷纷侧目。
林玄眉头微皱。
这人面生得很,他确信这人从未在自己摊上买过东西。
林玄拾起地上的白铁锄,入手一摸,便知道这确实是他炼的法器。
他翻过锄身,目光落在锄刃根部的禁纹上。
果然,保护禁纹上裂开了一道口子,约有半寸来长,裂口处灵光黯淡,确实是断了。
围观的散修中有眼尖的也看到了裂口,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那尖嘴散修见状,底气更足了几分。
“大伙儿都看见了吧!这裂口这么大,可不是我冤枉林器师啊!”
林玄没有理他,而是将锄头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那道裂口。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向那尖嘴散修,问道。
“你说这禁纹是正常耕种时自己裂开的?”
尖嘴散修没反应过来,当即梗着脖子道。
“那当然了,难不成还是我自己折的啊!”
林玄冷哼一声,眼神中有了几分冷意。
他将白铁锄翻转过来,指着裂口边缘大声说道。
“诸位请看,这道裂口的内壁,有一道烧焦痕迹。”
“若是在耕种时自然崩裂,断口应该是干净的金属断面,绝不可能出现焦痕。”
他又将锄刃凑近了些,让旁边几个修士看得更清楚。
“这焦痕窄而深,边缘整齐。”
“说明是有修士用火行刀剑类法器,先在这道禁纹上切了一刀,破坏其结构,然后再拿去大力耕种。”
“禁纹本身已受损,再受力自然就会崩开。”
围观的散修中有人凑上前细看,果然在裂口深处瞧见了一丝焦黑,不由吸了口凉气。
“还真有烧焦的印子!”
林玄抬眼看向那尖嘴散修。
“耕种用的白铁锄,禁纹上怎么会留下火行刀剑法器的切口?”
“这位道友,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这这......”
尖嘴散修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下,围观的散修们全明白了。
先前还帮他说话的几个人也闭上了嘴,默默退到了人群后面。
林玄平静地说道。
“这件法器我会送往执法堂。”
“你方才的解释,还是留着跟执法堂的执事说吧。”
尖嘴散修脸色青白交加,还想狡辩一下,但在周围鄙夷的目光中,终究一个字也没憋出来,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林玄也不以为意,继续售卖法器。
围观的散修们见没热闹可看,便渐渐散了。
收摊之后,林玄出了广场,正准备往执法堂去,身后忽然有人快步跟了上来。
他脚步一顿,手已探入袖口取出无影针,却见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尖瘦蜡黄的脸。
正是白天闹事的那个尖嘴散修。
“林器师,是我。”
尖嘴散修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有些局促地说道。
“白天的事,是有人指使我干的。”
“就是在广场上卖下品法器的赵平,还有他那个师弟刘黑子。”
“他们给了我灵石,让我拿这锄头来坏你名声。”
林玄闻言,脑中顿时闪过那瘦高修士和壮汉的身影。
果然,跟他猜的一样,就是这两个家伙。
尖嘴散修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
“这是他们给的报酬,里面还多了一些,算是我的赔礼。”
说完,尖嘴散修有些紧张地看向林玄。
林玄低头看了看那个布袋,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他们能有些担当,会和你一起来呢。”
“灵石你拿回去吧。”
“放心,我不会去执法堂举报你的。”
尖嘴散修愕然抬头。
“林器师——”
林玄抬手打断了他。
“但有一个条件。”
“回去后,跟赵平和刘黑子就说,你把身上所有灵石全赔给了我,我才答应不去执法堂。”
“然后你继续待在他们那边,帮我留意他们的动向。”
“留在那儿?”
尖嘴散修眼睛一下瞪圆了。
林玄点了点头。
“不用你冒危险,只要什么时候他们又有动作了,提前给我报个信就行。”
“这……”
尖嘴散修松了一口气,方才他还以为林玄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赵平和刘黑子都认识他,若帮林玄做事被他们察觉,回头必定遭到报复。
若真是那样,那他宁愿去执法堂认罚,至少还能从赵平那里拿回一点补偿。
此时,尖嘴散修无意识地搓着双手,脸上写满了犹豫。
林玄见他已经有些动摇,露出一丝微笑,继续蛊惑道。
“放轻松点,只需帮我留意一下即可,不用你担什么风险。”
“而且,若你提供的消息确实有用,我还会额外给你一笔灵石作为报酬。”
尖嘴散修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将伸出去的布袋缓缓收了回来,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然后将斗笠重新拉下来遮住脸,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玄目送着尖嘴散修离开。
他轻轻吐了口气,将收回袖口里的无影针收进储物袋后,这才转身往洞府走去。
......
三年后,散修同盟,“炼器”小院。
院中石桌旁,林玄与周青弦相对而坐。
桌上搁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灰色矿石,表面粗粝无光,看上去与寻常下品灵矿无异。
唯有边角处一道新切的断口,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紫芒。
茶壶里的灵茶咕嘟嘟煮着,白汽袅袅升起。
两人却都没顾上喝,目光全落在桌子上的这块矿石上。
半晌,周青弦指着灵矿,似是考教道。
“说说看你的想法。”
林玄点点头,拿起灵矿,悄悄开启『器感』,细细地感受了起来。
不多时,他放下矿石,自信说道。
“此乃变异紫金矿。”
“应是紫金矿在生长过程中长期受到非常浓郁的地气浸润。”
“这才发生了一定的变异,从原本单属性的金行灵物,转变成金土双性的灵矿。”
周青弦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轻叹一口气,开口道。
“嗯,不错。”
她的目光在林玄身上停了片刻,心中略显复杂。
一个下品炼器师,竟然能对灵矿做出如此精准的分析,天赋果然非同寻常。
这让她回想起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林玄的时候。
那时林玄学炼器不到半年便在广场上摆摊卖法器。
当时周青弦在广场上闲逛,路过他的摊位时,便想起了林玄这个人。
心下还以为林玄急功近利,拿残次品来糊弄人。
结果一上手才发现,竟然比许多老炼器师做得还好。
这之后,周青弦就记住了林玄。
然后就是半年前,林玄想升级炼器室,虽然他留了孙老修士的联系方式,但还是厚着脸皮登门请周青弦帮忙联系。
周青弦也没有拒绝,很快便帮林玄联系到了孙老修士。
事成之后两人喝茶聊起炼器,越聊越投机,便渐渐熟络起来。
周青弦能在四十出头的年纪跻身上品炼器师,天赋自然不必多说。
林玄甚至感觉周青弦的天赋比洞府遗迹主人王景烁,还要高上一筹。
因此,周青弦随口提及的心得,让林玄受益匪浅。
而周青弦对林玄的天赋同样感到惊讶。
要知道林玄成为下品炼器师的速度,比她当初还要快上一年。
起初,周青弦甚至悄悄观察了林玄一段时间,怀疑他是否有炼器传承的帮助。
但随着林玄在讨论中凭借『器感』精准分析出矿石的属性与特点,她才彻底打消了疑虑。
两人又聊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林玄这才起身告辞。
周青弦将林玄送至门口,又忍不住道。
“林道友,上回青弦提的那件事,你回去不妨再考虑一下。”
“旁的不说,至少加入散修同盟之后,就不会有人再隔三岔五地来挑衅你了。”
林玄沉默了片刻。
自从他当众拆穿尖嘴散修的栽赃后,赵平和刘黑子那帮人算是消停了一阵子,但没过多久就又开始搞起了小动作。
不过有尖嘴散修暗中报信,这些伎俩基本都被他轻松拆穿了。
几番下来,对方发现怎么折腾都讨不到便宜,渐渐地也就偃旗息鼓。
因此,林玄拱了拱手,婉拒道。
“青弦姐的好意林玄心领了。”
“只是我独来独往惯了,暂时还不想被这些势力约束。”
周青弦闻言,也不再多劝。
她叹了口气,有些惋惜。
“也罢,人各有路。”
“不过往后若是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林玄郑重地道了声谢,转身踏着月色往洞府走去。
回到洞府,林玄这才发现,门口多了两封信件。
林玄拆开第一个信封,里面是张百林和徐云寄来的信。
信上说,徐云两年前已正式突破到炼气四层。
待修为稳固之后他便与妻子生下一子,如今正积极备战二胎。
信里还问林玄找没找到合适的道侣,要不要他帮忙介绍一二。
看到这里,林玄心里笑了一下。
上次小聚之后,徐云的心态变了不少,与他和张百林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
尤其是跟张百林。
两人经常相聚,竟慢慢处成了酒友了。
只是徐云家中那位颇为娇悍,徐云也只敢私下里偷偷和张百林小酌两杯。
看完徐云的内容,接下来就是张百林写的了。
他就没那么顺遂了,至今仍卡在炼气三层的瓶颈上,试了好几种法子都没能冲破。
字里行间透出几分无奈。
信的末尾,张百林还顺带提了一嘴白老头的事。
说白老头一年前去赌石,竟开出一株品相极好的二阶下品灵草,轰动了整个坊市。
之后,白老头把灵草上交给了陈氏,换回来一大笔奖赏。
有了这笔横财,白老头直接把原来的小酒楼翻修成了两层的大酒楼。
不过酒的价钱也跟着贵了起来,搞得他们这些穷家伙都没处喝酒了。
林玄嘴角含着笑意,把信收进储物袋,然后看起下一个来。
才一拆封,便有一枚丁香从中滑落,轻轻落在了桌面。
林玄拈起丁香看了一眼,只见其花瓣边缘微微泛着些许灵光。
虽离枝已久,仍保持着初摘时的鲜活模样。
他展开信纸,入目便是那手娟秀却带着几分跳脱的字迹,正是杨念雪的信。
信中说,回到山门之后,杨念雪很快就展现出了炼丹天赋。
她也因此被师尊看重,甚至还赐下丹药助她修炼。
在丹药的帮助下,她的修为进境极快,一年前便已突破到炼气六层。
杨念雪说照这个势头,再过几年便能尝试冲击炼气后期了。
等到了炼气后期,便可出山门行走。
写到这里,杨念雪笔锋一转,问起林玄突破到炼气五层了没有。
还开玩笑地说,希望下回见面的时候他的修为别被落下太远。
林玄看到这儿,嘴角微微一抽。
这些年,他日夜不停地修炼,丹药更是从未间断,才总算是触及到炼气六层的门槛。
但若要真正突破到炼气六层,还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难道这就是三灵根的修炼速度吗?’
‘人比人,气死人啊。’
林玄继续看下去。
信中,杨念雪又提了一句土元功后期功法的事。
这几年在修行之余,她给其他师兄师姐炼丹,因此攒下了不少贡献点。
已经凑得差不多了。
等林玄突破到炼气后期就可以来山门找她兑换了。
还说林玄要是到时候钱不够,她杨念雪可以大发慈悲给他垫一下。
信的最后,杨念雪说自己最近刚炼出一炉养颜丹,三株灵草一共成了七颗。
她从里面挑了一颗品相最好的,随信寄来,让他品鉴品鉴。
林玄放下信纸,从信封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
玉盒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盒盖上刻着一道简单的封灵禁制。
他将禁制解开,轻轻揭开盒盖。
只见一枚浅粉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盒底。
丹身浑圆光滑,表面隐隐流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更让林玄惊讶的是,丹身侧面竟然生着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
弯弯曲曲,如同天生的长的叶脉,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银芒。
竟然是丹纹。
要知道,丹纹是丹药品质最直观的象征。
能炼出完整的一纹丹药,便意味着炼丹师对这种丹药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成丹之时灵力与药性完美交融,方能在丹身上凝结出这一道天然而成的纹路。
普通丹师终其一生的目标,就是能稳定产出带丹纹的丹药。
而杨念雪才多大年纪,就已经能炼出带有一丝丹纹的中品丹药。
虽然只有一丝,还不完整,但已经足以让人惊叹了。
林玄端详了半晌,忍不住赞叹一声。
“几年不见,这妮子的炼丹术是越来越好了,竟然能炼出带着丹纹的中品丹药。”
“怎么感觉她才像是开了挂的啊。”
林玄将信件与养颜丹收好,随后拿起笔,书写起来。
他先给张百林和徐云各写了一封信,简单说明自己在昭平坊市的近况。
当然,林玄没有透露实情。
只是写道自己在昭平坊市意外结识了一位炼器师,而他恰好在炼器方面也略有天赋。
于是,炼器师便传授了他一些技巧,如今他已能初步炼制一些下品法器了。
写完给张百林和徐云的信后,林玄又提笔给杨念雪回信。
信中,他重复了对张百林和徐云所说的内容,然后还表明自己已经服下了她送的养颜丹。
最后,林玄笑着在信尾写了一句话。
“你也要好好修炼,否则到时候是谁吓到谁,还不一定呢。”
将三封信寄出去后,林玄重新回到洞府,坐在静室里修炼起来,心中暗道。
‘看来我也得更努力修炼才行,总不能被这小妮子落下太多。’
‘这次不突破至炼气六层,我就不出关了!’
......
一个月后,林玄的修为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炼气六层。
突破时倒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但林玄却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快了近一倍。
不仅如此,灵识外放的距离也从十丈出头,涨到了十五丈上下。
林玄盘膝坐在静室中,细细感受着体内灵力的变化,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亮色。
修为提升带来的好处,并不只体现在斗法和修炼上。
对于炼器而言,灵力输出是否稳定以及灵识是否敏锐,都会直接影响炼器的结果。
尤其是炼制中品法器时,步骤比下品法器复杂许多,对灵力和灵识的要求自然也就更高。
而此前林玄毕竟接触炼器的时间太短。
哪怕有《欧阳子炼器密要》和『器感』的辅助,可对于火候、灵力、灵材变化的掌控,终究还缺少积累。
这些东西,不是单靠传承与天赋便能完全弥补的。
也正因如此,先前他强行尝试炼制中品法器时,效果并不理想。
有时状态好,倒也能炼出一两件品相不错的法器。
可若稍有失误,便可能连续失败数次,白白损耗材料与灵力。
但如今不同了。
随着修为突破至炼气六层,林玄对自身灵力与肉身的掌控都更进一步。
灵力更加充沛,运转更加细腻,灵识感知也比先前敏锐许多。
这份提升,恰好弥补了他接触炼器时间尚短的不足。
林玄虚握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是时候冲击中品炼器师了。
......
一个月后,林玄的摊位上又一次出现了中品法器。
不过这三个中品法器品相都不太好,都被林玄低价处理掉了。
赵平和刘黑子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暗自冷笑。
无非是跟之前一样。
砸进去大把灵石,炼出一堆残次品,再低价甩卖,最后连原本下品法器的炼制都耽误了。
不止他们这么想。
几个常来买货的主顾和周青弦也都私下劝过林玄。
让他还是沉下心来多炼些下品法器,积攒一些底蕴后再尝试冲击中品炼器师。
所以这一次,所有人都以为林玄会像上次那样。
摊位上短暂地出现几件中品法器,然后没过多久又悄无声息地撤走,继续卖起下品法器。
直到三个月后。
渐渐地,有人开始发现林玄摊上的中品法器,品相从最初的不佳,竟然逐渐变得优良了起来。
直到半年之后,林玄的中品法器已经不逊色于广场上另一个中品炼器师的了。
......
这天傍晚,林玄刚卖完摊上最后一件中品法器,将摊位收起,正准备去周青弦的小院坐坐。
结果刚走出广场没多远,便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人身形瘦高,面色蜡黄,正是赵平。
林玄脚下微微一顿,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圈。
赵平今日是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跟着刘黑子,神色也不似从前那般阴沉。
他露出一丝苦笑。
“林道友。”
“之前的事,是我赵平做得不地道。”
“今日来,不为别的,就是来向您赔礼道歉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递了过来。
“这里面有两百块灵石,还有一些灵矿,算是我这几年给林道友添麻烦的赔礼。”
“还望道友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
说完赵平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玄长揖不起。
林玄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赵平弯下的腰,表情阴晴不定。
几年的交道打下来,他对这个人不能说完全了解,但也算是知其几分性格。
比起刘黑子,赵平更为精明,也更懂得审时度势。
因此,看到林玄即将晋升为中品炼器师。
他清楚再斗下去自己肯定不是对手,于是一点犹豫都没有,赶忙主动赔礼道歉。
虽然赵平的手段让林玄感到非常恶心。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非常聪明,懂得自保。
所以尽管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林玄还是冷静了下来。
想要在昭平坊市直接动赵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林玄加入一方势力,借助背后势力打压赵平,才有可能将其压制。
想到这里,林玄面无表情地接过礼物,淡淡开口道。
“赵道友好意林某心领了。”
“还望赵道友下次找事前先擦亮眼睛,别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
见林玄收下礼物,赵平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拱了拱手,朝着广场走去。
林玄看着赵平渐行渐远的背影,也转身离去。
对于赵平刚才说的话,林玄没有太放在心上。
开玩笑。
若有一天自己落难,这赵平绝对不会手软,必定会来踩上一脚。
......
傍晚,林玄回到洞府,就看见一个人影在他洞府前等着。
是尖嘴散修。
尖嘴散修见林玄回来了,连忙迎上来。
“林器师,出事了。”
尖嘴散修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
“今天刘黑子找上了我。”
“他说既然在坊市里动不了您,那就等您出坊市的时候,在荒郊野岭把您做了。”
“他还说您这么年轻就能炼出中品法器,身上肯定有传承。”
“只要人一死,传承就是我们的了,也不用怕您晋升中品炼器师后报复我们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还说,这几年他们那样弄您,您最后都没报复,可见身后肯定没有高人庇护。”
“即便杀了,不怕有人找我们麻烦。”
林玄目光微微一凝。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他只找了你一个?”
“还有一个,也是之前去您摊上闹的。”
尖嘴散修搓着手,声音有些发紧,
“刘黑子跟我们说,您现在炼气六层,又是中品炼器师。”
“以后成了气候,我们这些以前找您麻烦的人肯定没好下场。”
“他说要想不被报复,最好的法子就是先下手为强。”
“还说等事成之后,您身上的灵石和法器大家平分,谁也不会亏。”
林玄点了点头,倒是有些意外刘黑子敢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想在坊市外截杀自己。
“那你答应了?”
尖嘴散修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紧张。
“我就是假装同意,先稳住他,转头就来给您报信了。”
“林器师,这事可不关我的事,您可别把我跟他们算一块儿。”
林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慌乱,不像是装的。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刘黑子跟赵平不同。
赵平虽然也排挤过他,但那人精明,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底线还是有的。
刘黑子却是个莽夫,脾气暴躁又心思歹毒,这种人一旦起了杀心,就不会轻易罢休。
今天有尖嘴散修通风报信,自己侥幸逃过一劫,但刘黑子只要还活着,就始终是个隐患。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林玄抬起头,目光落在尖嘴散修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他既然想杀我,那就让他来。”
他神色平静,眸中却透着寒光。
“明天一早我会出坊市。”
“刘黑子不是一直盯着我的动向么,只要我离开坊市,他自然会带人跟上来。”
“既然他想带你们一起发财,那你就跟他一起去。”
尖嘴散修一愣,眼睛瞪得老大。
“林、林器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千万别误会啊,我哪敢对您......”
尖嘴散修脸色微微发白。
“放轻松,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林玄从袖中取出一张泛着暗黄色灵光的符箓,轻轻放在尖嘴散修手上。
“到时候我会先识破你们的伪装,主动逼刘黑子出手。”
“等刘黑子愣神的时候,你就把这张定身符贴到他身上。”
“贴完后,就立刻躲远一点,越远越好。”
林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看着仍有些犹豫的尖嘴散修,林玄露出一丝和善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这定身符乃是上品符箓,贴上后只要是炼气修士便能定上一息。”
“事成之后,刘黑子和另外一人的物品,我们五五分账。”
随后林玄警告道。
“他今日能杀我,明日就能为了保密杀了你。”
“你现在不除掉他,早晚有一天,他会为了封口把你也卖了。”
“你帮了他那么多回,你觉得他会念你的情?”
尖嘴散修脸上的犹豫在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终于一点点地消了下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将那枚定身符装进储物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黑暗中,林玄仰头,天空不知何时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雨丝细密如帘,打在枯涧两侧的崖壁上,将月色滤得更冷清了几分。
林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走进洞府。
正所谓,寒山风雨骤,正是杀人时!
细雨如丝,山风裹着水汽扑在林玄脸上。
此时距他离开坊市已过去一个时辰。
低头扫了一眼山川地脉图,只见三个红点正缀在身后几里之外,不紧不慢地跟着。
不出所料,刘黑子果然出来了。
林玄将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了一点,脚步不疾不徐,沿着枯涧底一条小道往西走去。
几里之外,三道模糊的人影借着雨幕与乱石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缀了上来。
刘黑子走在最前面,黑脸上雨水纵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林玄模糊的背影,眼底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跟在刘黑子身后的是一个身形矮胖的散修。
至于尖嘴散修,则是走在最后,斗笠压得极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右手始终拢在袖中。
袖口里放着的是昨晚林玄给他的定身符。
“隐蔽,他停下来了。”
刘黑子传音道,目光则是紧锁着前方。
雨幕中,林玄的身影果然停住了,似乎正弯腰查看什么,背对着他们,毫无防备。
“真是老天爷也助我。”
刘黑子舔了舔嘴角的雨水,朝身后两人传音道。
“把家伙都拿出来,准备动手。”
几人迅速取出法器。
刘黑子左手握着一柄乌沉铁锤,右手扣着一张泛着幽光的中品攻击符箓,向林玄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十丈。
就在刘黑子右手将铁锤高高举起,准备扑向林玄的时候。
林玄突然身形一拧。
五枚黑针从斗篷下激射而出,直取刘黑子的面门与气海。
刘黑子瞳孔骤然一缩。
多年搏杀的经验让他在电光石火之间意识到不对,脚下猛地一蹬便要侧身闪避。
但是已经晚了。
一张泛着暗黄灵光的符箓从他身后悄无声息地贴上后腰,灵光骤然大盛。
定身符的灵力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瞬间钻入他的经脉,将四肢百骸牢牢锁死。
刘黑子保持着铁锤高举、大步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黑针已至。
然而就在针尖触及的刹那,刘黑子身上突然迸发出一道灵光。
一层薄薄的光罩凭空浮现,将五枚黑针尽数挡开。
“灵罩符!”
尖嘴散修顿时懊恼地低叫一声。
随即他便意识到自己把自己暴露了,连忙朝远处掠去。
刘黑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叛徒......”
雨水顺着脸颊灌入眼中,让他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此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雨幕中,一枚古铜小印破空而来。
所经之处,雨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拨开,形成一道空处。
小印迎风便涨,转眼间已化作一方磨盘大小的青铜巨印。
印身灵光大盛,厚重沉凝的气息如同山岳倾覆,直直朝刘黑子压了下来。
正是平峰印!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不过瞬息之间。
从黑针被弹开,到平峰印砸落,前后不过两瞬。
刘黑子身上的灵罩符方才挡下无影针,已将那层光罩的灵力耗去了大半。
此刻平峰印当头砸下,灵罩符也在这一刻时效过去,化作无数光点四散开来。
紧接着,平峰印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黑子身上。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枯涧中炸开,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刘黑子如同被山岳碾压而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砸进了乱石滩中,碎石和泥水四处飞溅。
待到平峰印缓缓升起时,原地只留下一滩混合着血液的肉末和一片被砸得凹陷下去的巨大石坑。
雨水迅速灌入坑中,很快就将痕迹冲去。
林玄站在十丈之外,右手掐诀,将平峰印召回。
古铜小印重新缩回掌心大小,落在他的手中。
“过来收拾干净。”
林玄朝远处喊了一声,随即向另一边的矮胖散修走去。
尖嘴散修这才从一块巨石后面探出头来,快步跑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石坑里的“尸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动作麻利地处理起来。
另一边,那个矮胖散修早已被平峰印那一击吓得瘫坐在乱石间,手里的法器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我没……”
看见林玄向他走来,矮胖散修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碎石里。
“我没想动手!”
“是刘黑子逼我来的!”
“林器师,不,林爷。”
“林爷,饶命,饶命啊!”
林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雨水从斗笠边缘滴落,打在矮胖散修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矮胖散修伏在地上不住求饶,颤抖着想偷偷抬起头来看一眼林玄的表情。
入目却只看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黑针。
尖嘴散修在石坑那边忙活,林玄则将矮胖散修的尸体拖到一处乱石后面,一把扯下他腰间的储物袋。
刘黑子被平峰印正面砸中,身上的储物袋连同里面的东西一并碾成了碎渣,无从捡拾。
倒是这矮胖散修只是在脑袋上开了个血洞,死得还算干净,储物袋自然是完好无损。
林玄将灵识探入进去。
储物袋里东西不多,只有几瓶修炼用的凝元丹,几张中阶符箓,三百多块灵石,还有两本边角都翻卷了的入门功法。
林玄从储物袋中取出来,随手翻了翻,发现都是坊市里花几块灵石就能买到的地摊货,没什么价值。
倒是剩下的最后一块令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林玄翻开一看,只见正面刻着三个小字。
【同修会】
又见同修会!
林玄心中一动,想起当年在岑山陈氏当巡山吏时,从那两个潜入玄府山的散修尸体上也搜出过类似的令牌。
他从储物袋深处翻出那两块旧令牌,与手中这枚一比对。
果然一模一样。
林玄心中暗自惊讶。
这同修会的势力竟然如此庞大,横跨两地却不见半点风声,藏得不是一般的深。
他本有心了解一下这个势力的来历,但奈何矮胖散修已死,想问也无从问起。
林玄将令牌收进储物袋,又弹出一缕火苗,将矮胖散修的遗体焚了个干净。
“林器师,这边收拾好了。”
尖嘴散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玄站起身来,脸上的异样已经敛去。
他走到石坑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
“不错。这是那矮胖散修的东西,你拿一半走。”
说着便把矮胖散修的一半灵石和几瓶丹药都交给尖嘴散修。
尖嘴散修接过东西,郑重地揣进怀里,保证道。
“林器师放心,今天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漏出去。”
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两人将现场最后几处痕迹掩好,便按原定计划分头离开了枯涧。
林玄沿着西侧的山道绕了一个大圈,从坊市北门重新进入。
雨夜,坊市灯火稀疏,街上行人寥寥。
林玄提着一壶小酒,径直回了洞府。
石门落锁,又加了一道禁制,林玄这才坐到石台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取出一只酒杯满上,林玄一边喝,一边将矮胖修士的物品归类收起。
一壶小酒很快见底,他放下杯子,起身往静室走去,盘膝坐下,闭目修炼起来。
......
五日后,执法堂内,执法修士合上玉简,示意尖嘴散修离开审讯室。
尖嘴散修步履匆匆,带着一丝庆幸离去。
隔壁的房间里,林玄与王传心对坐品茗。
茶香袅袅,气氛却不显拘束。
林玄轻抿一口,赞道。
“好茶。”
王传心呵呵一笑。
“老弟真乃懂茶之人,要是想要,尽管拿去一些。”
林玄眼前一亮,笑道。
“那老弟我就不客气了。”
正当两人准备继续交谈时,门外,执法修士恭声说道。
“执事,审讯已结束,此人供述属实。”
“确是刘黑子与矮胖修士先图谋杀害林玄,林玄迫不得已反抗,最终斩杀二人。”
王传心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行,那就结案吧。”
说着又提起茶壶给林玄续了一杯。
“来,老弟,咱们接着喝茶,我跟你说……”
尖嘴散修被执事领着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匆匆向林玄投来一丝感激的目光,随即便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林玄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微微皱眉道。
“孙老哥,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按照执法堂的规矩,不是只有在坊市里犯禁才会被追究吗?”
“怎么这回都到坊市外头这么远了,还要追查?”
王传心放下茶盏,苦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头顶。
“老弟你有所不知,过几日,有大人物要来昭平坊市。”
“族里下了令,要肃清坊市及周边百里内所有犯法的劫修。”
他顿了顿,无奈地摊了摊手。
“所以才不巧把老弟你给牵连进来了。”
林玄点了点头,目光微微一凝,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什么大人物,排场这么大,还要肃清百里……”
王传心摇了摇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压低声音道。
“老弟,这个你就别问了,老夫只能给你三个字。”
“对名山。”
王传心说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轻声道。
“实在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呀。”
林玄闻言心中一凛,也识趣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又闲谈了几句,林玄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不着痕迹地在桌上留了一只玉盒。
王传心一眼瞥见,连忙叫住他。
“老弟,你东西落下了。”
说着他伸手打开玉盒,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玉簪。
通体温润,灵光内敛,赫然是一件下品法器。
“给嫂夫人的。”
林玄回头笑了笑。
王传心一愣,随即指着林玄,苦笑道。
“哎呀,老弟,你看你这……”
......
三天后,子时,林玄从定中醒来。
又到了每日一次的装备栏检测时间。
自从到昭平坊市以来,除了最初得到的赤地蜥皮和《欧阳子炼器密要》,他的装备栏就没有再检测到任何可装备的灵物了。
久而久之,林玄也没抱太多期望。
只打算等修为达到炼气后期,再买一艘飞行法舟,把宋国各地的坊市逐一扫上一遍。
今天,他只是例行检测一遍。
然后,一道久违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
【检测到方圆百里之内有可装备的灵物】
【法宝雏形·奉天承露爵,待升级】
【拥有者:灵霈上人】
【限制条件:需晋升为法宝后方可装备】
【作用:“奉天寰,承至露,此灵爵”。装备后,可孕养六阶以下灵物,使其灵性不失,并提升灵物品阶,最高可达六阶。】
...
【一阶上品法器·御兽绳】
【九仙商盟拍卖场,对名山珍宝拍卖会,第四十六号拍卖品,第三件】
【作用:装备后一次性消耗。可捕捉任意妖兽,无视血脉等级,完全建立认主关系。】
【注:仅对二阶及以下的妖兽产生效果。】
林玄盯着这两行信息,心中一阵激动。
法宝雏形。奉天承露爵。
孕养六阶以下灵物,保灵性不失,还能提升品阶,最高可提到六阶。
六阶是什么概念?
他如今接触过最高品阶的灵物也不过二阶,连三阶都没亲眼见过。
另一件御兽绳的作用也很逆天。
无视血脉等级,完全建立认主关系,二阶及以下妖兽任意捕捉。
一次性的消耗品又怎样?
单是“无视血脉等级”这几个字,就足以让林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它拍到手了。
激动了片刻,林玄很快便冷静下来。
像奉天承露爵这种法宝雏形,远不是如今的他能接触到的,他也只是对着那逆天功效心热了片刻。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这奉天承露爵的主人。
灵霈上人。
林玄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前阵子与周青弦闲聊时,曾听她提过对名山的来历。
对名山传承至今只有不到百年,乃是由一位紫府散修一手创建的。
与宗门,世家不同,对名山对散修出身的修士反倒格外优待。
尤其是有修仙百艺傍身的散修,在那里地位极高,远不是世家客卿可比的。
而那位紫府散修的名号,似乎就叫灵霈上人。
想到这里,林玄想起三天前王传心说的话。
‘想来王传心口中的高修,应该就是这位灵霈上人了。’
紫府上人驾临,也难怪王氏要提前肃清百里之地,摆出这般阵仗。
要知道,昭平王氏能雄踞此地数千年,就是因为其族史上出过三位紫府上人。
因此能位列宋国十二大姓之一。
而与王氏互有摩擦的勋阳李氏、铜原风氏,也都在此列。
在十二大姓之下,还有三十六望族。
大多都是传承千年的世家,但因族中从未出过紫府上人,底蕴终究比十二大姓逊色太多。
岑山陈氏便是其中之一。
而倘若陈素仪能侥天之幸成就紫府,陈家便能一举挤进十二大姓的行列。
至于十二大姓之上,则是一宫,三山,五仙族。
坐拥二阶灵脉,千年来,代代都有紫府上人坐镇,从未断绝。
最后便是青云宗了。
此为宋国第一宗门,其脚下的青云山乃是宋国唯一的三阶灵脉。
林玄也只是听杨念雪说过,宗内应有金丹真人任太上长老。
只是常年不问世事,不见首尾。
...
想得有点远了,林玄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下心情。
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将这御兽绳拿下。
他开始盘算起这场拍卖会的事。
对名山珍宝拍卖会。
从名字上便能看出,这场拍卖会上,主要拍卖的就是对名山的法器、丹药、符箓等物。
林玄如今已是炼气六层,离炼气后期的小境关,也越来越近了。
这一境关,可不同于炼气中期的小境关。
靠水磨工夫是无法突破的。
也正因如此,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修仙百艺相辅,也缺乏机缘,一个五灵根的散修一辈子都难以迈入炼气后期。
没有外力加持,这类修士最快也只能在六十岁左右达到炼气六层。
而届时体内灵机已由盛转衰,再也无力打开这一道境关。
林玄虽不惧这道境关,但也不想被拖住过久。
此前,他服用青灵丹曾帮助突破炼气中期的小境关。
而在青灵丹之上,还有更高级的紫灵丹。
紫灵丹乃一阶上品丹药,能协助修士突破炼气后期的小境关。
林玄在尚未突破炼气六层之前,就已经开始暗中打听紫灵丹是否有售卖。
只是与青灵丹相比,紫灵丹的地位高了不止一筹。
坊市内的紫灵丹几乎全被王氏掌控。
若想买到,必须得先成为王氏客卿,为王氏立下贡献。
想光凭灵石购买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坊市是买不到了,但林玄还听说有一个渠道。
在昭平坊市三千里外有一个黑市,里面偶尔会流出几颗紫灵丹。
但他惜命,不愿冒这个险。
除了紫灵丹之外,还有三种灵药也能辅助突破炼气后期的境关。
分别是明髓乳、玉元浆和奇阳丹。
这三样东西倒不像紫灵丹那般有价无市。
只是药效与紫灵丹相比就差了一大截,突破的成功率自然也低上不少。
不过对林玄来说,他本是四灵根修士,资质本就不差。
有这三样灵物,便足够支撑他突破到炼气后期了。
因此这次拍卖会,对林玄来说便是一个购买这三样灵物的绝佳机会。
不过,林玄却是不急于行动。
如此重大的拍卖会,少说也要预热半个月。
他打算等消息正式放出后,再向王传心索要一张请柬。
在此之前,有件事得先办。
几天后,林玄登门拜访周青弦。
两人在院中聊了几句近况后,林玄便道明来意。
他想定制一艘上品法器飞舟。
这是为日后游历四方做准备。
从来到昭平坊市的第一天起,林玄就没把这里当成久留之地。
他需要一个落脚点,一个能让他安心修炼、攒够自保之力再走出去的地方。
如今炼气六层已成,距离炼气后期不过一步之遥。
是时候开始做下一步的准备了。
林玄的规划很清楚。
突破到炼气后期,有了一定自保能力之后,就离开昭平,先把宋国走一遍。
各大坊市挨个跑一趟,既能搜寻可装备的灵物,又能重拾老本行进山采集灵物。
但宋国幅员不小,当年林玄从岑山坊市赶到昭平坊市。
一路上走走停停,足足花了半年。
这还是因为两个坊市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
若光靠自己走遍宋国全境,少说也要十年光景。
十年时间全耗在跑路上,那还筑什么基?
因此,一艘飞行法器是必须的。
他来找周青弦,若她能接,那再好不过。
若她做不了上品飞舟,也能凭她的人脉,帮林玄介绍一位有能力建造的炼器师。
周青弦听完林玄的来意,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上品飞舟?”
她看了林玄一眼。
飞行法器向来不便宜,更何况还是上品飞舟。
不过这种东西牵扯修士出行,算是个人隐私,周青弦没有多问,只是沉吟片刻,道。
“我平日主要炼制攻伐法器,偶尔也炼制一些护身法器。”
“若只是普通中品飞舟,我倒还能试着炼制。”
“但你既然要上品飞舟,还是找专门炼制飞行法器的人更稳妥。”
林玄神色一动。
“周道友有合适人选?”
周青弦点了点头。
“有。”
“散修同盟里有一位秦远舟秦道友,此人也是一阶上品炼器师。”
“专精飞舟、云梭、风翼一类飞行法器。”
“早年曾在九仙商盟下面的炼器阁做过供奉,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离开了商盟,来了昭平坊市。”
“如今散修同盟里不少修士外出远行所用的飞行法器,都是出自他手。”
林玄听到这里,心中微动。
能在九仙商盟的炼器阁做过供奉,手艺想来不会太差。
周青弦又道。
“只是此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周青弦轻轻一笑。
“贵。”
林玄对此倒并不意外。
飞行法器本就不比寻常法器,炼制难度高,耗时长,价格自然也不会低。
他道。
“还得麻烦青弦引荐一下了。”
周青弦放下茶盏,道。
“你今日来得倒巧,他这几日正好在同盟里。”
“若再晚几天,他可能又要闭门炼器。”
说罢,她起身往外走去。
林玄跟着起身。
两人出了小院,沿着散修同盟内一条青石小路往深处走去。
相比周墨琴小院的清静,周青弦这里的炼器院落已经算热闹。
可越往深处走,林玄便越能察觉到一股火气与金铁气息。
不多时,两人在一座略显破旧的小院前停下。
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三个字。
【乘风庐】
周青弦上前叩门。
片刻后,院中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
周青弦道。
“是我,周青弦。”
院内安静了一瞬。
随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修士。
胡子拉碴,头发随意用木簪束着,看上去有几分不修边幅。
只是一双眼睛却极亮,视线落在林玄身上时,带着一丝审视。
“周道友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周青弦指了指林玄。
“这位林道友想定制一艘上品飞舟。”
秦远舟原本懒散的神情顿时散去几分。
“上品飞舟?”
他上下打量林玄一眼。
“你要什么样的?”
林玄拱手道。
“晚辈想要一艘适合长途赶路的上品飞舟,能载一到两人便足矣。”
秦远舟听完林玄的要求后,略作思索,便表示这类上品飞舟可以炼制。
不过飞舟不同于寻常法器,耗材极多,炼制周期也长。
若要兼顾长途赶路、速度稳定,以及灵力消耗低,所用材料绝不能差。
双方很快便定下条件。
飞舟只需载一到两人,不求攻伐,重在速度、稳定与长途飞行。
炼制时间为两年。
定金三千灵石,用于提前采买青羽木、风纹铜、轻云砂等主材与灵禁材料。
林玄虽然听得有些肉疼,但想到此舟关乎日后远行与保命,最终还是咬牙取出三千灵石,交给了秦远舟。
......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自那晚检测出可装备灵物后,没过几日,王氏果然放出了对名山珍宝拍卖会的风声。
林玄得知消息后,便寻了个机会去见王传心,开口讨要一张请柬。
王传心倒也爽快,并未多问,直接取出请柬交给了他。
临了还笑着问林玄,要不要到时一同前去。
林玄只是含糊应付了几句,以尚有杂事未定为由,婉拒了同行之邀。
拍卖会当日,林玄一早便出了洞府。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道袍,又仔细贴好易容面具。
将自己化作一个面皮微黄、眼窝微陷的散修模样后,这才沿着坊市主街,往城东走去。
此次对名山珍宝拍卖会,设在坊市东侧的九仙商盟拍卖场。
这座拍卖场平日里也会举办一些小型交易会,但今日明显不同。
门前重新铺了一条青石甬道,两侧各站着两名身穿青袍的侍者。
侍者衣襟上,皆绣着一座双峰并峙的青山纹样,正是对名山的徽记。
拍卖场正门上方,还临时悬了一块鎏金匾额。
【对名山珍宝会】
林玄入场后,领到一块写着“丙字三十七”的号牌,随后便在侍者引领下,进入了拍卖大厅。
大厅呈扇形布局。
底层是散座,摆了千余张座椅,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二楼则是十几间雅间,悬在半空之中。
窗口以灵纱遮掩,看不清里面坐着何人,只能隐约瞧见几道模糊人影。
林玄寻了个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场中座位已几乎坐满。
随着最后几名修士落座,拍卖场内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拍卖会也正式开始。
一名身穿月白长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登上高台,自称姓何,乃是九仙商盟的拍卖师。
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简单寒暄几句,便直接切入正题。
前几件拍品,多是二阶灵矿、法器、丹药和灵符。
品质虽都不错,但林玄只是冷眼旁观,一直没有举牌。
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拍卖会进入中场。
台上的何姓拍卖师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笑道。
“诸位道友,接下来这几件拍品,对在座炼气期道友来说,应当颇有吸引力。”
话音落下,一名侍女捧着托盘上台。
红绸揭开,露出三只玉盒。
第一只玉盒中,是一小瓶乳白色灵液。
第二只玉盒里,是一只封着禁制的白瓷瓶,瓶中隐约可见玉色浆液晃动。
第三只玉盒里,则是一枚赤金色丹药,丹身光洁,隐隐透着一股温热气息。
“明髓乳八瓶,玉元浆五瓶,奇阳丹三枚。”
何拍卖师依次介绍道。
“这三样灵物,皆可辅助修士突破炼气后期境关。”
“明髓乳性温而润,最善温养经脉。”
“冲击境关时,灵力运转极快,经脉最容易承受不住。”
“若提前服下明髓乳,便可让经脉更加柔韧,减少破关时灵力反冲之险。”
“玉元浆则重在稳固气海。”
“炼气六层冲击炼气七层时,气海灵力会剧烈震荡,稍有不慎便会灵力紊乱。”
“玉元浆可镇住气海根基,使灵力凝而不散,适合根基稍差的修士。”
“至于奇阳丹,在这三种灵物中药力最烈,与紫灵丹一般乃是真正的冲关之物。”
“因此也被称作‘小紫灵丹’。”
“其丹力入腹之后,可化作一股奇阳之气,推动修士灵力冲击瓶颈。”
“这三种灵物,虽比不得紫灵丹那般正统有效,却也各有妙用。”
“对于炼气六层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破关之物。”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林玄目光落在手中的号牌上,指节微微收紧。
等的东西,终于来了。
很快,三样灵物分别拍卖。
第一件,明髓乳。
起拍价三百块灵石。
很快,便有修士接连出价。
“三百一十。”
“三百三十。”
“三百五十。”
价格一路攀升。
林玄没有急着出手,只是静静观察那些竞价之人。
出手竞拍的,大多都是炼气六层修士,显然都已触及炼气后期境关,想借此物冲开瓶颈。
等价格被抬到四百二十块灵石后,竞价的人渐渐少了。
最后,只剩下前排一名散修,与左侧角落一个老者在争。
“四百四十。”
老者举牌。
前排散修犹豫片刻,咬牙道。
“四百五十。”
老者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放下号牌。
何拍卖师环顾四周,朗声道。
“四百五十灵石,还有哪位道友加价?”
“四百五十一次。”
“四百五十两次——”
“四百六十。”
后排忽然传来一道平淡声音。
众人纷纷回头,看向那个面皮微黄的灰袍散修。
林玄举着号牌,神色平静。
前排散修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恼怒,也有些不甘。
犹豫片刻后,终究没有再举牌。
“四百六十灵石,成交。”
何拍卖师落槌。
“请丙字三十七号道友,稍后到后台交割。”
拍下明髓乳后,林玄对后面的玉元浆与奇阳丹便没了多少兴趣。
这三种破关灵物功效虽各有侧重,却不能同时叠加使用。
否则药性彼此冲撞,不仅无益于破关,反而容易扰乱气海与经脉。
有明髓乳在手,对他而言便已足够。
因此在接下来的竞拍中,林玄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再举牌。
直到御兽绳被端上拍台,林玄才重新睁开双眼。
这一次拿出来拍卖的御兽绳,一共有四件。
每件底价一千二百块灵石。
这个价格放在上品法器之中,其实已经算低了。
要知道,林玄当初购买的中品法器无影针,便花了八百多块灵石。
而御兽绳虽是一阶上品法器,价格却也只比无影针高出几百块灵石。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御兽绳的用途太过特殊。
它并非攻伐法器,也不是护身法器,而是一种专门装备在灵兽身上的辅助法器。
其作用不是收服灵兽,而是帮助修士更好地操控灵兽。
对于那些不擅御兽之术的修士而言,有了御兽绳,便能更顺畅地向灵兽传递指令,让灵兽在斗法、赶路或探查时更加听令。
按理说,这样一件法器并不算差。
可问题在于,御兽绳只对灵兽有效,对妖兽无用。
妖兽与灵兽虽同出一源,却并不是一回事。
妖兽多生于山林水泽之中,野性难驯,随处可见。
修士猎杀妖兽,大多是为了取其皮毛、鳞甲、骨骼、血肉,用作炼器、炼丹或制符材料。
而灵兽则不同。
灵兽往往是驯兽师从妖兽幼崽时期便开始培育,日夜喂养灵食,以特殊法门温养灵性、磨去凶性。
待其长成后,才能与修士缔结灵契,听从号令,与修士一同作战。
也正因如此,灵兽价值远非普通妖兽可比。
可其培养成本同样极高。
大多数散修连自身修炼资源都捉襟见肘,又哪里养得起灵兽?
因此,前两件御兽绳虽然顺利成交,却都是被二楼雅间中的修士低价买下。
散座中的修士大多只是看个热闹,并没有真正出手的意思。
等到第三件御兽绳上台时,林玄心中一动,知道这正是装备栏提示的那一件,便果断举牌。
起初还有一名老修士也尝试出价,似乎也对御兽绳有些兴趣。
但见林玄同样参与竞拍,那老修士犹豫片刻,终究没有继续争抢,主动让了过去。
最终,林玄顺利以一千四百块灵石的价格将第三件御兽绳拿下。
拍卖会继续进行,很快便进入尾声。
越到后面,场中的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最后的几件拍品,甚至出现了几件二阶灵物。
散座中的炼气修士大多已经没了参与资格,只能仰头看着二楼雅间争夺,偶尔发出几声压低的惊叹。
又过了半个时辰,随着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被二楼雅间中的修士高价拍下,何拍卖师笑着宣布拍卖会结束。
场中修士陆续起身离去。
很快林玄就被请至拍卖厅后台。
后台之中,有九仙商盟的执事负责交割。
林玄递上号牌,又取出灵石。
那执事核对无误后,很快取出两只玉盒。
其中一只玉盒里,封存着明髓乳。
乳白色灵液静静盛在小瓶中,瓶口贴着封灵禁符,隐隐透出一股温润气息。
另一只黑木匣中,则放着那根暗金色的御兽绳。
他伸手将御兽绳取出。
下一刻,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装备灵物:一阶上品法器·御兽绳。】
【请问宿主是否装备?】
旁边还有九仙商盟的执事在场,林玄自然不会立刻装备御兽绳。
他神色如常地检查了一遍,便将两样东西一并收入储物袋中。
出了九仙商盟后,林玄很快混入散场的人流之中,在一处无人之处卸下伪装后,这才从容返回洞府。
回到洞府后,林玄立刻取出御兽绳,装备了上去。
心念落下,掌中的御兽绳顿时化作一道暗金色灵光,没入装备栏之中。
紧接着,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装备成功】
【宿主获得能力:『御兽』】
【御兽:可对离宿主百丈之内的任意妖兽施展一次强制认主,无视血脉等级,无视妖兽资质,建立完整主从联系。】
【注:仅对二阶及以下的妖兽产生效果。】
看完系统提示,林玄眼神微微一凝。
这件装备的价值,远比他预想中还要大。
若是运用得当,几乎等于提前锁定了一头未来的强力灵兽。
只是,究竟该如何使用,他一时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
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寻找一头二阶后期的妖兽签订契约,把装备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但问题也很明显。
『御兽』的施展范围,只有百丈。
以林玄如今的实力,别说靠近二阶妖兽百丈之内,恐怕只是刚刚踏入对方的领地,就会被妖兽锁定气息。
根本不会给他施展『御兽』的机会。
另一个思路,则是寻找一头修为只有一阶、但血脉品阶足够高的妖兽。
这样的妖兽眼下战力或许有限,可胜在潜力惊人。
只要培养得当,将来未必不能成长到更高层次,甚至远超寻常二阶后期妖兽。
前者,是直接转化成实打实的战力。
后者,则是押注未来,换取更高的成长上限。
林玄心中其实是更倾向于直接签订一个二阶后期的妖兽。
有了装备栏和土龙鳞,他潜力无限,不缺一头妖兽。
现在他更想要一个现成的战力。
思索良久,林玄在心中大致定下几个可行方案。
然后便压下杂念,盘膝坐定,开始修炼起来。
......
翌日清晨,林玄从定中醒来,换了身半旧的青灰道袍,往散修广场走去。
广场上人还不多,几个相熟的摊主正在铺货。
林玄一路打过招呼,在老郑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郑是散修广场上少数专做妖兽生意的散修。
常年带着几个搭档进山猎妖,扒皮拆骨取妖丹,再把材料拿到广场上卖。
“林器师,可有日子没来了。”
老郑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张刚鞣制好的青鳞蛇皮,见他过来,抬头招呼了一声。
“你那火尖枪还有没有货?”
“上回我带去山里那把,被一头熊王给震裂了,眼看是用不成了,正想着再补一把。”
林玄在摊前蹲下,随手翻了翻几张兽皮,语气随意道。
“行,改天去我摊子,我给你留一柄。”
说着,他拿起一只木盒。
木盒里装着一颗暗黄色妖丹,灵气不算浓郁,应当只是一阶中期熊类妖兽所出。
林玄端详了片刻,似是无意地问道。
“郑老哥,你常年往山里跑,周边这一带,应该没人比你更熟了吧?”
老郑咧嘴一笑。
“熟是熟些,不过山里那地方,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也说不准。”
林玄说得随意,像是临时起了这个念头。
“我最近想炼几件精品法器,寻常材料用多了,总觉得差点意思。”
“所以想问问,最近哪片山头有厉害些的妖兽出没。”
林玄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将手里的妖丹放回木盒里。
“看郑老哥什么时候有本事灭了这些妖兽,我也好从你这里买些好货。”
老郑听到这里,原本略有些警惕的神色,倒是松了几分。
若林玄说自己想进山猎妖,他反倒要多想一层。
可若只是等着收妖兽材料,那便没什么奇怪了。
炼器师嘛,最缺的就是好材料。
更何况林玄如今在散修广场上也算有些名气,想炼几件好点的法器,再正常不过了。
老郑嘿了一声,摇头道。
“林器师也太看得起我了,那些后期妖兽哪是我能灭的?”
“我这点本事,最多也就欺负欺负中期妖兽了。”
林玄顺着话说道:
“郑老哥太谦虚了。”
“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你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哪里有妖兽,哪里能下手,总比我们这些整日待在坊市里的人清楚。”
老郑被这话说得舒服了些,手里刮蛇皮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清楚是清楚些,可知道归知道,敢不敢动又是另一回事。”
他说到这里,压低了些声音。
“就说西北边赤石岭那头老铁甲犀吧,一阶后期,皮糙肉厚,撞起人来跟小山似的。”
“前阵子黑虎队那帮人不信邪,带了困兽索和破甲锥过去。”
“结果折了两个人,只带回来半截断角。”
林玄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黑虎队都没拿下?”
“拿不下。”
老郑嗤笑一声。
“那畜生看着没啥攻击力,可真要发起狂来,少说也得三个后期修士才能制得住它。”
说完这句,老郑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些,又低头继续刮起蛇皮。
林玄没有立刻追问碎岩坡的位置,只是拿起旁边一块兽骨看了看,语气如常道。
“听着倒是块好料。”
“铁甲犀的犀角和背甲,若能弄到完整的,至少能炼成一块上品盾器法器。”
“谁说不是呢。”
老郑咂了咂嘴。
“不过,那种东西可轮不到我。”
“咱还想多活几年呢。”
林玄失笑一声,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
“那除了赤石岭,最近还有别的地方出过厉害妖兽吗?”
“黑风谷那边最近也不太平。”
老郑的神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据说是有一群一阶后期的青背风狼从逐风原上跑了出来,不知怎么就在黑风谷里扎了窝。”
“这青背风狼身上带着一丝啸月天狼的血脉,来去无影,比铁甲犀还难缠。”
“前阵子进去了两拨人想猎杀,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林玄眼神微动。
老郑的话虽然仍旧有些语焉不详,但至少比那些坊市传闻有用得多。
接下来,林玄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起一枚一阶妖丹,问道。
“这颗妖丹怎么卖?”
老郑报了个价。
价格不低,但还算公道。
林玄没有还价,直接付了灵石,将木盒收入储物袋中。
临走前,他又道。
“若以后真有铁甲犀、青背风狼这类材料,也记得给我留一份。”
“价格好说。”
老郑顿时笑了起来。
“林器师放心,真要有好货,我第一个想到你。”
林玄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摊位。
等走出散修广场后,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去。
这一次虽然没有问到太细的东西,却也不是毫无收获。
赤石岭东面的碎岩坡,有一头铁甲犀活动。
黑风谷内,也确实有青背风狼出没。
只是这类消息从老郑口中问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到头了。
再往下追问具体巢穴,便容易惹人怀疑。
林玄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普通猎兽散修能提供大致方向,但真正详细的情报,恐怕还得去任务堂、材料铺,或者那些专门倒卖消息的散修手里打听。
林玄再逛了一会,买了几件妖兽内丹,这才打道回府。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玄表面上仍旧照常修炼、炼器,日子与往常并无太大不同。
只是暗地里,他开始默默收集起宋国妖兽的消息。
一个月后,林玄将打听来的信息汇总比对,去伪存真,最终整理出了三份相对满意的情报。
第一份就是老郑口中的铁甲犀,盘踞在昭平坊市西北一千二百里外的赤石岭。
赤石岭盛产赤火铜矿,是铁甲犀赖以为生的食物来源。
铁甲犀以防御力著称,能硬扛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皮骨更是炼制防御法器的绝佳材料。
但这妖兽领地意识极强,赤石岭方圆十里之内,任何有灵活物踏入都会遭到攻击。
情报中还附了一份赤石岭的详细地形图。
标注了铁甲犀常年出没的水源地和矿坑,以及一条可以绕开主峰、从侧翼潜入的隐秘山道。
第二份情报,则指向昭平坊市西北部的一片沼泽禁地——黑水泽。
黑水泽常年被毒瘴笼罩,深处据说栖息着一头玄水蟒。
这份情报的可靠程度不如铁甲犀那份,来源多是些支离破碎的传闻和一份从黑水泽边缘捡回的蛇蜕残片。
林玄将其标注为“待核实”,列为日后修为更高时的备选目标。
第三份情报,则最为特殊。
这条消息来自一支从南边来的采药队伍。
据他们所说,途经黄泥坪时,曾在一处荒坡下见到大片地面裂开的痕迹。
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硬生生拱开,周围碎石翻起,还有几处深不见底的裂洞。
只是那几名采药修士当时并未亲眼见到妖兽,也说不清这些痕迹究竟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黄泥坪距昭平坊市约莫有五千里,地方偏僻,灵气稀薄。
既无灵矿,也少有灵草,平日里很少有修士经过。
也正因如此,那里的消息极少流入坊市,真假更加难辨。
若换作旁人,或许只会将这条消息当成一桩无头传闻。
可林玄却对这妖兽非常感兴趣。
原因无他。
从那些塌陷来看,若真是妖兽所为,那这妖兽多半擅长土行之力,且品阶不低。
而林玄如今主修的,正是土行法门。
若能契约一头土行妖兽,便能与他所修功法彼此呼应。
日后无论是正面斗法,还是施展土行术法时相互配合,都要比其他属性的妖兽更合适。
因此相比于铁甲犀和玄水蟒,这个黄泥坪妖兽只因疑似是一只土行妖兽,反倒成了林玄最在意的那一个。
......
四年光阴,悄然流逝。
这四年来,林玄每日除了打坐修炼,便是钻研炼器之道。
日子过得倒是悠闲。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察觉到,昭平坊市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起初只是一些极细微的变化。
散修广场上,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在林玄和其他炼器师、制符师的摊上一扫就是大半,几乎像在扫货。
尤其是中品符箓,需求量尤其大,那几个专做符箓的中品制符师这阵子都发了一笔不小的财。
再后来,一些依附王氏的小势力也开始陆续收缩产业。
往日里最热闹的几处商铺,也冷清了几分。
王氏修士在坊市中巡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散修同盟那边,也似乎有了动作。
平日里常驻昭平的几位同盟执事,近来出入越发频繁。
林玄偶尔去周青弦的小院与她切磋炼器技艺,也常能见到传音符飞入院中。
起初他并未太过在意,可次数多了,便渐渐察觉出几分异样。
有几次,两人正到关键处,周青弦忽然收到传音。
看过之后,虽仍旧神色如常,但却沉默了许久,连手中尚未完成的法器也暂时搁下。
林玄就是再愚钝,也能隐隐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这种感觉让他心中多了几分紧迫。
从那以后,林玄几乎将所有闲散时间都压缩到了极致。
白日里,他照旧炼器,维持灵石来源。
剩下的时间则是封门闭关,打坐修炼。
值得一提的是,两年前,他收到秦远舟的传音。
飞舟修好了。
林玄接到消息后,很快去了秦远舟的炼器小院。
验看过飞舟无误,便付清了剩下的两千块灵石尾款。
这艘飞舟比林玄预想中还要精巧几分。
舟身不大,却极为稳固。
其龙骨以青羽木炼制而成,舟体之上刻有轻身、御风、防护等九重禁制。
虽说比不上当初陈素仪与那名白衣修士乘坐的白玉飞舟,但对林玄而言,已经完全够用了。
他想了想,便为其取名为青羽舟。
取舟之后,林玄原本还想顺势再购置一件小件的飞行法器,却被秦远舟告知已经没有存货。
这艘飞舟,正是他在昭平坊市接下的最后一个单子。
剩下的成品法器,也早在不久前陆续卖掉了。
秦远舟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只是隐晦地提醒了林玄一句。
“昭平坊市接下来未必太平,能早些抽身便早些抽身。”
林玄听后没有多问,只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这些年坊市中的变化,他本就有所察觉。
如今连秦远舟这样的炼器师都开始提前撤离。
说明昭平坊市的局势,或许已经比表面看上去更加紧张了。
直到这一日傍晚。
林玄正在洞府中打坐,忽然收到了一道传音符。
传音符是周青弦送来的,里面只有一句话。
“林玄道友,请来小院一叙。”
林玄睁开眼,望着手中的传音符,眉头微微一皱。
片刻后,他收起传音符,起身出了洞府。
到了炼器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往日敲打灵材的声响,也没有炉火燃烧时透出的火光。
林玄推门进去,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小院里空了许多。
原本堆放在墙角的几块大型灵矿,如今已不见踪影。
就连平日里一直摆在石桌上、接待客人的那套茶具,也被收了起来。
周青弦站在院中,正将几只木匣收入储物袋中。
周墨琴也在,坐在石桌另一侧,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她身旁的石凳上也搁着两只储物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林玄看着空了大半的小院,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
周青弦见林玄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迎了两步。
“你来啦。”
林玄应了一声,问道。
“青弦姐,这是要搬家?”
“不错。”
“搬到哪里去?”
林玄心中其实隐隐有了猜测。
“对名山。”
周青弦语气平静道。
“对名山?”
林玄点点头,心中暗道。
‘果然是对名山。’
几年前他刚认识周青弦时,便撞见过她与周墨琴争执。
那时周墨琴一直劝她去对名山,周青弦却似乎不愿。
两人因此一度闹得有些不愉快。
如今看来,周青弦终究还是被说服了。
而且细细回想这几年昭平坊市里传出的风声,或多或少都与对名山有关。
此刻周青弦亲口说出这个去处,反倒让许多散落的线索都串上了。
周青弦似乎是看出林玄心中的疑惑,轻声道。
“不只是我们。”
林玄看向她。
周青弦顿了顿,继续道。
“整个散修同盟的人,后续也都会陆续迁往对名山。”
“正式消息还未放出,但同盟内部其实早已安排好了。”
“再过些时日,这边的铺面和院子都会处理掉。”
周青弦说着,笑了笑。
“你若是想要,我可以低价卖给你。”
“不用了。”
林玄摇了摇头。
“可能过一段时间,我也要离开了。”
周青弦愣了,连周墨琴也有些诧异,目光看向林玄。
“你要走?去哪儿?”
“不确定,不过这几年应该还是在宋国。”
林玄没有隐瞒大方向。
“但是再往后就说不定了。”
周青弦皱起眉头,显然是会错了意。
“你若只是怕被王氏这场风波牵连,倒也不必急着离开。”
“这次王氏虽然吃了大亏,但只要上面的几位筑基大修不死,王氏就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而且之后王氏对于法器,符箓,丹药的需求更大,对你这种炼器师来说,留下来反倒比出去更安全。”
顿了顿,周青弦又说道。
“你现在若是离开,除非走得足够远。”
“否则只要还在勋阳、铜原、昭平这三地范围内,其实与在坊市里没有什么区别。”
林玄神情一动,没有接她关于去留的话,反而问道。
“青弦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周青弦忽然犹豫了。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周墨琴。
周墨琴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的。
“你把他叫过来,不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
“怎么,人到了反倒不说了?”
周青弦的脸腾地红了,有些恼地瞪了姐姐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来,正色道。
“林玄,今日这些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便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
见林玄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周青弦这才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和墨琴都是上品炼器师和上品禁师。”
“但你不一定知道,我们其实也是散修同盟的高层。”
林玄目光微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等她继续往下说。
其实对于周青弦和周墨琴的身份,他心中早有几分猜测。
两人年纪都不算大,却一个是上品炼器师,一个是上品禁师。
日后若不出意外,前途绝不会止步于此。
散修同盟只要不是目光短浅,便不可能真将她们当成普通成员对待。
“散修同盟能在昭平坊市发展到今日这般规模,离不开裴相大人。”
“我和墨琴能有今日,也受过裴相大人不少提携。”
“但只凭我们这些人,散修同盟是不可能在昭平坊市存在这么久的。”
“即便有裴相大人在,也一样不够。”
“真正让王氏有所顾忌的,是裴相大人身后的对名山。”
林玄心头震动,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那这些年铜原风氏和勋阳李氏不断打压王氏,背后是不是也有对名山的影子?”
周青弦闻言,摇了摇头。
“不,王氏如今的处境非但不是对名山造成的。”
“恰恰相反,这些年王氏其实一直在寻求对名山的庇护。”
“扶持裴大人筑基,默许散修同盟的存在,其实就是王氏给对名山递的投名状。”
“不过,你有一点倒是猜对了。”
“铜原风氏与勋阳李氏的背后,确实另有推手。”
“正因如此,这十年间虽也有人出面调停,使局势几次缓和下来。”
“但还是于事无补,最终让三家都走到了这一步。”
她看着林玄,缓缓问道。
“你可知,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林玄神情微凝,没有立刻回答。
他隐约感觉到,周青弦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王氏这些年处境变化的真正根源。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与此同时,一桩陈年秘辛在周青弦的讲述下渐渐浮出水面。
原来这一切都要追溯到三十年前。
三十前,王氏曾为了一口六品磐垣炁,与宋国五仙族之一的云麓杨氏结下大怨。
天寰修仙界中,炁分九品。
下三品,为筑基修士所修。
中三品,为紫府上人所修。
上三品,为金丹真人所修。
也正因如此,这口六品磐垣炁,几乎可以看作筑基修士修成紫府的一线机缘。
所以,后来这磐垣炁落入王氏手中后,便给了族中一位名为王承岳的筑基大修。
这王承岳天资极高,乃是王氏这一代最有希望成就紫府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青云宗一位紫府上人的真传弟子。
若王承岳真能凭借这口磐垣炁成就紫府,那么王氏与云麓杨氏之间的恩怨,或许也就到此为止。
毕竟,一位新晋紫府上人,再加上一位青云宗的紫府师尊,足以让许多不满暂时压下去。
可偏偏,王承岳失败了。
王承岳一死,形势彻底逆转。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平衡,开始向云麓杨氏一方倾斜。
云麓杨氏虽碍于道庭玉律,不能明面上亲自下场对付王氏。
但其之下的铜原风氏、勋阳李氏,以及一些原本便与王氏不对付的势力,很快便察觉到了风向变化。
于是,这十几年里,他们开始不断试探王氏的底线。
从商路到灵田,再到矿脉,王氏手中的资源点被一点点挤压、蚕食。
也正因如此,王氏才不得不重新寻找靠山。
而对名山创建不久,根基未稳,正需要人手和地盘。
王氏想借对名山灵霈上人之威稳住局面,对名山也需要借王氏之手,在对名山一带立下根基。
双方各有所需,才有了后来这一出。
周青弦继续说道。
“几年前,上人曾亲自来过昭平一趟,与王氏达成了某种交易。”
“之后的对名山珍宝拍卖会,便是一个信号。”
“王氏是想借那场拍卖会,把自己与对名山的关系摆到明面上,好让对方有所顾忌。”
至此,林玄终于将这些年昭平坊市中的变化彻底串了起来。
他沉默许久,才问道。
“这些,是裴相前辈告诉你们的?”
周青弦轻轻点头。
“裴相大人与灵霈上人早年便有旧。”
“当年上人还未发迹前,裴大人无师门庇护,也无家族依靠。”
“想要生存下去,只能入赘王氏。”
周青弦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不过,如今就不一样了。”
林玄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过来。
裴相入赘王氏,最初或许是为了自保。
可等到王氏局势日渐艰难之后,这层姻亲关系反倒成了王氏接触对名山的桥梁。
王氏想借裴相与灵霈上人的旧情,换取对名山庇护。
而对名山也正好可以借裴相这层关系,名正言顺地将手伸进昭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