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炼气六层
林玄拈起丁香看了一眼,只见其花瓣边缘微微泛着些许灵光。
虽离枝已久,仍保持着初摘时的鲜活模样。
他展开信纸,入目便是那手娟秀却带着几分跳脱的字迹,正是杨念雪的信。
信中说,回到山门之后,杨念雪很快就展现出了炼丹天赋。
她也因此被师尊看重,甚至还赐下丹药助她修炼。
在丹药的帮助下,她的修为进境极快,一年前便已突破到炼气六层。
杨念雪说照这个势头,再过几年便能尝试冲击炼气后期了。
等到了炼气后期,便可出山门行走。
写到这里,杨念雪笔锋一转,问起林玄突破到炼气五层了没有。
还开玩笑地说,希望下回见面的时候他的修为别被落下太远。
林玄看到这儿,嘴角微微一抽。
这些年,他日夜不停地修炼,丹药更是从未间断,才总算是触及到炼气六层的门槛。
但若要真正突破到炼气六层,还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难道这就是三灵根的修炼速度吗?’
‘人比人,气死人啊。’
林玄继续看下去。
信中,杨念雪又提了一句土元功后期功法的事。
这几年在修行之余,她给其他师兄师姐炼丹,因此攒下了不少贡献点。
已经凑得差不多了。
等林玄突破到炼气后期就可以来山门找她兑换了。
还说林玄要是到时候钱不够,她杨念雪可以大发慈悲给他垫一下。
信的最后,杨念雪说自己最近刚炼出一炉养颜丹,三株灵草一共成了七颗。
她从里面挑了一颗品相最好的,随信寄来,让他品鉴品鉴。
林玄放下信纸,从信封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
玉盒不过拇指大小,通体莹白,盒盖上刻着一道简单的封灵禁制。
他将禁制解开,轻轻揭开盒盖。
只见一枚浅粉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盒底。
丹身浑圆光滑,表面隐隐流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更让林玄惊讶的是,丹身侧面竟然生着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
弯弯曲曲,如同天生的长的叶脉,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银芒。
竟然是丹纹。
要知道,丹纹是丹药品质最直观的象征。
能炼出完整的一纹丹药,便意味着炼丹师对这种丹药的掌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成丹之时灵力与药性完美交融,方能在丹身上凝结出这一道天然而成的纹路。
普通丹师终其一生的目标,就是能稳定产出带丹纹的丹药。
而杨念雪才多大年纪,就已经能炼出带有一丝丹纹的中品丹药。
虽然只有一丝,还不完整,但已经足以让人惊叹了。
林玄端详了半晌,忍不住赞叹一声。
“几年不见,这妮子的炼丹术是越来越好了,竟然能炼出带着丹纹的中品丹药。”
“怎么感觉她才像是开了挂的啊。”
林玄将信件与养颜丹收好,随后拿起笔,书写起来。
他先给张百林和徐云各写了一封信,简单说明自己在昭平坊市的近况。
当然,林玄没有透露实情。
只是写道自己在昭平坊市意外结识了一位炼器师,而他恰好在炼器方面也略有天赋。
于是,炼器师便传授了他一些技巧,如今他已能初步炼制一些下品法器了。
写完给张百林和徐云的信后,林玄又提笔给杨念雪回信。
信中,他重复了对张百林和徐云所说的内容,然后还表明自己已经服下了她送的养颜丹。
最后,林玄笑着在信尾写了一句话。
“你也要好好修炼,否则到时候是谁吓到谁,还不一定呢。”
将三封信寄出去后,林玄重新回到洞府,坐在静室里修炼起来,心中暗道。
‘看来我也得更努力修炼才行,总不能被这小妮子落下太多。’
‘这次不突破至炼气六层,我就不出关了!’
......
一个月后,林玄的修为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炼气六层。
突破时倒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但林玄却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灵力运转的速度快了近一倍。
不仅如此,灵识外放的距离也从十丈出头,涨到了十五丈上下。
林玄盘膝坐在静室中,细细感受着体内灵力的变化,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亮色。
修为提升带来的好处,并不只体现在斗法和修炼上。
对于炼器而言,灵力输出是否稳定以及灵识是否敏锐,都会直接影响炼器的结果。
尤其是炼制中品法器时,步骤比下品法器复杂许多,对灵力和灵识的要求自然也就更高。
而此前林玄毕竟接触炼器的时间太短。
哪怕有《欧阳子炼器密要》和『器感』的辅助,可对于火候、灵力、灵材变化的掌控,终究还缺少积累。
这些东西,不是单靠传承与天赋便能完全弥补的。
也正因如此,先前他强行尝试炼制中品法器时,效果并不理想。
有时状态好,倒也能炼出一两件品相不错的法器。
可若稍有失误,便可能连续失败数次,白白损耗材料与灵力。
但如今不同了。
随着修为突破至炼气六层,林玄对自身灵力与肉身的掌控都更进一步。
灵力更加充沛,运转更加细腻,灵识感知也比先前敏锐许多。
这份提升,恰好弥补了他接触炼器时间尚短的不足。
林玄虚握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是时候冲击中品炼器师了。
......
一个月后,林玄的摊位上又一次出现了中品法器。
不过这三个中品法器品相都不太好,都被林玄低价处理掉了。
赵平和刘黑子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却暗自冷笑。
无非是跟之前一样。
砸进去大把灵石,炼出一堆残次品,再低价甩卖,最后连原本下品法器的炼制都耽误了。
不止他们这么想。
几个常来买货的主顾和周青弦也都私下劝过林玄。
让他还是沉下心来多炼些下品法器,积攒一些底蕴后再尝试冲击中品炼器师。
所以这一次,所有人都以为林玄会像上次那样。
摊位上短暂地出现几件中品法器,然后没过多久又悄无声息地撤走,继续卖起下品法器。
直到三个月后。
渐渐地,有人开始发现林玄摊上的中品法器,品相从最初的不佳,竟然逐渐变得优良了起来。
直到半年之后,林玄的中品法器已经不逊色于广场上另一个中品炼器师的了。
......
这天傍晚,林玄刚卖完摊上最后一件中品法器,将摊位收起,正准备去周青弦的小院坐坐。
结果刚走出广场没多远,便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人身形瘦高,面色蜡黄,正是赵平。
林玄脚下微微一顿,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圈。
赵平今日是一个人来的,身后没有跟着刘黑子,神色也不似从前那般阴沉。
他露出一丝苦笑。
“林道友。”
“之前的事,是我赵平做得不地道。”
“今日来,不为别的,就是来向您赔礼道歉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递了过来。
“这里面有两百块灵石,还有一些灵矿,算是我这几年给林道友添麻烦的赔礼。”
“还望道友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
说完赵平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林玄长揖不起。
林玄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赵平弯下的腰,表情阴晴不定。
几年的交道打下来,他对这个人不能说完全了解,但也算是知其几分性格。
比起刘黑子,赵平更为精明,也更懂得审时度势。
因此,看到林玄即将晋升为中品炼器师。
他清楚再斗下去自己肯定不是对手,于是一点犹豫都没有,赶忙主动赔礼道歉。
虽然赵平的手段让林玄感到非常恶心。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非常聪明,懂得自保。
所以尽管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林玄还是冷静了下来。
想要在昭平坊市直接动赵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林玄加入一方势力,借助背后势力打压赵平,才有可能将其压制。
想到这里,林玄面无表情地接过礼物,淡淡开口道。
“赵道友好意林某心领了。”
“还望赵道友下次找事前先擦亮眼睛,别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
见林玄收下礼物,赵平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拱了拱手,朝着广场走去。
林玄看着赵平渐行渐远的背影,也转身离去。
对于赵平刚才说的话,林玄没有太放在心上。
开玩笑。
若有一天自己落难,这赵平绝对不会手软,必定会来踩上一脚。
......
傍晚,林玄回到洞府,就看见一个人影在他洞府前等着。
是尖嘴散修。
尖嘴散修见林玄回来了,连忙迎上来。
“林器师,出事了。”
尖嘴散修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
“今天刘黑子找上了我。”
“他说既然在坊市里动不了您,那就等您出坊市的时候,在荒郊野岭把您做了。”
“他还说您这么年轻就能炼出中品法器,身上肯定有传承。”
“只要人一死,传承就是我们的了,也不用怕您晋升中品炼器师后报复我们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还说,这几年他们那样弄您,您最后都没报复,可见身后肯定没有高人庇护。”
“即便杀了,不怕有人找我们麻烦。”
林玄目光微微一凝。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他只找了你一个?”
“还有一个,也是之前去您摊上闹的。”
尖嘴散修搓着手,声音有些发紧,
“刘黑子跟我们说,您现在炼气六层,又是中品炼器师。”
“以后成了气候,我们这些以前找您麻烦的人肯定没好下场。”
“他说要想不被报复,最好的法子就是先下手为强。”
“还说等事成之后,您身上的灵石和法器大家平分,谁也不会亏。”
林玄点了点头,倒是有些意外刘黑子敢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想在坊市外截杀自己。
“那你答应了?”
尖嘴散修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紧张。
“我就是假装同意,先稳住他,转头就来给您报信了。”
“林器师,这事可不关我的事,您可别把我跟他们算一块儿。”
林玄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慌乱,不像是装的。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刘黑子跟赵平不同。
赵平虽然也排挤过他,但那人精明,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底线还是有的。
刘黑子却是个莽夫,脾气暴躁又心思歹毒,这种人一旦起了杀心,就不会轻易罢休。
今天有尖嘴散修通风报信,自己侥幸逃过一劫,但刘黑子只要还活着,就始终是个隐患。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林玄抬起头,目光落在尖嘴散修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他既然想杀我,那就让他来。”
他神色平静,眸中却透着寒光。
“明天一早我会出坊市。”
“刘黑子不是一直盯着我的动向么,只要我离开坊市,他自然会带人跟上来。”
“既然他想带你们一起发财,那你就跟他一起去。”
尖嘴散修一愣,眼睛瞪得老大。
“林、林器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千万别误会啊,我哪敢对您......”
尖嘴散修脸色微微发白。
“放轻松,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林玄从袖中取出一张泛着暗黄色灵光的符箓,轻轻放在尖嘴散修手上。
“到时候我会先识破你们的伪装,主动逼刘黑子出手。”
“等刘黑子愣神的时候,你就把这张定身符贴到他身上。”
“贴完后,就立刻躲远一点,越远越好。”
林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看着仍有些犹豫的尖嘴散修,林玄露出一丝和善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这定身符乃是上品符箓,贴上后只要是炼气修士便能定上一息。”
“事成之后,刘黑子和另外一人的物品,我们五五分账。”
随后林玄警告道。
“他今日能杀我,明日就能为了保密杀了你。”
“你现在不除掉他,早晚有一天,他会为了封口把你也卖了。”
“你帮了他那么多回,你觉得他会念你的情?”
尖嘴散修脸上的犹豫在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终于一点点地消了下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将那枚定身符装进储物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黑暗中,林玄仰头,天空不知何时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雨丝细密如帘,打在枯涧两侧的崖壁上,将月色滤得更冷清了几分。
林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走进洞府。
正所谓,寒山风雨骤,正是杀人时!
细雨如丝,山风裹着水汽扑在林玄脸上。
此时距他离开坊市已过去一个时辰。
低头扫了一眼山川地脉图,只见三个红点正缀在身后几里之外,不紧不慢地跟着。
不出所料,刘黑子果然出来了。
林玄将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了一点,脚步不疾不徐,沿着枯涧底一条小道往西走去。
几里之外,三道模糊的人影借着雨幕与乱石的遮掩,悄无声息地缀了上来。
刘黑子走在最前面,黑脸上雨水纵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林玄模糊的背影,眼底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跟在刘黑子身后的是一个身形矮胖的散修。
至于尖嘴散修,则是走在最后,斗笠压得极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右手始终拢在袖中。
袖口里放着的是昨晚林玄给他的定身符。
“隐蔽,他停下来了。”
刘黑子传音道,目光则是紧锁着前方。
雨幕中,林玄的身影果然停住了,似乎正弯腰查看什么,背对着他们,毫无防备。
“真是老天爷也助我。”
刘黑子舔了舔嘴角的雨水,朝身后两人传音道。
“把家伙都拿出来,准备动手。”
几人迅速取出法器。
刘黑子左手握着一柄乌沉铁锤,右手扣着一张泛着幽光的中品攻击符箓,向林玄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十丈。
就在刘黑子右手将铁锤高高举起,准备扑向林玄的时候。
林玄突然身形一拧。
五枚黑针从斗篷下激射而出,直取刘黑子的面门与气海。
刘黑子瞳孔骤然一缩。
多年搏杀的经验让他在电光石火之间意识到不对,脚下猛地一蹬便要侧身闪避。
但是已经晚了。
一张泛着暗黄灵光的符箓从他身后悄无声息地贴上后腰,灵光骤然大盛。
定身符的灵力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瞬间钻入他的经脉,将四肢百骸牢牢锁死。
刘黑子保持着铁锤高举、大步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黑针已至。
然而就在针尖触及的刹那,刘黑子身上突然迸发出一道灵光。
一层薄薄的光罩凭空浮现,将五枚黑针尽数挡开。
“灵罩符!”
尖嘴散修顿时懊恼地低叫一声。
随即他便意识到自己把自己暴露了,连忙朝远处掠去。
刘黑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叛徒......”
雨水顺着脸颊灌入眼中,让他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此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雨幕中,一枚古铜小印破空而来。
所经之处,雨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拨开,形成一道空处。
小印迎风便涨,转眼间已化作一方磨盘大小的青铜巨印。
印身灵光大盛,厚重沉凝的气息如同山岳倾覆,直直朝刘黑子压了下来。
正是平峰印!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不过瞬息之间。
从黑针被弹开,到平峰印砸落,前后不过两瞬。
刘黑子身上的灵罩符方才挡下无影针,已将那层光罩的灵力耗去了大半。
此刻平峰印当头砸下,灵罩符也在这一刻时效过去,化作无数光点四散开来。
紧接着,平峰印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刘黑子身上。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枯涧中炸开,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刘黑子如同被山岳碾压而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砸进了乱石滩中,碎石和泥水四处飞溅。
待到平峰印缓缓升起时,原地只留下一滩混合着血液的肉末和一片被砸得凹陷下去的巨大石坑。
雨水迅速灌入坑中,很快就将痕迹冲去。
林玄站在十丈之外,右手掐诀,将平峰印召回。
古铜小印重新缩回掌心大小,落在他的手中。
“过来收拾干净。”
林玄朝远处喊了一声,随即向另一边的矮胖散修走去。
尖嘴散修这才从一块巨石后面探出头来,快步跑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石坑里的“尸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动作麻利地处理起来。
另一边,那个矮胖散修早已被平峰印那一击吓得瘫坐在乱石间,手里的法器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我没……”
看见林玄向他走来,矮胖散修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在了碎石里。
“我没想动手!”
“是刘黑子逼我来的!”
“林器师,不,林爷。”
“林爷,饶命,饶命啊!”
林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雨水从斗笠边缘滴落,打在矮胖散修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矮胖散修伏在地上不住求饶,颤抖着想偷偷抬起头来看一眼林玄的表情。
入目却只看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黑针。
尖嘴散修在石坑那边忙活,林玄则将矮胖散修的尸体拖到一处乱石后面,一把扯下他腰间的储物袋。
刘黑子被平峰印正面砸中,身上的储物袋连同里面的东西一并碾成了碎渣,无从捡拾。
倒是这矮胖散修只是在脑袋上开了个血洞,死得还算干净,储物袋自然是完好无损。
林玄将灵识探入进去。
储物袋里东西不多,只有几瓶修炼用的凝元丹,几张中阶符箓,三百多块灵石,还有两本边角都翻卷了的入门功法。
林玄从储物袋中取出来,随手翻了翻,发现都是坊市里花几块灵石就能买到的地摊货,没什么价值。
倒是剩下的最后一块令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林玄翻开一看,只见正面刻着三个小字。
【同修会】
又见同修会!
林玄心中一动,想起当年在岑山陈氏当巡山吏时,从那两个潜入玄府山的散修尸体上也搜出过类似的令牌。
他从储物袋深处翻出那两块旧令牌,与手中这枚一比对。
果然一模一样。
林玄心中暗自惊讶。
这同修会的势力竟然如此庞大,横跨两地却不见半点风声,藏得不是一般的深。
他本有心了解一下这个势力的来历,但奈何矮胖散修已死,想问也无从问起。
林玄将令牌收进储物袋,又弹出一缕火苗,将矮胖散修的遗体焚了个干净。
“林器师,这边收拾好了。”
尖嘴散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玄站起身来,脸上的异样已经敛去。
他走到石坑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道。
“不错。这是那矮胖散修的东西,你拿一半走。”
说着便把矮胖散修的一半灵石和几瓶丹药都交给尖嘴散修。
尖嘴散修接过东西,郑重地揣进怀里,保证道。
“林器师放心,今天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漏出去。”
林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两人将现场最后几处痕迹掩好,便按原定计划分头离开了枯涧。
林玄沿着西侧的山道绕了一个大圈,从坊市北门重新进入。
雨夜,坊市灯火稀疏,街上行人寥寥。
林玄提着一壶小酒,径直回了洞府。
石门落锁,又加了一道禁制,林玄这才坐到石台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取出一只酒杯满上,林玄一边喝,一边将矮胖修士的物品归类收起。
一壶小酒很快见底,他放下杯子,起身往静室走去,盘膝坐下,闭目修炼起来。
......
五日后,执法堂内,执法修士合上玉简,示意尖嘴散修离开审讯室。
尖嘴散修步履匆匆,带着一丝庆幸离去。
隔壁的房间里,林玄与王传心对坐品茗。
茶香袅袅,气氛却不显拘束。
林玄轻抿一口,赞道。
“好茶。”
王传心呵呵一笑。
“老弟真乃懂茶之人,要是想要,尽管拿去一些。”
林玄眼前一亮,笑道。
“那老弟我就不客气了。”
正当两人准备继续交谈时,门外,执法修士恭声说道。
“执事,审讯已结束,此人供述属实。”
“确是刘黑子与矮胖修士先图谋杀害林玄,林玄迫不得已反抗,最终斩杀二人。”
王传心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行,那就结案吧。”
说着又提起茶壶给林玄续了一杯。
“来,老弟,咱们接着喝茶,我跟你说……”
尖嘴散修被执事领着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匆匆向林玄投来一丝感激的目光,随即便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林玄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微微皱眉道。
“孙老哥,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按照执法堂的规矩,不是只有在坊市里犯禁才会被追究吗?”
“怎么这回都到坊市外头这么远了,还要追查?”
王传心放下茶盏,苦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头顶。
“老弟你有所不知,过几日,有大人物要来昭平坊市。”
“族里下了令,要肃清坊市及周边百里内所有犯法的劫修。”
他顿了顿,无奈地摊了摊手。
“所以才不巧把老弟你给牵连进来了。”
林玄点了点头,目光微微一凝,脸上露出一丝好奇。
“什么大人物,排场这么大,还要肃清百里……”
王传心摇了摇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压低声音道。
“老弟,这个你就别问了,老夫只能给你三个字。”
“对名山。”
王传心说完,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轻声道。
“实在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呀。”
林玄闻言心中一凛,也识趣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又闲谈了几句,林玄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不着痕迹地在桌上留了一只玉盒。
王传心一眼瞥见,连忙叫住他。
“老弟,你东西落下了。”
说着他伸手打开玉盒,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玉簪。
通体温润,灵光内敛,赫然是一件下品法器。
“给嫂夫人的。”
林玄回头笑了笑。
王传心一愣,随即指着林玄,苦笑道。
“哎呀,老弟,你看你这……”
......
三天后,子时,林玄从定中醒来。
又到了每日一次的装备栏检测时间。
自从到昭平坊市以来,除了最初得到的赤地蜥皮和《欧阳子炼器密要》,他的装备栏就没有再检测到任何可装备的灵物了。
久而久之,林玄也没抱太多期望。
只打算等修为达到炼气后期,再买一艘飞行法舟,把宋国各地的坊市逐一扫上一遍。
今天,他只是例行检测一遍。
然后,一道久违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
【检测到方圆百里之内有可装备的灵物】
【法宝雏形·奉天承露爵,待升级】
【拥有者:灵霈上人】
【限制条件:需晋升为法宝后方可装备】
【作用:“奉天寰,承至露,此灵爵”。装备后,可孕养六阶以下灵物,使其灵性不失,并提升灵物品阶,最高可达六阶。】
...
【一阶上品法器·御兽绳】
【九仙商盟拍卖场,对名山珍宝拍卖会,第四十六号拍卖品,第三件】
【作用:装备后一次性消耗。可捕捉任意妖兽,无视血脉等级,完全建立认主关系。】
【注:仅对二阶及以下的妖兽产生效果。】
林玄盯着这两行信息,心中一阵激动。
法宝雏形。奉天承露爵。
孕养六阶以下灵物,保灵性不失,还能提升品阶,最高可提到六阶。
六阶是什么概念?
他如今接触过最高品阶的灵物也不过二阶,连三阶都没亲眼见过。
另一件御兽绳的作用也很逆天。
无视血脉等级,完全建立认主关系,二阶及以下妖兽任意捕捉。
一次性的消耗品又怎样?
单是“无视血脉等级”这几个字,就足以让林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它拍到手了。
激动了片刻,林玄很快便冷静下来。
像奉天承露爵这种法宝雏形,远不是如今的他能接触到的,他也只是对着那逆天功效心热了片刻。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这奉天承露爵的主人。
灵霈上人。
林玄皱眉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前阵子与周青弦闲聊时,曾听她提过对名山的来历。
对名山传承至今只有不到百年,乃是由一位紫府散修一手创建的。
与宗门,世家不同,对名山对散修出身的修士反倒格外优待。
尤其是有修仙百艺傍身的散修,在那里地位极高,远不是世家客卿可比的。
而那位紫府散修的名号,似乎就叫灵霈上人。
想到这里,林玄想起三天前王传心说的话。
‘想来王传心口中的高修,应该就是这位灵霈上人了。’
紫府上人驾临,也难怪王氏要提前肃清百里之地,摆出这般阵仗。
要知道,昭平王氏能雄踞此地数千年,就是因为其族史上出过三位紫府上人。
因此能位列宋国十二大姓之一。
而与王氏互有摩擦的勋阳李氏、铜原风氏,也都在此列。
在十二大姓之下,还有三十六望族。
大多都是传承千年的世家,但因族中从未出过紫府上人,底蕴终究比十二大姓逊色太多。
岑山陈氏便是其中之一。
而倘若陈素仪能侥天之幸成就紫府,陈家便能一举挤进十二大姓的行列。
至于十二大姓之上,则是一宫,三山,五仙族。
坐拥二阶灵脉,千年来,代代都有紫府上人坐镇,从未断绝。
最后便是青云宗了。
此为宋国第一宗门,其脚下的青云山乃是宋国唯一的三阶灵脉。
林玄也只是听杨念雪说过,宗内应有金丹真人任太上长老。
只是常年不问世事,不见首尾。
...
想得有点远了,林玄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下心情。
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将这御兽绳拿下。
他开始盘算起这场拍卖会的事。
对名山珍宝拍卖会。
从名字上便能看出,这场拍卖会上,主要拍卖的就是对名山的法器、丹药、符箓等物。
林玄如今已是炼气六层,离炼气后期的小境关,也越来越近了。
这一境关,可不同于炼气中期的小境关。
靠水磨工夫是无法突破的。
也正因如此,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修仙百艺相辅,也缺乏机缘,一个五灵根的散修一辈子都难以迈入炼气后期。
没有外力加持,这类修士最快也只能在六十岁左右达到炼气六层。
而届时体内灵机已由盛转衰,再也无力打开这一道境关。
林玄虽不惧这道境关,但也不想被拖住过久。
此前,他服用青灵丹曾帮助突破炼气中期的小境关。
而在青灵丹之上,还有更高级的紫灵丹。
紫灵丹乃一阶上品丹药,能协助修士突破炼气后期的小境关。
林玄在尚未突破炼气六层之前,就已经开始暗中打听紫灵丹是否有售卖。
只是与青灵丹相比,紫灵丹的地位高了不止一筹。
坊市内的紫灵丹几乎全被王氏掌控。
若想买到,必须得先成为王氏客卿,为王氏立下贡献。
想光凭灵石购买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坊市是买不到了,但林玄还听说有一个渠道。
在昭平坊市三千里外有一个黑市,里面偶尔会流出几颗紫灵丹。
但他惜命,不愿冒这个险。
除了紫灵丹之外,还有三种灵药也能辅助突破炼气后期的境关。
分别是明髓乳、玉元浆和奇阳丹。
这三样东西倒不像紫灵丹那般有价无市。
只是药效与紫灵丹相比就差了一大截,突破的成功率自然也低上不少。
不过对林玄来说,他本是四灵根修士,资质本就不差。
有这三样灵物,便足够支撑他突破到炼气后期了。
因此这次拍卖会,对林玄来说便是一个购买这三样灵物的绝佳机会。
不过,林玄却是不急于行动。
如此重大的拍卖会,少说也要预热半个月。
他打算等消息正式放出后,再向王传心索要一张请柬。
在此之前,有件事得先办。
几天后,林玄登门拜访周青弦。
两人在院中聊了几句近况后,林玄便道明来意。
他想定制一艘上品法器飞舟。
这是为日后游历四方做准备。
从来到昭平坊市的第一天起,林玄就没把这里当成久留之地。
他需要一个落脚点,一个能让他安心修炼、攒够自保之力再走出去的地方。
如今炼气六层已成,距离炼气后期不过一步之遥。
是时候开始做下一步的准备了。
林玄的规划很清楚。
突破到炼气后期,有了一定自保能力之后,就离开昭平,先把宋国走一遍。
各大坊市挨个跑一趟,既能搜寻可装备的灵物,又能重拾老本行进山采集灵物。
但宋国幅员不小,当年林玄从岑山坊市赶到昭平坊市。
一路上走走停停,足足花了半年。
这还是因为两个坊市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
若光靠自己走遍宋国全境,少说也要十年光景。
十年时间全耗在跑路上,那还筑什么基?
因此,一艘飞行法器是必须的。
他来找周青弦,若她能接,那再好不过。
若她做不了上品飞舟,也能凭她的人脉,帮林玄介绍一位有能力建造的炼器师。
周青弦听完林玄的来意,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上品飞舟?”
她看了林玄一眼。
飞行法器向来不便宜,更何况还是上品飞舟。
不过这种东西牵扯修士出行,算是个人隐私,周青弦没有多问,只是沉吟片刻,道。
“我平日主要炼制攻伐法器,偶尔也炼制一些护身法器。”
“若只是普通中品飞舟,我倒还能试着炼制。”
“但你既然要上品飞舟,还是找专门炼制飞行法器的人更稳妥。”
林玄神色一动。
“周道友有合适人选?”
周青弦点了点头。
“有。”
“散修同盟里有一位秦远舟秦道友,此人也是一阶上品炼器师。”
“专精飞舟、云梭、风翼一类飞行法器。”
“早年曾在九仙商盟下面的炼器阁做过供奉,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离开了商盟,来了昭平坊市。”
“如今散修同盟里不少修士外出远行所用的飞行法器,都是出自他手。”
林玄听到这里,心中微动。
能在九仙商盟的炼器阁做过供奉,手艺想来不会太差。
周青弦又道。
“只是此人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周青弦轻轻一笑。
“贵。”
林玄对此倒并不意外。
飞行法器本就不比寻常法器,炼制难度高,耗时长,价格自然也不会低。
他道。
“还得麻烦青弦引荐一下了。”
周青弦放下茶盏,道。
“你今日来得倒巧,他这几日正好在同盟里。”
“若再晚几天,他可能又要闭门炼器。”
说罢,她起身往外走去。
林玄跟着起身。
两人出了小院,沿着散修同盟内一条青石小路往深处走去。
相比周墨琴小院的清静,周青弦这里的炼器院落已经算热闹。
可越往深处走,林玄便越能察觉到一股火气与金铁气息。
不多时,两人在一座略显破旧的小院前停下。
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三个字。
【乘风庐】
周青弦上前叩门。
片刻后,院中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
周青弦道。
“是我,周青弦。”
院内安静了一瞬。
随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修士。
胡子拉碴,头发随意用木簪束着,看上去有几分不修边幅。
只是一双眼睛却极亮,视线落在林玄身上时,带着一丝审视。
“周道友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周青弦指了指林玄。
“这位林道友想定制一艘上品飞舟。”
秦远舟原本懒散的神情顿时散去几分。
“上品飞舟?”
他上下打量林玄一眼。
“你要什么样的?”
林玄拱手道。
“晚辈想要一艘适合长途赶路的上品飞舟,能载一到两人便足矣。”
秦远舟听完林玄的要求后,略作思索,便表示这类上品飞舟可以炼制。
不过飞舟不同于寻常法器,耗材极多,炼制周期也长。
若要兼顾长途赶路、速度稳定,以及灵力消耗低,所用材料绝不能差。
双方很快便定下条件。
飞舟只需载一到两人,不求攻伐,重在速度、稳定与长途飞行。
炼制时间为两年。
定金三千灵石,用于提前采买青羽木、风纹铜、轻云砂等主材与灵禁材料。
林玄虽然听得有些肉疼,但想到此舟关乎日后远行与保命,最终还是咬牙取出三千灵石,交给了秦远舟。
......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自那晚检测出可装备灵物后,没过几日,王氏果然放出了对名山珍宝拍卖会的风声。
林玄得知消息后,便寻了个机会去见王传心,开口讨要一张请柬。
王传心倒也爽快,并未多问,直接取出请柬交给了他。
临了还笑着问林玄,要不要到时一同前去。
林玄只是含糊应付了几句,以尚有杂事未定为由,婉拒了同行之邀。
拍卖会当日,林玄一早便出了洞府。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道袍,又仔细贴好易容面具。
将自己化作一个面皮微黄、眼窝微陷的散修模样后,这才沿着坊市主街,往城东走去。
此次对名山珍宝拍卖会,设在坊市东侧的九仙商盟拍卖场。
这座拍卖场平日里也会举办一些小型交易会,但今日明显不同。
门前重新铺了一条青石甬道,两侧各站着两名身穿青袍的侍者。
侍者衣襟上,皆绣着一座双峰并峙的青山纹样,正是对名山的徽记。
拍卖场正门上方,还临时悬了一块鎏金匾额。
【对名山珍宝会】
林玄入场后,领到一块写着“丙字三十七”的号牌,随后便在侍者引领下,进入了拍卖大厅。
大厅呈扇形布局。
底层是散座,摆了千余张座椅,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二楼则是十几间雅间,悬在半空之中。
窗口以灵纱遮掩,看不清里面坐着何人,只能隐约瞧见几道模糊人影。
林玄寻了个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场中座位已几乎坐满。
随着最后几名修士落座,拍卖场内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拍卖会也正式开始。
一名身穿月白长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登上高台,自称姓何,乃是九仙商盟的拍卖师。
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简单寒暄几句,便直接切入正题。
前几件拍品,多是二阶灵矿、法器、丹药和灵符。
品质虽都不错,但林玄只是冷眼旁观,一直没有举牌。
这都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拍卖会进入中场。
台上的何姓拍卖师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笑道。
“诸位道友,接下来这几件拍品,对在座炼气期道友来说,应当颇有吸引力。”
话音落下,一名侍女捧着托盘上台。
红绸揭开,露出三只玉盒。
第一只玉盒中,是一小瓶乳白色灵液。
第二只玉盒里,是一只封着禁制的白瓷瓶,瓶中隐约可见玉色浆液晃动。
第三只玉盒里,则是一枚赤金色丹药,丹身光洁,隐隐透着一股温热气息。
“明髓乳八瓶,玉元浆五瓶,奇阳丹三枚。”
何拍卖师依次介绍道。
“这三样灵物,皆可辅助修士突破炼气后期境关。”
“明髓乳性温而润,最善温养经脉。”
“冲击境关时,灵力运转极快,经脉最容易承受不住。”
“若提前服下明髓乳,便可让经脉更加柔韧,减少破关时灵力反冲之险。”
“玉元浆则重在稳固气海。”
“炼气六层冲击炼气七层时,气海灵力会剧烈震荡,稍有不慎便会灵力紊乱。”
“玉元浆可镇住气海根基,使灵力凝而不散,适合根基稍差的修士。”
“至于奇阳丹,在这三种灵物中药力最烈,与紫灵丹一般乃是真正的冲关之物。”
“因此也被称作‘小紫灵丹’。”
“其丹力入腹之后,可化作一股奇阳之气,推动修士灵力冲击瓶颈。”
“这三种灵物,虽比不得紫灵丹那般正统有效,却也各有妙用。”
“对于炼气六层修士而言,已是难得的破关之物。”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林玄目光落在手中的号牌上,指节微微收紧。
等的东西,终于来了。
很快,三样灵物分别拍卖。
第一件,明髓乳。
起拍价三百块灵石。
很快,便有修士接连出价。
“三百一十。”
“三百三十。”
“三百五十。”
价格一路攀升。
林玄没有急着出手,只是静静观察那些竞价之人。
出手竞拍的,大多都是炼气六层修士,显然都已触及炼气后期境关,想借此物冲开瓶颈。
等价格被抬到四百二十块灵石后,竞价的人渐渐少了。
最后,只剩下前排一名散修,与左侧角落一个老者在争。
“四百四十。”
老者举牌。
前排散修犹豫片刻,咬牙道。
“四百五十。”
老者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放下号牌。
何拍卖师环顾四周,朗声道。
“四百五十灵石,还有哪位道友加价?”
“四百五十一次。”
“四百五十两次——”
“四百六十。”
后排忽然传来一道平淡声音。
众人纷纷回头,看向那个面皮微黄的灰袍散修。
林玄举着号牌,神色平静。
前排散修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恼怒,也有些不甘。
犹豫片刻后,终究没有再举牌。
“四百六十灵石,成交。”
何拍卖师落槌。
“请丙字三十七号道友,稍后到后台交割。”
拍下明髓乳后,林玄对后面的玉元浆与奇阳丹便没了多少兴趣。
这三种破关灵物功效虽各有侧重,却不能同时叠加使用。
否则药性彼此冲撞,不仅无益于破关,反而容易扰乱气海与经脉。
有明髓乳在手,对他而言便已足够。
因此在接下来的竞拍中,林玄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再举牌。
直到御兽绳被端上拍台,林玄才重新睁开双眼。
这一次拿出来拍卖的御兽绳,一共有四件。
每件底价一千二百块灵石。
这个价格放在上品法器之中,其实已经算低了。
要知道,林玄当初购买的中品法器无影针,便花了八百多块灵石。
而御兽绳虽是一阶上品法器,价格却也只比无影针高出几百块灵石。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御兽绳的用途太过特殊。
它并非攻伐法器,也不是护身法器,而是一种专门装备在灵兽身上的辅助法器。
其作用不是收服灵兽,而是帮助修士更好地操控灵兽。
对于那些不擅御兽之术的修士而言,有了御兽绳,便能更顺畅地向灵兽传递指令,让灵兽在斗法、赶路或探查时更加听令。
按理说,这样一件法器并不算差。
可问题在于,御兽绳只对灵兽有效,对妖兽无用。
妖兽与灵兽虽同出一源,却并不是一回事。
妖兽多生于山林水泽之中,野性难驯,随处可见。
修士猎杀妖兽,大多是为了取其皮毛、鳞甲、骨骼、血肉,用作炼器、炼丹或制符材料。
而灵兽则不同。
灵兽往往是驯兽师从妖兽幼崽时期便开始培育,日夜喂养灵食,以特殊法门温养灵性、磨去凶性。
待其长成后,才能与修士缔结灵契,听从号令,与修士一同作战。
也正因如此,灵兽价值远非普通妖兽可比。
可其培养成本同样极高。
大多数散修连自身修炼资源都捉襟见肘,又哪里养得起灵兽?
因此,前两件御兽绳虽然顺利成交,却都是被二楼雅间中的修士低价买下。
散座中的修士大多只是看个热闹,并没有真正出手的意思。
等到第三件御兽绳上台时,林玄心中一动,知道这正是装备栏提示的那一件,便果断举牌。
起初还有一名老修士也尝试出价,似乎也对御兽绳有些兴趣。
但见林玄同样参与竞拍,那老修士犹豫片刻,终究没有继续争抢,主动让了过去。
最终,林玄顺利以一千四百块灵石的价格将第三件御兽绳拿下。
拍卖会继续进行,很快便进入尾声。
越到后面,场中的气氛越发热烈起来。
最后的几件拍品,甚至出现了几件二阶灵物。
散座中的炼气修士大多已经没了参与资格,只能仰头看着二楼雅间争夺,偶尔发出几声压低的惊叹。
又过了半个时辰,随着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被二楼雅间中的修士高价拍下,何拍卖师笑着宣布拍卖会结束。
场中修士陆续起身离去。
很快林玄就被请至拍卖厅后台。
后台之中,有九仙商盟的执事负责交割。
林玄递上号牌,又取出灵石。
那执事核对无误后,很快取出两只玉盒。
其中一只玉盒里,封存着明髓乳。
乳白色灵液静静盛在小瓶中,瓶口贴着封灵禁符,隐隐透出一股温润气息。
另一只黑木匣中,则放着那根暗金色的御兽绳。
他伸手将御兽绳取出。
下一刻,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装备灵物:一阶上品法器·御兽绳。】
【请问宿主是否装备?】
旁边还有九仙商盟的执事在场,林玄自然不会立刻装备御兽绳。
他神色如常地检查了一遍,便将两样东西一并收入储物袋中。
出了九仙商盟后,林玄很快混入散场的人流之中,在一处无人之处卸下伪装后,这才从容返回洞府。
回到洞府后,林玄立刻取出御兽绳,装备了上去。
心念落下,掌中的御兽绳顿时化作一道暗金色灵光,没入装备栏之中。
紧接着,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装备成功】
【宿主获得能力:『御兽』】
【御兽:可对离宿主百丈之内的任意妖兽施展一次强制认主,无视血脉等级,无视妖兽资质,建立完整主从联系。】
【注:仅对二阶及以下的妖兽产生效果。】
看完系统提示,林玄眼神微微一凝。
这件装备的价值,远比他预想中还要大。
若是运用得当,几乎等于提前锁定了一头未来的强力灵兽。
只是,究竟该如何使用,他一时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
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寻找一头二阶后期的妖兽签订契约,把装备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但问题也很明显。
『御兽』的施展范围,只有百丈。
以林玄如今的实力,别说靠近二阶妖兽百丈之内,恐怕只是刚刚踏入对方的领地,就会被妖兽锁定气息。
根本不会给他施展『御兽』的机会。
另一个思路,则是寻找一头修为只有一阶、但血脉品阶足够高的妖兽。
这样的妖兽眼下战力或许有限,可胜在潜力惊人。
只要培养得当,将来未必不能成长到更高层次,甚至远超寻常二阶后期妖兽。
前者,是直接转化成实打实的战力。
后者,则是押注未来,换取更高的成长上限。
林玄心中其实是更倾向于直接签订一个二阶后期的妖兽。
有了装备栏和土龙鳞,他潜力无限,不缺一头妖兽。
现在他更想要一个现成的战力。
思索良久,林玄在心中大致定下几个可行方案。
然后便压下杂念,盘膝坐定,开始修炼起来。
......
翌日清晨,林玄从定中醒来,换了身半旧的青灰道袍,往散修广场走去。
广场上人还不多,几个相熟的摊主正在铺货。
林玄一路打过招呼,在老郑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郑是散修广场上少数专做妖兽生意的散修。
常年带着几个搭档进山猎妖,扒皮拆骨取妖丹,再把材料拿到广场上卖。
“林器师,可有日子没来了。”
老郑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张刚鞣制好的青鳞蛇皮,见他过来,抬头招呼了一声。
“你那火尖枪还有没有货?”
“上回我带去山里那把,被一头熊王给震裂了,眼看是用不成了,正想着再补一把。”
林玄在摊前蹲下,随手翻了翻几张兽皮,语气随意道。
“行,改天去我摊子,我给你留一柄。”
说着,他拿起一只木盒。
木盒里装着一颗暗黄色妖丹,灵气不算浓郁,应当只是一阶中期熊类妖兽所出。
林玄端详了片刻,似是无意地问道。
“郑老哥,你常年往山里跑,周边这一带,应该没人比你更熟了吧?”
老郑咧嘴一笑。
“熟是熟些,不过山里那地方,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也说不准。”
林玄说得随意,像是临时起了这个念头。
“我最近想炼几件精品法器,寻常材料用多了,总觉得差点意思。”
“所以想问问,最近哪片山头有厉害些的妖兽出没。”
林玄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将手里的妖丹放回木盒里。
“看郑老哥什么时候有本事灭了这些妖兽,我也好从你这里买些好货。”
老郑听到这里,原本略有些警惕的神色,倒是松了几分。
若林玄说自己想进山猎妖,他反倒要多想一层。
可若只是等着收妖兽材料,那便没什么奇怪了。
炼器师嘛,最缺的就是好材料。
更何况林玄如今在散修广场上也算有些名气,想炼几件好点的法器,再正常不过了。
老郑嘿了一声,摇头道。
“林器师也太看得起我了,那些后期妖兽哪是我能灭的?”
“我这点本事,最多也就欺负欺负中期妖兽了。”
林玄顺着话说道:
“郑老哥太谦虚了。”
“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你在山里跑了这么多年,哪里有妖兽,哪里能下手,总比我们这些整日待在坊市里的人清楚。”
老郑被这话说得舒服了些,手里刮蛇皮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清楚是清楚些,可知道归知道,敢不敢动又是另一回事。”
他说到这里,压低了些声音。
“就说西北边赤石岭那头老铁甲犀吧,一阶后期,皮糙肉厚,撞起人来跟小山似的。”
“前阵子黑虎队那帮人不信邪,带了困兽索和破甲锥过去。”
“结果折了两个人,只带回来半截断角。”
林玄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
“黑虎队都没拿下?”
“拿不下。”
老郑嗤笑一声。
“那畜生看着没啥攻击力,可真要发起狂来,少说也得三个后期修士才能制得住它。”
说完这句,老郑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些,又低头继续刮起蛇皮。
林玄没有立刻追问碎岩坡的位置,只是拿起旁边一块兽骨看了看,语气如常道。
“听着倒是块好料。”
“铁甲犀的犀角和背甲,若能弄到完整的,至少能炼成一块上品盾器法器。”
“谁说不是呢。”
老郑咂了咂嘴。
“不过,那种东西可轮不到我。”
“咱还想多活几年呢。”
林玄失笑一声,点了点头,又随口问道。
“那除了赤石岭,最近还有别的地方出过厉害妖兽吗?”
“黑风谷那边最近也不太平。”
老郑的神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据说是有一群一阶后期的青背风狼从逐风原上跑了出来,不知怎么就在黑风谷里扎了窝。”
“这青背风狼身上带着一丝啸月天狼的血脉,来去无影,比铁甲犀还难缠。”
“前阵子进去了两拨人想猎杀,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林玄眼神微动。
老郑的话虽然仍旧有些语焉不详,但至少比那些坊市传闻有用得多。
接下来,林玄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拿起一枚一阶妖丹,问道。
“这颗妖丹怎么卖?”
老郑报了个价。
价格不低,但还算公道。
林玄没有还价,直接付了灵石,将木盒收入储物袋中。
临走前,他又道。
“若以后真有铁甲犀、青背风狼这类材料,也记得给我留一份。”
“价格好说。”
老郑顿时笑了起来。
“林器师放心,真要有好货,我第一个想到你。”
林玄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摊位。
等走出散修广场后,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去。
这一次虽然没有问到太细的东西,却也不是毫无收获。
赤石岭东面的碎岩坡,有一头铁甲犀活动。
黑风谷内,也确实有青背风狼出没。
只是这类消息从老郑口中问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到头了。
再往下追问具体巢穴,便容易惹人怀疑。
林玄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普通猎兽散修能提供大致方向,但真正详细的情报,恐怕还得去任务堂、材料铺,或者那些专门倒卖消息的散修手里打听。
林玄再逛了一会,买了几件妖兽内丹,这才打道回府。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玄表面上仍旧照常修炼、炼器,日子与往常并无太大不同。
只是暗地里,他开始默默收集起宋国妖兽的消息。
一个月后,林玄将打听来的信息汇总比对,去伪存真,最终整理出了三份相对满意的情报。
第一份就是老郑口中的铁甲犀,盘踞在昭平坊市西北一千二百里外的赤石岭。
赤石岭盛产赤火铜矿,是铁甲犀赖以为生的食物来源。
铁甲犀以防御力著称,能硬扛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皮骨更是炼制防御法器的绝佳材料。
但这妖兽领地意识极强,赤石岭方圆十里之内,任何有灵活物踏入都会遭到攻击。
情报中还附了一份赤石岭的详细地形图。
标注了铁甲犀常年出没的水源地和矿坑,以及一条可以绕开主峰、从侧翼潜入的隐秘山道。
第二份情报,则指向昭平坊市西北部的一片沼泽禁地——黑水泽。
黑水泽常年被毒瘴笼罩,深处据说栖息着一头玄水蟒。
这份情报的可靠程度不如铁甲犀那份,来源多是些支离破碎的传闻和一份从黑水泽边缘捡回的蛇蜕残片。
林玄将其标注为“待核实”,列为日后修为更高时的备选目标。
第三份情报,则最为特殊。
这条消息来自一支从南边来的采药队伍。
据他们所说,途经黄泥坪时,曾在一处荒坡下见到大片地面裂开的痕迹。
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硬生生拱开,周围碎石翻起,还有几处深不见底的裂洞。
只是那几名采药修士当时并未亲眼见到妖兽,也说不清这些痕迹究竟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黄泥坪距昭平坊市约莫有五千里,地方偏僻,灵气稀薄。
既无灵矿,也少有灵草,平日里很少有修士经过。
也正因如此,那里的消息极少流入坊市,真假更加难辨。
若换作旁人,或许只会将这条消息当成一桩无头传闻。
可林玄却对这妖兽非常感兴趣。
原因无他。
从那些塌陷来看,若真是妖兽所为,那这妖兽多半擅长土行之力,且品阶不低。
而林玄如今主修的,正是土行法门。
若能契约一头土行妖兽,便能与他所修功法彼此呼应。
日后无论是正面斗法,还是施展土行术法时相互配合,都要比其他属性的妖兽更合适。
因此相比于铁甲犀和玄水蟒,这个黄泥坪妖兽只因疑似是一只土行妖兽,反倒成了林玄最在意的那一个。
......
四年光阴,悄然流逝。
这四年来,林玄每日除了打坐修炼,便是钻研炼器之道。
日子过得倒是悠闲。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察觉到,昭平坊市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起初只是一些极细微的变化。
散修广场上,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在林玄和其他炼器师、制符师的摊上一扫就是大半,几乎像在扫货。
尤其是中品符箓,需求量尤其大,那几个专做符箓的中品制符师这阵子都发了一笔不小的财。
再后来,一些依附王氏的小势力也开始陆续收缩产业。
往日里最热闹的几处商铺,也冷清了几分。
王氏修士在坊市中巡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散修同盟那边,也似乎有了动作。
平日里常驻昭平的几位同盟执事,近来出入越发频繁。
林玄偶尔去周青弦的小院与她切磋炼器技艺,也常能见到传音符飞入院中。
起初他并未太过在意,可次数多了,便渐渐察觉出几分异样。
有几次,两人正到关键处,周青弦忽然收到传音。
看过之后,虽仍旧神色如常,但却沉默了许久,连手中尚未完成的法器也暂时搁下。
林玄就是再愚钝,也能隐隐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这种感觉让他心中多了几分紧迫。
从那以后,林玄几乎将所有闲散时间都压缩到了极致。
白日里,他照旧炼器,维持灵石来源。
剩下的时间则是封门闭关,打坐修炼。
值得一提的是,两年前,他收到秦远舟的传音。
飞舟修好了。
林玄接到消息后,很快去了秦远舟的炼器小院。
验看过飞舟无误,便付清了剩下的两千块灵石尾款。
这艘飞舟比林玄预想中还要精巧几分。
舟身不大,却极为稳固。
其龙骨以青羽木炼制而成,舟体之上刻有轻身、御风、防护等九重禁制。
虽说比不上当初陈素仪与那名白衣修士乘坐的白玉飞舟,但对林玄而言,已经完全够用了。
他想了想,便为其取名为青羽舟。
取舟之后,林玄原本还想顺势再购置一件小件的飞行法器,却被秦远舟告知已经没有存货。
这艘飞舟,正是他在昭平坊市接下的最后一个单子。
剩下的成品法器,也早在不久前陆续卖掉了。
秦远舟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只是隐晦地提醒了林玄一句。
“昭平坊市接下来未必太平,能早些抽身便早些抽身。”
林玄听后没有多问,只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这些年坊市中的变化,他本就有所察觉。
如今连秦远舟这样的炼器师都开始提前撤离。
说明昭平坊市的局势,或许已经比表面看上去更加紧张了。
直到这一日傍晚。
林玄正在洞府中打坐,忽然收到了一道传音符。
传音符是周青弦送来的,里面只有一句话。
“林玄道友,请来小院一叙。”
林玄睁开眼,望着手中的传音符,眉头微微一皱。
片刻后,他收起传音符,起身出了洞府。
到了炼器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往日敲打灵材的声响,也没有炉火燃烧时透出的火光。
林玄推门进去,脚步不由微微一顿。
小院里空了许多。
原本堆放在墙角的几块大型灵矿,如今已不见踪影。
就连平日里一直摆在石桌上、接待客人的那套茶具,也被收了起来。
周青弦站在院中,正将几只木匣收入储物袋中。
周墨琴也在,坐在石桌另一侧,嘴角带着几分笑意,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她身旁的石凳上也搁着两只储物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林玄看着空了大半的小院,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
周青弦见林玄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迎了两步。
“你来啦。”
林玄应了一声,问道。
“青弦姐,这是要搬家?”
“不错。”
“搬到哪里去?”
林玄心中其实隐隐有了猜测。
“对名山。”
周青弦语气平静道。
“对名山?”
林玄点点头,心中暗道。
‘果然是对名山。’
几年前他刚认识周青弦时,便撞见过她与周墨琴争执。
那时周墨琴一直劝她去对名山,周青弦却似乎不愿。
两人因此一度闹得有些不愉快。
如今看来,周青弦终究还是被说服了。
而且细细回想这几年昭平坊市里传出的风声,或多或少都与对名山有关。
此刻周青弦亲口说出这个去处,反倒让许多散落的线索都串上了。
周青弦似乎是看出林玄心中的疑惑,轻声道。
“不只是我们。”
林玄看向她。
周青弦顿了顿,继续道。
“整个散修同盟的人,后续也都会陆续迁往对名山。”
“正式消息还未放出,但同盟内部其实早已安排好了。”
“再过些时日,这边的铺面和院子都会处理掉。”
周青弦说着,笑了笑。
“你若是想要,我可以低价卖给你。”
“不用了。”
林玄摇了摇头。
“可能过一段时间,我也要离开了。”
周青弦愣了,连周墨琴也有些诧异,目光看向林玄。
“你要走?去哪儿?”
“不确定,不过这几年应该还是在宋国。”
林玄没有隐瞒大方向。
“但是再往后就说不定了。”
周青弦皱起眉头,显然是会错了意。
“你若只是怕被王氏这场风波牵连,倒也不必急着离开。”
“这次王氏虽然吃了大亏,但只要上面的几位筑基大修不死,王氏就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而且之后王氏对于法器,符箓,丹药的需求更大,对你这种炼器师来说,留下来反倒比出去更安全。”
顿了顿,周青弦又说道。
“你现在若是离开,除非走得足够远。”
“否则只要还在勋阳、铜原、昭平这三地范围内,其实与在坊市里没有什么区别。”
林玄神情一动,没有接她关于去留的话,反而问道。
“青弦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周青弦忽然犹豫了。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周墨琴。
周墨琴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的。
“你把他叫过来,不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件事?”
“怎么,人到了反倒不说了?”
周青弦的脸腾地红了,有些恼地瞪了姐姐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身来,正色道。
“林玄,今日这些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便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
见林玄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周青弦这才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和墨琴都是上品炼器师和上品禁师。”
“但你不一定知道,我们其实也是散修同盟的高层。”
林玄目光微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等她继续往下说。
其实对于周青弦和周墨琴的身份,他心中早有几分猜测。
两人年纪都不算大,却一个是上品炼器师,一个是上品禁师。
日后若不出意外,前途绝不会止步于此。
散修同盟只要不是目光短浅,便不可能真将她们当成普通成员对待。
“散修同盟能在昭平坊市发展到今日这般规模,离不开裴相大人。”
“我和墨琴能有今日,也受过裴相大人不少提携。”
“但只凭我们这些人,散修同盟是不可能在昭平坊市存在这么久的。”
“即便有裴相大人在,也一样不够。”
“真正让王氏有所顾忌的,是裴相大人身后的对名山。”
林玄心头震动,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那这些年铜原风氏和勋阳李氏不断打压王氏,背后是不是也有对名山的影子?”
周青弦闻言,摇了摇头。
“不,王氏如今的处境非但不是对名山造成的。”
“恰恰相反,这些年王氏其实一直在寻求对名山的庇护。”
“扶持裴大人筑基,默许散修同盟的存在,其实就是王氏给对名山递的投名状。”
“不过,你有一点倒是猜对了。”
“铜原风氏与勋阳李氏的背后,确实另有推手。”
“正因如此,这十年间虽也有人出面调停,使局势几次缓和下来。”
“但还是于事无补,最终让三家都走到了这一步。”
她看着林玄,缓缓问道。
“你可知,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林玄神情微凝,没有立刻回答。
他隐约感觉到,周青弦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王氏这些年处境变化的真正根源。
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与此同时,一桩陈年秘辛在周青弦的讲述下渐渐浮出水面。
原来这一切都要追溯到三十年前。
三十前,王氏曾为了一口六品磐垣炁,与宋国五仙族之一的云麓杨氏结下大怨。
天寰修仙界中,炁分九品。
下三品,为筑基修士所修。
中三品,为紫府上人所修。
上三品,为金丹真人所修。
也正因如此,这口六品磐垣炁,几乎可以看作筑基修士修成紫府的一线机缘。
所以,后来这磐垣炁落入王氏手中后,便给了族中一位名为王承岳的筑基大修。
这王承岳天资极高,乃是王氏这一代最有希望成就紫府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青云宗一位紫府上人的真传弟子。
若王承岳真能凭借这口磐垣炁成就紫府,那么王氏与云麓杨氏之间的恩怨,或许也就到此为止。
毕竟,一位新晋紫府上人,再加上一位青云宗的紫府师尊,足以让许多不满暂时压下去。
可偏偏,王承岳失败了。
王承岳一死,形势彻底逆转。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平衡,开始向云麓杨氏一方倾斜。
云麓杨氏虽碍于道庭玉律,不能明面上亲自下场对付王氏。
但其之下的铜原风氏、勋阳李氏,以及一些原本便与王氏不对付的势力,很快便察觉到了风向变化。
于是,这十几年里,他们开始不断试探王氏的底线。
从商路到灵田,再到矿脉,王氏手中的资源点被一点点挤压、蚕食。
也正因如此,王氏才不得不重新寻找靠山。
而对名山创建不久,根基未稳,正需要人手和地盘。
王氏想借对名山灵霈上人之威稳住局面,对名山也需要借王氏之手,在对名山一带立下根基。
双方各有所需,才有了后来这一出。
周青弦继续说道。
“几年前,上人曾亲自来过昭平一趟,与王氏达成了某种交易。”
“之后的对名山珍宝拍卖会,便是一个信号。”
“王氏是想借那场拍卖会,把自己与对名山的关系摆到明面上,好让对方有所顾忌。”
至此,林玄终于将这些年昭平坊市中的变化彻底串了起来。
他沉默许久,才问道。
“这些,是裴相前辈告诉你们的?”
周青弦轻轻点头。
“裴相大人与灵霈上人早年便有旧。”
“当年上人还未发迹前,裴大人无师门庇护,也无家族依靠。”
“想要生存下去,只能入赘王氏。”
周青弦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不过,如今就不一样了。”
林玄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过来。
裴相入赘王氏,最初或许是为了自保。
可等到王氏局势日渐艰难之后,这层姻亲关系反倒成了王氏接触对名山的桥梁。
王氏想借裴相与灵霈上人的旧情,换取对名山庇护。
而对名山也正好可以借裴相这层关系,名正言顺地将手伸进昭平。
回到洞府之后,林玄便暂时将外界诸事压下,封闭洞门,开始闭关修炼。
昭平王氏也好,云麓杨氏也罢,这些大族之间的恩怨,离他终究太远。
只要这些事情暂时没有影响到他,林玄也就当个故事听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提升修为。
只要能踏入炼气后期,林玄便能真正发挥青羽舟与平峰印的全部威能。
无论是赶路远遁,还是正面斗法,自保之力都将远胜炼气六层之时。
至少不会再像当初初来昭平坊市时那般,一路提心吊胆,生怕半途撞上劫修或妖兽。
到时候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林玄这一闭关,便是半年。
这半年里,林玄没有踏出洞府半步。
每日除了服丹吐纳,便是运转功法,反复打磨体内法力。
炼气前六层,讲究的是引气入体,炼化灵气。
修士引导灵气沿着小周天循环运转,最终使其一点点沉入下丹田气海之中。
而小周天循环,其本质只是一个炼化灵气的过程。
修士引外界灵气入体,沿经脉运转,将其中杂质一点点磨去。
最后留下真正属于自身的法力,沉积于气海之内。
而炼气六层之前,修士所修炼出的法力,都是一丝一缕,分散于气海之中。
每进一步,气海中的法力便更浑厚一分,直到六层圆满,六缕法力逐渐蓄满,彼此之间隐隐呼应。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日,林玄照常运转功法。
这一次,当灵气沿着小周天循环一遍,重新归入下丹田时,林玄却突然灵识一动,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气海之中,似乎多了一层无形阻隔。
这种感觉极为微妙。
并非疼痛,也非堵塞,而像是气海本身已经被填到了某种极限。
六缕灵气沉浮其中,明明还在运转,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扩张。
每当新的灵气被炼化入体,想要继续汇入气海时,便会被那层无形关隘挡住。
已是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林玄缓缓睁开眼,目光微动。
“这便是瓶颈?”
他没有急着冲关,而是静静感受着气海中的变化。
过去他只知道炼气修行,是一步步积累法力,打通经脉。
可直到此刻真正触碰到炼气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关隘,他才隐隐有所感悟。
前六层的小周天循环,只是将灵气炼成自身法力,并将其储入气海。
真正的变化,不在经脉,而在气海。
所谓炼气后期,不只是多出一层修为、或是一缕灵气那么简单。
而是要将气海中积蓄到极限的六缕法力,彻底熔炼为一体,使其由散而聚,由气化液。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多了几分明悟。
他没有犹豫,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明髓乳,一口服下。
明髓乳入口微凉。
入腹之后,并未如寻常丹药那般立刻化作炽烈药力。
而是像是一缕清泉,顺着喉间缓缓落下,随后在腹中散开。
温润的药力一点点渗入经脉。
所过之处,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竟像是被清水洗过一般,逐渐变得通透且坚韧起来。
林玄立刻闭目运功。
随着功法运转,明髓乳的药力被一点点引入小周天之中。
原本略显沉重的灵气,此刻竟变得轻灵了许多。
灵力沿着小周天流转时,那些细微滞塞之处被一一冲开,最后尽数汇入下丹田气海。
气海之中,六缕法力开始微微震动。
那层无形阻隔,在明髓乳药力的冲刷下,逐渐变得松动起来。
林玄不敢分神,全力运转功法,将体内灵气一遍又一遍引入气海。
不知过了多久,气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开了。
那层一直横在气海中的无形关隘,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下一瞬,六缕原本各自沉浮的法力,像是终于失去了隔阂,猛然汇聚到一处。
彼此交融、压缩、凝炼,最终化作一滩淡玉色的灵液,静静悬于气海之中。
林玄心神一震。
还不等他细细感受,那滩玉液便骤然一动,自气海中涌出,顺着经脉向外奔流而去。
冲向大周天循环!
这股玉液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所过之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中的滞涩阻塞,都被一点点冲刷开来。
仿佛细水磨石一般。
一瞬间,林玄只觉周身一震,四肢百骸同时传来酥麻之感。
舒服得他几欲昏睡过去!
三息过后,玉液循着大周天经脉运转一周。
最后如百川归海般,重新沉入气海之中。
林玄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心神,内视气海。
只见气海比先前宽阔了许多。
与炼气六层时那六缕分散的法力不同,这一滩玉液沉在其中,浑然如一,气息绵长。
‘终于,炼气后期了。’
林玄这一坐,便不知过去了多久。
直到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波动彻底平复,他才缓缓从入定中醒来。
睁开双眼的一瞬间,他只觉周身轻了许多,耳目也比先前清明了不少。
然而还不等他细细体会,眉头便先皱了起来。
一股难闻的腥臭味,不知何时弥漫在石室之中。
林玄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覆着一层黑色污垢,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大周天贯通之后,从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中冲刷出来的沉积杂质。
炼气前六层时,他所行的只是小周天循环,灵气虽能在体内炼化,却并未真正贯通周身大脉。
如今玉液沿大周天运转一圈,将原本经脉中那些细微滞涩之处一并冲开。
自然也将多年修炼中残留的杂质逼出了体外。
林玄没有在石室中多待,起身去清洗了一番,又换上一身干净衣袍。
林玄没有急着回静室打坐,而是转身来到外间石厅。
突破炼气后期之后,体内法力变化极大,他自然要试上一试。
他在石厅中央站定,右手缓缓抬起。
下一刻,气海中的玉液轻轻一颤,随即分出一滴,沿着大周天脉络瞬息而走。
若是从前施展火球术,灵力需自小周天运转而出,再经由手经汇聚指尖。
即便是他早已熟练的术法,最少也要一息时间才能成形。
但这一次却是有些不同。
只见那玉液一经分出,便如流水入渠般汇入大周天经脉,几乎没有半点滞涩。
只一瞬间,便已抵至手经。
一颗赤红火球,随即在林玄的指尖浮现而出。
火光跳动,灵压凝实,比他炼气六层时施展的火球术明显强了不止一筹。
林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立刻将火球打出。
他心念再转。
那滴玉液竟随他意念而动,没有拘泥于寻常施法姿势,而是沿着另一条经脉绕行,瞬息之间又来至背后。
下一刻,林玄甚至没有转身,背后便有火光骤然亮起。
一颗火球凭空凝成,射向石厅角落里一块废弃的下品灵矿。
轰的一声轻响。
火球撞在灵矿之上,赤焰瞬间包裹其表面,很快便化为一滩铁水。
林玄见状,眼中终于露出一抹喜色。
炼气后期,果然与炼气中期完全不同。
不只是法力更浑厚,术法释放的速度也快了太多。
更重要的是,大周天一成,法力流转再不局限于先前那几条小周天经脉。
只要心念所至,玉液便能循周身经脉而走,施法角度也随之灵活了许多。
这点对修士间的斗法意义极大。
林玄收回心神,又细细感应气海。
方才分出的那一滴玉液,随着火球术施展,确实消耗了一部分。
可他运转功法不过片刻,三息后,气海中那滩玉液就被重新补足。
恢复速度之块,远非炼气六层可比。
测试完术法之后,林玄心中大定。
炼气后期的变化,比他预想中还要明显。
无论是法力浑厚程度,还是术法施展速度,都远非炼气六层时可比。
更重要的是,大周天贯通之后,玉液法力流转周身,几乎随念而至。
若再配合青羽舟和平峰印,他如今的自保之力,算是再上了一层台阶。
林玄收拾好石厅中的铁水,然后撤去洞府外层禁制。
刚一打开禁制,便发现洞府门前悬停着一枚传信玉符。
玉符不知已经放了多久,表面灵光略显黯淡。
林玄伸手摄来,神识一扫,眉头微微一动。
这封信,竟是王传心留下的。
信的内容很简短。
只说他近日得了族中调令,不日便要离开昭平坊市,前往坊市外的一座药圃任管事。
临行之前,想请林玄过去一叙,也算是与旧友道别。
林玄将玉符收起,略一思索,还是决定去王传心那里走一趟。
他与王传心相识的经过虽然有些古怪,但后来几次往来,反倒意外谈得来。
这些年下来,王传心也算是除周青弦之外,林玄在昭平坊市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了。
如今对方既然特意留下传信玉符,请他临行前一叙,于情于理,他都该去一趟。
只是等林玄来到王传心平日所在的小院时,却发现院门已经锁上。
原本院中还种着一些灵植,如今也没了,只剩下一名杂役在打扫着。
林玄上前问了几句。
那杂役认得他,连忙拱手道。
“林器师来晚了一步,传心老爷半个月前便已经走了。”
“半个月前?”
“正是。”
杂役点头。
“族中调令催得急,说是药圃那边缺人,不好耽搁。”
“老爷等了两日,见林器师一直闭关未出,便先动身了。”
林玄沉默片刻。
王传心留下传信玉符时,他正在闭关突破。
没想到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若只是寻常分别,倒也罢了。
可林玄日后注定要游历天下,四海为家。
山长水远,这一别之后,两人未必还有再见之日。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蓝星时听过的一句话。
其实很多人都在最平淡的一天,彼此见完了最后一面。
“走之前,他可还有别的话留下?”
那杂役想了想,摇头道。
“没有。”
“老爷临走前,只是在院中站了片刻。”
“最后叹了一口气,便动身去了。”
林玄听完,沉默少许,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几块灵石,递给那杂役。
“有劳。”
杂役连忙接过,低声道。
“林器师客气了。”
林玄没有再多问。
他站在院门外,朝院中看了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玄心里一直在想着王传心此去药圃任管事之事。
王传心此去,未必是什么避祸。
若只是想让族中子弟远离昭平坊市这个漩涡,王氏完全可以安排得更从容些。
不至于连一封告别信都等不到回音,便匆匆催人上路。
更让林玄在意的是,王氏已经开始从昭平坊市抽调人手了。
药圃管事这样的职位,看似不高,却关系到灵药产出,向来需要可信之人坐镇。
如今连王传心这种原本常驻坊市的族人都被调走,只能说明王氏手中的人手,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反倒更加清醒了几分。
现在,也确实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林玄便开始着手准备远行所需之物。
他先去了一趟玄符斋,购置了一批保命符箓。
其中以护身、疾行、破障几类为主,都是上品符箓。
随后,他又去了妙丹阁,补齐了回气、疗伤、解毒、辟谷几类丹药。
这些丹药比符箓还重要。
像是回气丹。
平日里身处坊市,有灵脉与聚灵阵补充灵气,这东西用得并不频繁。
可一旦离开坊市,到了荒山野岭之中,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时借助灵气恢复法力。
回气丹便显得尤为重要。
还有解毒丹、疗伤丹。
像是遇到斗法受伤、误入瘴气之地时,没有解毒丹药就是死路一条。
这一番采买,花去了不少灵石。
不过林玄并未心疼。
到了这个时候,灵石留在储物袋里只是死物。
真正能在路上救命的,还是符箓、丹药、法器这些随时能用上的东西。
回到洞府后,他将买来的符箓与丹药逐一分好,然后开始打坐起来。
三日后,清晨时分。
林玄从打坐中缓缓醒来。
他先是内视一番,感受着气海中已经初步平稳下来的玉液法力,心中稍定。
突破炼气七层之后,最初那股浮动之感,如今已被他压下大半。
虽然还没有彻底稳固,但至少已经不影响他赶路和斗法了。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将洞府中的几件物品收入储物袋。
再简单洗漱一番,换上一件干净法袍。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座住了数年的洞府,然后打开禁制,走了出去。
退掉了洞府租契后,林玄很快便出了昭平坊市。
林玄走出数里之后,确认四下无人,这才一拍储物袋。
一道青光飞出,在半空中迎风展开,化作一艘一丈长的青色飞舟。
正是青羽舟。
林玄纵身跃上舟身,注入灵力。
下一刻,舟身微微一震,表面的九重禁制逐渐浮现,随后便托着他浮空而起。
林玄立于舟中,调整舟头。
青羽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朝着青云宗治下的青云仙城破空而去。
对林玄来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赶往青云仙城。
请杨念雪帮忙换取炼气后期的修炼功法。
早在闭关之前,他便已经寄出飞信玉符,告知杨念雪自己即将突破炼气后期。
就是为了防止杨念雪外出远游,让自己扑个空。
如今既已成功踏入炼气七层,自然不能再拖了。
脚下飞舟掠过山林,风声自两侧呼啸而过。
林玄低头望去,只见地面上的树木、山石与溪流飞快后退。
原本需要耗费大半日才能翻越的山岭,如今不过片刻工夫,便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这等速度,比他之前的赶路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按这样的速度继续飞下去,原本需要数年才能抵达的青云仙城,如今或许不用三个月便能赶到。
林玄立在舟头,衣袍被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畅快。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了几分古书中所言“仙家御风、遨游四方”的感觉。
......
只是这份畅快并未持续太久。
青羽舟全速飞行的速度固然很快,但消耗的法力也同样惊人。
到了傍晚时分,林玄便明显感觉到,气海中的玉液已经消耗了大半。
若继续强行赶路,倒也不是不能支撑。
可一旦半途遇到劫修或妖兽......
林玄略一思索,操控青羽舟降下遁光,落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山附近。
此山不高,灵气也不算浓郁,只是山腰处有一座天然石洞,勉强可以遮风避雨。
林玄刚刚靠近,便察觉到洞中有一股妖气盘踞。
片刻后,一头一阶中期的黑鬃豺从洞中窜出,口中低吼,眼中凶光闪动。
林玄神色不变,只是抬手一点。
一道土刺瞬息凝成,直接贯穿黑鬃豺的头颅。
这黑鬃豺挣扎了两下,很快就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收走妖核和两根还算值钱的獠牙后,林玄一把火把黑鬃豺的尸体处理了,这才施施然走进石洞中。
洞中气味有些腥臊。
他施了几道清尘术,又在洞口布下一层简单禁制,这才盘膝坐下,准备恢复法力。
只是刚一运功,林玄便微微皱了皱眉。
这些年他住惯了坊市洞府。
平日里有聚灵阵牵引灵脉灵气,日夜滋养。
如今到了这荒山野岭之中,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略一感应,便察觉此地灵气比昭平坊市的洞府差了一筹。
只能勉强与当年岑山坊市散修小院的灵气相当。
此界修行之地,若按灵气浓度,大致可分三类。
第一类,是凡俗之地。
那里天地灵气最为稀少,又有凡人聚居,浊气浓重。
因此修士在此修炼,往往事倍功半。
第二类,则是清灵之地。
这类地方远离凡俗聚居,天地灵气未被红尘浊气污损。
虽无灵脉滋养,却也能支撑少数修士日常吐纳。
总体而言,修仙界中大多数荒山、泽地、林谷,都属于这一类。
若按地域来算,清灵之地恐怕占了七成以上。
第三类,便是灵脉之地。
此类地方不仅有天地灵气,更有地脉灵机源源不断补充。
灵气浓度远非寻常清灵之地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