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废品火球符
【检测到方圆百里之内有可装备的灵物。】
【一阶上品符箓：火球符（废品）】
【地点：殷水坊市，散修广场，西侧第三十七号摊位】
【作用：装备后一次性消耗，可主动激发一次“炎爆”，威力等同于筑基修士随手一击。】
【注：“炎爆”的理想爆炸范围为一百丈，请宿主使用时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一阶上品火球符？
林玄心念微动。
火球符乃是修仙界最常见的符箓种类，没有之一，他对此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只是这类符箓威力虽不算弱，却终究只是炼气初、中期修士常用的攻伐手段。
一旦踏入炼气后期，修士灵力化液，大周天贯通，术法施展已能随心而发。
到了这个层次，寻常攻伐符箓的作用便会弱上许多。
更多的也只是用来应急、辅助。
但眼前这张火球符却有所不同。
装备之后竟能一次性激发出堪比筑基修士随手一击的“炎爆”。
这便有些意思了。
毕竟哪怕只是筑基修士的随手一击，对炼气修士而言，也已足以称得上是一个大杀招了。
尤其是对于正在远行的林玄来说。
路上若真遇到难以应对的劫修或妖兽，这张火球符说不定便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这时，一道略显迟疑的声音在摊前响起。
“前辈，这株黄精怎么卖？”
林玄这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抬眼看去。
只见摊前站着一名年轻修士，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身上法袍洗得有些发旧，修为也只有炼气三层。
此刻正盯着摊上一株保存完好的黄精，眼中明显带着几分意动。
林玄扫了一眼那株黄精，语气平静道。
“二十三块灵石。”
年轻修士闻言一怔，似乎没想到价格会比预想中低一些。
这株黄精根须完整，灵气尚未散去多少，若放在灵草铺里，少说也要二十六、七块灵石。
眼下林玄报出的价格，明显低了半成不止。
年轻修士迟疑了一瞬，随即像是怕林玄改口一般，连忙从怀中取出一袋灵石，递给林玄道。
“多谢前辈，晚辈买了。”
年轻修士小心收好黄精，又朝林玄拱了拱手，这才快步离开。
有了这人开头，接下来又陆续有几名散修凑上前来问价。
这些灵草都是前几日才从云瞑岭里采下的，药力流失极少。
再加上林玄有意尽快脱手，价格比市价低了近半成，自然很快便引来更多的散修问价。
前后不过一刻钟，摊上的灵草便被买完了。
林玄卷起灰布，收入储物袋，起身离开摊位。
随后，他混入散修广场的人流之中，朝西侧走去。
不多时，那个系统标注出来的第三十七号摊位，便出现在林玄的视线中。
摊位后坐着一个身材圆胖的中年修士，脸上堆着笑，正在向路过散修招呼生意。
他摊前摆着不少符箓，火球符、金甲符、轻身符、疾行符皆有，品阶大多在一阶中品。
最中间则是摆着七八张上品符箓。
在他旁边，则是一个卖丹药的干瘦老头。
林玄还未走近，便听见那老头与圆胖中年修士悄悄说话。
“你这家伙也太不地道了，把那张废符夹在成品符箓里卖，这不是谋财害命么？”
圆胖中年修士嘿嘿一笑，也压低声音道。
“老刘，你这话可别乱说。”
“我卖符箓向来讲规矩，那几张火球符虽有些小瑕疵，可灵气还在，怎么就成废符了？”
老头嗤了一声。
“符文都乱成那样了，还小瑕疵？”
“如果不是你伪装得好，能卖出去我跟你姓。”
圆胖中年修士不以为意。
“放心，我又不卖给炼气初期的小辈。”
“真要买，也是炼气中期修士买去防身。”
“到现在为止，可没人来找过我麻烦。”
老头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道。
“你也不想想，炼气中期修士什么时候才会用火球符？”
“人都死了，哪还有人回来找你麻烦。”
圆胖中年修士脸上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摆了摆手。
“买卖上的事，各凭眼力，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林玄将两人的话听在耳中，面上却没有露出异色。
他缓步走到摊前，目光在那些符箓上扫过，随后随手拿起几张火球符查看。
圆胖中年修士原本还想招呼几句，可等他抬头看清林玄的气息，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炼气后期。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了几分。
“前、前辈要买符？”
林玄没有答话，只是将几张火球符一一翻看。
片刻后，他从中抽出一张符纸边缘略显焦黑、符文有些错乱的火球符。
正是系统标注出的那张废符。
圆胖中年修士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渗出几分冷汗。
“前辈，这个……这个不太好。”
“晚辈给您换几张成色更好的。”
他说着便要伸手来取。
林玄手指一压，将那张火球符按在掌下，淡淡道。
“不必。”
“我就要这几张。”
圆胖中年修士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前辈，晚辈方才看错了。”
“实在是晚辈整理时粗心大意，不小心混进了一张废符。”
“前辈还是换一张吧。”
“晚辈再免费赠您一张，就当给前辈赔礼了。”
林玄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下，冷哼道。
“售卖废符，谋财害命。”
圆胖中年修士顿时心头一紧，手足无措起来。
不过接下来，林玄却是话锋一转。
“此符我替你收走，你可有异议？”
圆胖中年修士闻言顿时如释重负，松了一大口气。
“没有，没有。”
他连连摆手，脸上堆满赔笑。
“前辈愿意替晚辈处理这张废符，是晚辈的福分。”
“晚辈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有异议？”
旁边卖丹药的老头看得直摇头，嘴里嘟囔了几句。
好像是‘这都给你躲过去了，还有王法没有’。
将那张废符收入袖中后，林玄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又从摊上挑了十几张一阶中品符箓。
除了几张废符之外，摊上其余符箓品相倒还算过得去。
正好这一个月赶路途中，林玄陆续用掉了几张中品辅助符箓，如今也就顺手补充一下。
“这些怎么卖？”
林玄问道。
圆胖中年修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
“前辈若要，按原价八折便是。”
他说完，又像是怕林玄不满意，赶紧补了一句。
“这几张中品符箓都是品相完好，晚辈可以当面验给前辈看。”
“若有半分问题，晚辈把这摊子上的所有符箓都赔给前辈！”
林玄自然是没信这家伙的话，亲自确认一番后，才买下符箓。
圆胖中年修士双手接过灵石，神色明显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拿到那张废品火球符后，林玄也没有继续停留的意思，径直走出散修广场，往坊市外走去。
走出殷水坊市后，便驾起青羽舟，继续朝青云宗方向飞去。
......
林玄盘坐在青羽舟中，待飞舟遁光稳定之后，这才从袖中取出那张废品火球符。
符纸边缘微微焦黑，表面符文也有几处明显错乱。
若按寻常符师的眼光来看，这张符箓自然已经废了。
但落到林玄手里，反而算是‘变废为宝’了。
下一刻，林玄心念微动。
熟悉的提示再次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灵物。】
【一阶上品符箓：火球符（废品）】
【是否装备？】
林玄没有犹豫。
“装备。”
【装备成功。】
随着提示落下，那张废品火球符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没入装备栏之中。
装备栏的前三格中，土龙鳞、赤地蜥皮与御兽绳静静悬浮。
片刻后，第四格微微亮起，一枚赤红色符箓随之浮现。
随着他心念微微牵动符箓，一股狂暴炽烈的力量隐隐传来。
仿佛只要他愿意，便能在瞬息之间将其引爆。
将心中引爆符箓的念头压下，林玄继续检查了这次的收获。
这一次殷水坊市之行，林玄收获了不少灵物。
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寒玉芝与赤霞灵壤。
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一阶灵物，这一趟下来，收获已经超出预期。
清点完毕，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炼器赚取灵石虽稳定，但还是有些慢了。
真论赚钱的速度，还是干老本行来快。
......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林玄一路上昼行夜歇，途中又经过了一处坊市。
此处坊市名为白鹭坊市，依托白鹭山灵脉而建，背后是三十六望族之一的白鹭陆氏。
林玄照旧先在白鹭山外围施展搜山神通。
【搜山范围：白鹭山灵脉】
【探得灵物：一阶灵物，二百三十六处；二阶灵物，一处；三阶灵物，一处】
看着山川地脉图，林玄微微皱眉。
这次搜山所得，比在殷水徐氏那边少了不少。
只有一处二阶灵物。
林玄继续看下去。
这处二阶灵物，乃是一块二阶下品灵矿，名为白纹寒铁。
此矿埋在一处溪谷下方，受地底寒泉浸润多年。
铁质坚韧，内含一缕寒气，可用于炼制飞剑、短刀一类攻伐法器。
林玄靠着土行术潜入地下，将白纹寒铁取出后，便继续搜取起剩下的一阶灵物。
这一次搜取灵物，耗费时间比当初在云瞑岭少了几日。
按理来说，已经算是颇为顺利。
只是林玄清点完收获后，却多少有些意兴阑珊。
与上一次云瞑岭相比，这次所得灵物终究少了一些。
林玄不由得长叹一声。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随后，林玄进入白鹭坊市，开始检测附近是否有可装备灵物。
但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这次也是只有一件可装备灵物。
【检测到方圆百里之内有可装备的灵物。】
【二阶中品异宝：木灵珠】
【地点：白鹭陆氏族库】
【作用：装备后，可获得能力：木行精通。】
【木行精通：宿主施展木系术法时，威力提升一成。】
【注：此能力仅对四阶以下木系术法生效。】
林玄看到提示后，不由得有些喜出望外。
二阶中品异宝。
单论品阶，这木灵珠比他先前得到的废品火球符高出不少。
更重要的是，装备这木灵珠后能长久提升术法威力，而非像火球符这样，一次就消耗掉了。
但很快，林玄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的灵根乃是金、水、火、土四系，唯独没有木灵根。
所以即便真得了这木灵珠，对他而言，作用也极为有限。
更何况，这东西还是存放在白鹭陆氏的族库之中。
想从里面换取一件二阶中品异宝，对现在的林玄来说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且不说他该拿出什么层次的二阶灵物换取，才能显得合情合理，不引人怀疑。
单是想见到陆氏真正能做主之人，对他一个外来散修而言，便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因此，林玄也只是略一思索，将这个信息记下，然后便将念头压了下去。
拿不到的东西，再好也只是空想。
于是林玄在白鹭坊市停留不过两日，处理完手中灵物，又补充了一批丹药符箓，便再次离开。
继续朝青云仙城方向飞去。
接下来的数月，林玄一路驾驭青羽舟，朝青云仙城赶去。
这一路并不算太平。
他先后遇上过两拨劫修。
这些劫修倒也不是莽撞之辈，并未在他驾舟飞遁时强行拦截。
而是在林玄体内灵力消耗大半，准备寻地落脚、恢复法力时，才骤然发难。
第一次是在一处荒山脚下。
林玄刚刚降下青羽舟，尚未来得及布置禁制，便有数道遁光从四周林中窜出，将他退路封住。
第二次则是在一片乱石岭中。
那几名劫修甚至提前布下了简易困阵，只等林玄落地之后，便立刻催动阵旗，想将他困在其中。
可惜他们终究低估了平峰印的威力。
林玄没有与他们过多纠缠，直接祭出平峰印。
大印迎风暴涨，裹挟厚重土行灵压轰然压下。
两拨劫修连人带法器，都被林玄当场碾成了肉泥。
相比这些劫修，真正让他险些吃亏的，反倒是一次妖兽围攻。
那是在一片荒岭上空。
林玄原本只是想绕过山脉，却不料惊动了盘踞在附近的四只炼气后期妖兽。
四只妖兽一同扑来，其中两只擅长飞遁，另外两只则在地面以术法牵制，逼得青羽舟数次险些失控。
林玄几次想用平峰印强行破局，却被那几只妖兽彼此牵制，出手不得。
最后，他只能拼着消耗法力，以平峰印重创其中一头飞行妖兽，再驾驶着青羽舟强行冲开缺口，这才杀出重围。
那一战之后，林玄足足寻了一处隐蔽山洞，调息了十日，才将伤势养好。
也正是从那以后，他赶路时越发谨慎。
遇山不轻入，见泽不轻渡，哪怕多绕上数百里，也不再贸然横穿妖兽盘踞之地。
如此一路走走停停，历经数月。
青云仙城，终于遥遥在望。
数月之后，林玄终于在一处山丘上收起青羽舟。
他抬眼望去，只见远方青黛色山脉连绵不绝，山体被层层灵雾包裹，宛如一幅铺展在天地间的水墨长卷。
“青云山……”
林玄低声念了一句。
而在青云山脚下，一座庞大城池静静盘踞于平原之上。
城墙高耸，城楼巍峨。
即便隔着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厚重气息。
这便是青云仙城。
林玄随着入城的人流来到城门下，按规矩在城门旁的执事处领取了一块身份令牌，又滴入一滴精血进行确认。
做完这些，林玄才顺利进入城中。
刚过城门，便有一个十来岁的凡人少年快步迎了上来。
少年衣着干净，眉眼机灵，脸上带着讨喜的笑容，朝林玄躬身一礼。
“仙师大人，可是头一回来青云仙城？”
“小的名叫刘小满，专替仙师跑腿引路。”
“城中各街各坊，小的都熟。”
“仙师要去哪儿，小的都能带到，一日只收一块灵石。”
林玄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
毕竟青云仙城实在是太大了。
方才在城外远远望去时，他便已见识过这座城的体量。
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方依附青云宗而生的小国。
若无人带路，单凭他自己去寻杨念雪留下的地址，恐怕三五日都未必能摸清方向。
于是林玄点了点头，将杨念雪信中留下的地址说了出来。
“带我去玄夜坊，柳芽街。”
不料刘小满一听“玄夜坊”三个字，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几分，神情也肃然起来。
“原来仙师是要去寻玄夜一脉的仙师啊。”
他说着，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巧了，小的祖上正好与玄夜一脉颇为亲近，知道他们在仙城中的落脚处。”
林玄闻言有些意外，打量了他一眼。
“你祖上也是青云宗修士？”
刘小满咧嘴一笑。
“仙师这就有所不知了。”
“能在青云仙城长居的凡人，哪家祖上没出过几位青云宗的仙师？”
“只是传到小的爷爷这一辈后就灵根断绝了。”
“之后也只能留在城中，做些跑腿引路的营生糊口。”
林玄露出一丝好奇之色，随手抛出一块灵石。
“说来听听。”
“顺便把青云宗和这座仙城的事，都与我讲一讲。”
“讲好了，少不了你的灵石。”
刘小满手忙脚乱地接过灵石，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喜色，连忙介绍起来。
原来，这青云仙城其实是青云宗专为门下修士的凡俗亲眷所建的仙城。
毕竟宗门弟子的后人，未必人人都有灵根。
而那些无法修行之人，宗门自然不能弃之不顾。
于是便将他们统一安置在青云山下，让其在城中生活繁衍。
不过青云仙城也并非毫无限制。
按照城中规矩，若某一支族人在三代之内仍有修士诞生，便可继续留居城中。
若连续三代都无人身具灵根，便会被迁往青云宗治下的凡俗郡县，不再占据仙城名额。
也正因如此，能在青云仙城长居的凡人，祖上多半都与青云宗有过渊源。
介绍完青云仙城的来历后，刘小满又将青云宗的格局简略说了一遍。
青云宗封地极广，占了整个宋国近三成地界。
其西部囊括了宋国与齐国接壤的整条边境线，东部则深入宋国腹地。
而青云山，也就是青云宗真正的山门所在，便坐落在这片封地的最东端。
青云山占据东部一隅，乃是宗门根基所在。
再往西，便是青云宗各位紫府上人的道场封地。
青云宗内，共有十四玄脉。
每一玄脉，皆有紫府上人坐镇，分封一方。
杨念雪所属的，便是玄夜一脉。
而玄夜一脉真正的道场，则是在靠近齐国边境的一处地方。
名为沉幽池，距仙城少说也有万里之遥。
至于仙城中的府邸，不过是宗门为各脉修士在城中备下的落脚之处。
平日里，这些青云宗修士要么在外历练，要么在自家道场潜修。
只有回转山门的时候，才会暂住于此。
两人一路前行。
城中街道宽阔，人流如织。
路上所遇见的几乎没有炼气初期的修士，少说也是中期。
而且时不时还有几道散发着强大灵压的遁光从头顶一闪而过。
‘筑基修士。’
林玄心中一凛，神色却是不变。
刘小满对此倒是早已习以为常，依旧脚步轻快地在前带路。
两人一路往里走。
进入内城后，周围便逐渐清静下来。
与外城区的喧闹不同，这一带虽也称作街坊，却明显清静许多。
道路宽阔平整，竟是以打磨过的下品灵矿铺就。
行走其上，隐隐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灵气从脚下逸散出来。
林玄不由有些咂舌。
‘这就是仙门手笔吗？’
不多时，刘小满在一处精致小院的院门前停下。
门匾上刻着一个秀娟小字。
杨。
“仙师，到了。”
“这里便是玄夜一脉杨仙师在青云仙城中的府邸。”
林玄点了点头，取出一块灵石递给刘小满，将其打发离去。
待刘小满走远后，他才取出传信玉符，注入一缕灵力，随后将玉符嵌入院门旁的一处禁制之中。
玉符微微一亮，禁制随之泛起一圈淡淡涟漪。
片刻后，朱漆小门缓缓打开，一名青衫女子从院中走了出来。
她看了林玄一眼，随即微微欠身。
“原来是林仙师，请进。”
“主人此刻还在修炼，烦请仙师稍候片刻。”
说完，她侧身让开。
林玄跨入院中。
院内比他想象中还要清幽。
一条青石小径自门口向内延伸，两侧种着几株灵竹、灵花。
院中有一方浅池，池水清澈，几尾银鳞小鱼在水中缓缓游动。
林玄暗自点头，如此住处，倒确实符合杨念雪的个性。
青衫女子在前引路，将林玄带至一处临水小榭中坐下，又替他沏上一盏灵茶，低声道。
“还请仙师稍等片刻，下人已经去禀告主人了。”
林玄在小榭中等了片刻。
不多时，便有一缕淡淡花香随风而来。
紧接着，便有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自耳边传来。
“林大哥，当初你给我回信，说自己已经快要突破时，念雪便知道，你多半能顺利踏入炼气后期。”
“只是没想到，你来得比念雪预想中还要快。”
话音未落，一道倩影已从竹影深处缓步走来。
林玄抬眼望去，眼中浮现一抹惊艳。
上次分别时，她才刚拜入青云宗不久，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如今多年不见，整个人就像是被岁月细细打磨过一遍。
脸颊褪去几分圆润，下颌线条变得柔和而清晰。
眉眼间那股跳脱的灵气沉淀下来，多了几分从容与沉静。
原本齐肩的短发已长至腰际，用一根簪子随意绾着。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干净透亮。
“林大哥！”
“念雪......”
两人目光相接。
杨念雪的目光比从前直白了些，看向林玄的时候带着几分毫不遮掩的欣喜。
林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老脸一红，移开视线后，随即轻咳一声。
“先坐吧，念雪......”
然后便赶忙将杨念雪迎入小榭中。
杨念雪唇边笑意更深，在石桌旁坐下。
待青衫侍女重新奉上灵茶后，两人简单聊了几句近况。
其实，这些年两人之间一直有飞信玉符来往，彼此近况都有所了解。
因此寒暄一阵后，话题很快便转到了功法之事上。
杨念雪告诉林玄，兑换炼气后期功法所需的宗门贡献点，她早已准备妥当。
这几个月便是在等林玄抵达青云仙城。
说到这里，她笑着看了林玄一眼。
“林大哥来得倒也正好。”
“若再慢上一年，念雪恐怕就要去齐国边境历练了。”
“到时候你再来青云仙城，未必还能见到我呢。”
林玄闻言，心念微微一动。
齐国边境。
这些年他为了日后前往黄龙仙城，曾有意打听过宋国周边的修仙势力。
虽说了解得不算精细，但大致格局还是清楚的。
宋国以青云宗为尊。
门内有金丹真人坐镇，十四玄脉分镇十四郡，乃是宋国修仙界的第一势力。
而与宋国西部接壤的齐国，也有一个不逊色青云宗太多的庞大宗门。
白骨观。
此宗传承久远，门下修士多修尸道、骨道、阴煞一类法门，行事风格与青云宗截然不同。
据林玄打听到的消息，青云宗与白骨观之间，万年来一直摩擦不断。
两国边境之地，有一处名为坠龙谷的古战场。
传闻上古之时，曾有数位金丹修士在此大战，打得山河断裂、地脉翻覆。
大战之后，坠龙谷中残留了无数破碎禁制、坍塌洞府与残缺秘境。
其中既有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也有被地脉异变孕育出的灵药、灵矿。
还有修士在里面找到一些当年大战后散落的法宝残片。
万年过去，坠龙谷中的许多地方仍旧灵机混乱，禁制残破不稳，寻常修士稍有不慎便会丧命其中。
可也正因如此，此地机缘也是极其丰厚。
青云宗与白骨观的弟子，时常会进入坠龙谷历练、寻宝。
久而久之，坠龙谷便成了两宗边境冲突最频繁的地方。
只是双方都有金丹真人坐镇，因此虽僵持多年，但始终是在一定范围内。
最多，也就是筑基层面的交锋。
就连紫府上人的出手次数也是屈指可数，更不用说金丹真人了。
也正因如此，齐国边境对青云宗弟子而言，既是危险之地，也是历练之地，机缘之地。
林玄沉默片刻，没有再继续劝她，只是问道。
“既然要去边境历练，你准备得如何了？”
杨念雪闻言，唇角微微一弯。
“林大哥放心，念雪自然是准备好了。”
说着，她抬手一拂，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件法器，放在石桌上。
一件是通体莹白的玉环，表面灵纹流转，气息温润而凝实。
另一件则是一枚淡青色小盾，盾面不过巴掌大小，却隐隐透着一层厚重灵光。
林玄眼前一亮，暗自点头道。
‘上品法器？’
杨念雪脸上浮现出几分难得的得意之色。
“这枚玉环，是师尊赐下的护身法器。”
她又指了指那枚青色小盾。
“这一件，则是我这些年攒宗门贡献点，自己换来的。”
话刚说完，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补了一句。
“别误会啊，我可没动给你换功法的那部分贡献点。”
林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又问道。
“除了这两件，可还有其他法器？”
杨念雪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一滞。
她犹豫了一下，才有些不情不愿地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件法器。
是一枚碧色玉簪，气息不弱，却也只是中品法器。
“还有这个。”
说完，她像是觉得底气不足，又赶忙解释道。
“其实法器也不必太多。”
“斗法之时，能同时催动几件便已经不易，带得太多，反倒容易分心。”
林玄听着她这番解释，忍不住叹了一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丫头为了替他换取炼气后期功法，硬是将那部分贡献点一分都没动。
若非如此，以杨念雪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贡献点，怎么也不至于只多备出这么一件中品法器。
杨念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
“林大哥，你这是什么眼神？”
林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玉盒，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杨念雪微微一怔。
她伸手打开第一只玉盒。
盒盖方一掀开，一道清亮灵光便从中透出。
玉盒之中，静静躺着一枚银白色小铃。
小铃不过拇指大小，铃身刻满细密灵纹，轻轻一晃，便有一缕无形清音散开。
杨念雪小口微张。
“上品法器？”
紧接着她又连忙打开第二只玉盒。
只见，里面躺着一枚薄如蝉翼的白色玉符。
符面灵纹交错，灵气流转平稳而凝实，显然也是一件上品法器。
杨念雪呆呆地看向林玄。
“林大哥，这里面怎么有两个......上品法器啊？”
然后又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林大哥，中品炼器师有这么赚钱吗？”
林玄被她这句话问得一噎，随后没好气地看了杨念雪一眼。
“怎么，只许你在炼丹上有天赋，就不许我在炼器上有几分本事？”
杨念雪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林玄轻咳一声，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自得。
“我如今虽还只是中品炼器师，但已经能够稳定炼制中品法器中的精品。”
“若再过几年，说不得再见面时，你便该称我一声上品炼器师大人了。”
杨念雪先是一愣，随即唇角笑意一点点扩大。
竟真的站起身来，朝林玄微微一福。
“念雪拜见上品炼器师大人。”
林玄顿时有些绷不住了，无奈道。
“我说的是以后。”
杨念雪眼中笑意盈盈。
“反正林大哥早晚也会晋升上品炼器师，提前拜见一下那又何妨。”
几句玩笑过后，两人之间因久别而生出的些许生疏，也随之淡去了不少。
林玄收起笑意，指了指石桌上的两只玉盒。
“这两件都不是攻伐、防御之物。”
“你身上既已有师门赐下的护身法器，攻防方面应当不缺。”
“所以我给你准备的都是辅助法器。”
他指向那枚银白小铃。
“此物名为幻音铃，乃是一件扰敌法器。”
“激发之后，铃音可直透心神，扰乱敌对修士的灵识。”
说完，他又看向另外一个玉符法器。
“这一个法器是避尘玉符，作用与幻音铃正好相反。”
“佩戴之后，能够稳固心神，抵御惊神、迷魂、摄魄一类针对神魂的手段。”
“尤其面对幻音铃这类扰乱神智的法器时，防护效果更佳。”
“除此之外，这避尘玉符还能隔绝部分毒瘴、阴煞与秽气。”
林玄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坠龙谷毕竟是上古生灵寂灭之地。”
“万载下来，少不了有阴气、煞气淤积之处，甚至可能滋生出一些鬼物邪祟。”
“此去坠龙谷历练，这枚避尘玉符，于你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杨念雪见林玄说得认真，也没有再继续推辞。
都已相识这么多年，若还在这种事情上婆婆妈妈，反倒显得生分了。
她将幻音铃与避尘玉符收入储物袋中，郑重道。
“林大哥放心，我会好好保管的。”
见她收下，林玄心中也微微一松。
“法器本就是用来护身的。”
“真到了危急关头，便是损毁了也不要心疼，保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林大哥。”
杨念雪拖长了语调，眼中又浮现出几分笑意。
“你怎么变得跟老妈妈一样啰嗦了？”
林玄神情一滞，随即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
片刻后，林玄问起功法之事。
杨念雪道。
“林大哥放心，兑换炼气后期功法所需的宗门贡献点，我早已准备好了。”
“只是宗门功法不能带出，必须由你亲自去传功殿领取。”
“明日咱们就过去。”
林玄闻言，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就这样坐在小榭之中，继续饮茶闲谈。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沉，院中光线也慢慢暗了下来。
直到一名青衫侍女前来点亮檐下灵灯，林玄才恍然察觉，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他看了一眼天色，起身道。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城中寻一处客栈落脚。明日再来找你。”
杨念雪闻言，微微一怔。
“你还要去外面寻住处？”
林玄道。
“暂住一夜而已。”
杨念雪却摇了摇头。
“你初来此地，对城中也不熟悉，这时候出去寻住处，未免麻烦。”
她指了指小榭后方的院落，俏脸微红，小声道。
“我这里平日只有我和几个侍女居住，空着的客房不少。”
“你今晚便先在这里住下，明日我们也好一同去传功殿。”
林玄神色微顿。
“这会不会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杨念雪看着他，语气自然道。
“你我相识多年，难道还要为了住一晚客房，特意跑去外面花灵石？”
既然杨念雪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林玄也觉得没有什么，便没有再推辞。
“那便叨扰了。”
杨念雪唇边顿时浮现出笑意。
“这还差不多。”
客房并不算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
一张青木床榻，一方蒲团，蒲团旁边还摆着一只小巧香炉，屋中满是凝神香的清新香气。
更让林玄满意的是，此处灵气颇为浓郁，甚至比他原先在昭平坊市租住的洞府还要胜出几分。
不愧是青云仙城。
仅仅只是杨念雪居住的一处小院，灵气便已如此充裕。
若是青云宗真正的核心修炼之地，只怕更非寻常散修能够想象。
林玄简单布下一层示警禁制，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先前初入青云仙城时，林玄所处的位置尚在外城边缘，装备栏的检测范围并不足以覆盖整座仙城。
如今到了杨念雪的小院，位置恰好处在仙城的中央区域，检测范围已能将青云仙城尽数笼罩其中。
想到这里，林玄心念微动，悄然开启装备栏的检测能力。
下一刻，一道久违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检测到方圆百里之内有可装备的灵物。】
【可装备灵物数量：十五件。】
林玄眼神微微一凝。
十五件？
来青云仙城之前，他心中其实早有预料。
毕竟是宋国第一仙城，背靠金丹大宗。
无论是修士数量、商铺规模，还是灵物汇聚程度，都远不是之前那几个坊市能够相比的。
若是在这里检测出十来件可装备灵物，林玄并不会太过意外。
可当“十五件”这个数字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他心中仍旧忍不住震动了一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动。
下一刻，一道道提示开始在他眼前浮现。
【四阶下品异宝：青霄云魄】
【地点：青云仙城内城，青云宗云台秘库】
【作用：装备后，可获得神通『青霄纵』。】
...
【三阶下品灵物：太阴玄水珠】
【地点：青云仙城内城，青云宗云台秘库】
【作用：装备后，可获得秘法『饮寒江』。】
林玄将最先浮现出来的几道提示一一看过，眼中的惊喜很快便淡了下去。
这些灵物品阶确实极高，作用也一个比一个玄妙。
可惜，无论是青霄云魄、太阴玄水珠，还是后面几件三阶灵物，所在之处无一例外，都在青云宗的云台秘库之中。
别说林玄只是一个外来的炼气修士，便是宗内的筑基修士，恐怕也未必有资格接触。
对此，林玄虽有些眼热，却也只能无奈作罢。
毕竟，像土龙鳞埋藏于地浑石这等巧合的事，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想到这里，林玄也没有在这些三阶以上灵物上浪费太多心思。
将其名称与所在之处暗暗记下，便继续向后看去。
很快林玄就看完了所有这十五件灵物。
沉吟片刻，林玄将那些暂时无法获得的灵物一一筛去，最终选出来三件一阶灵物和一件二阶灵物。
【一阶上品灵物：定气佩】
【地点：青云仙城，百宝街，静玉轩二层】
【作用：装备后，可获得能力『定气』。】
【『定气』：宿主打坐修行时，可在一定程度上平稳体内灵力运转，减少法力躁动，使吐纳炼化更加顺畅。】
【注：此能力仅对紫府及以下的修士有效。】
这定气佩对如今刚突破炼气七层不久的林玄来说，可谓是非常合用。
他才新开大周天循环，对体内玉液法力的运转尚未完全熟稔。
更何况，明日领取炼气后期功法后，还要重新适应新的行功路线。
两者叠加之下，修炼之时，法力流转难免会有几分生涩不顺。
若有定气佩相助，便能平稳灵力运转，减少行功滞涩。
让他更快适应炼气后期的修行。
第二件灵物，名为玄尘砂。
此物的作用，与林玄先前得到的那张【废品火球符】颇为相似。
皆是装备之后一次性消耗，换取一道远超灵物本身品阶的强力术法。
只不过相比【炎爆】，玄尘砂化出的【黄沙瘴】，不仅同样达到了二阶术法层次，还多了遮蔽视线、扰乱灵识的能力。
无论是困敌、脱身，还是趁乱反击，用处都要灵活许多。
对主修土行功法的林玄而言，此物显然比那【废品火球符】更加合用。
【一阶上品灵物：玄尘砂】
【地点：青云仙城，散修广场，东区杂宝摊位第九十七号】
【作用：装备后一次性消耗，可获得术法『黄沙瘴』。】
【『黄沙瘴』：可施展一次二阶下品土行术法，引动方圆百丈内的土石砂砾，形成一场持续十息的沙尘风暴。】
【其内黄沙如刃，可不断侵蚀护体灵光，并遮蔽视线、干扰灵识感知。】
第三件灵物，则是一张符箓。
【一阶上品符箓：回风符】
【地点：青云仙城，灵符阁一层，辅助符箓区域】
【作用：装备后一次性消耗，可获得能力『回风』。】
【『回风』：激发之后，可使宿主驾驭的飞行法器在半个时辰内临时提升至二阶上品飞行灵器的层次。】
【注：『回风』仅可加持飞行法器，不可直接作用于宿主肉身。强行施展，可能导致宿主死亡。】
二阶上品飞行灵器。
林玄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心中猛然心动。
青羽舟虽已足够日常赶路，可终究只是一阶法器。
万一某天林玄不幸遭遇筑基修士或二阶妖兽的追杀。
那这青羽舟的速度就有些不够用了。
可若有了『回风』，情形便截然不同。
半个时辰，二阶上品飞行灵器。
这些足够他迅速甩开追杀，遁出险地了。
所以这张回风符，林玄是无论如何都要拿到的。
他当即决定。
待明日从传功殿领取炼气后期功法之后，先去灵符阁买下这张回风符。
免得被其他修士抢先一步买走。
看完三件一阶灵物后，林玄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道提示上。
【二阶下品灵物：天求玉（已破损）】
【地点：青云仙城，九仙商盟青云分会，珍宝拍卖会人字第一百三十号拍品】
【作用：装备后一次性消耗，可获得一次『掩神机』。】
【『掩神机』：可指定一件与宿主有关的事件，遮掩该事件与宿主身份之间的天机联系。】
【注：『掩神机』生效后，即便有高阶修士以卜算、追因、溯源一类手段推演此事，也无法由此推算出宿主身份。】
这个天求玉也是林玄必须拿下的灵物之一。
修仙界中，修为越高，手段便越诡异。
低阶修士之间的争斗，尚且多靠法器术法分出胜负。
可到了紫府乃至金丹，说不定就会有一些追因溯源、卜算天机之类的手段。
若他日后得了某桩重宝，或无意间卷入某件大事，能够遮掩一次自身身份，便能替他避开一场杀身之祸。
只是，天求玉即便有所残缺，终究也是一件二阶灵物。
哪怕是在青云仙城这等安全的地方，想要拍下，还需仔细谋划一番。
将几件灵物的信息记下后，林玄便收敛心神，沉沉睡去。
这些时日，他一路驾驭青羽舟赶来青云仙城，中途又几经厮杀，精神早已有些疲惫。
如今终于有了一处安稳落脚之地，这一觉倒睡得格外沉稳。
翌日清晨。
林玄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日赶路积攒下来的疲惫也消去了大半。
他起身洗漱一番，换上一件干净法袍，刚走出客房，便见杨念雪已经等在院中了。
今日的杨念雪换了一身素白长裙，腰间悬着宗门令牌，长发简单绾起。
更显出几分青云宗弟子的端庄。
见林玄出来，她上下看了他一眼，笑道。
“林大哥昨夜睡得可还好？”
“不错。”
林玄点头道。
“许久没有这般安稳睡过一觉了。”
“那就好。”
杨念雪嘻嘻一笑，接着就带着林玄出了小院，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青云仙城分为内外两城。”
“外城多是商铺、散修居所，以及各方家族的落脚之地。”
“至于内城，则主要是青云宗的产业与驻地。”
她指了指前方几座隐隐笼罩在禁制灵光中的殿宇。
“传功殿、丹霞阁、灵器院、宗门任务堂，都在内城之中。”
“这些地方关系到宗门传承与运转，寻常外来修士是不允许进入的。”
林玄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问道。
“那传功殿呢？”
“我并非青云宗弟子，今日如何进去领取功法？”
杨念雪笑了笑。
“传功殿稍有不同。”
“其中收录的核心传承，外人自然接触不到。”
“不过也有一部分对外开放的基础法门。”
“只要有宗门弟子愿意支付贡献点，并替领取之人作保，外来修士同样可以进入殿中领取。”
“你要的炼气后期土行功法，便在对外开放的法门之列。”
“只是领取功法之人，需要在传功殿留下身份印记，并立下不得私自传授他人的禁誓。”
林玄闻言，这才点了点头，继续跟上杨念雪的脚步。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座高大殿宇之前。
此殿通体以青灰色巨石砌成，殿门高逾数丈，匾额之上写着“传功殿”三个大字。
字迹古拙，但却自有一股沉凝气息。
林玄只是多看了两眼，便觉得心神微微一静。
殿门前来往修士不少，大多都是青云宗弟子。
偶尔也有如林玄这般由宗门弟子引领而来的外来修士，只是人数极少。
杨念雪取出宗门令牌，与守殿修士交谈几句后，便带着林玄进入殿中。
进入传功殿后，两人先来到殿门旁的一处青玉长案前。
几名传功殿执事分坐长案之后，负责核验入殿修士的身份、以及要兑换的功法、术法。
两人面前的是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
杨念雪取出宗门令牌，恭敬道。
“弟子杨念雪，欲替林玄兑换《土元功》炼气后期法门。”
灰袍老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先落在杨念雪身上，随后转向林玄。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老者眼中仿佛有一道神光闪过。
林玄心头猛然一紧，只觉得自己周身气机都在那一眼之下无所遁形。
仿佛连体内刚刚凝聚不久的玉液法力，也被对方看了个清楚。
好在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灰袍老者眼中神光很快散去，微微点了点头。
“三十五岁，炼气七层，尚可。”
随后便抬手在杨念雪的宗门令牌上一拂。
一道灵光闪过，令牌中的贡献点随之扣去。
杨念雪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肉疼之色，却很快又恢复如常。
灰袍老者将令牌递还给她，淡淡道。
“你在这里等着，他自己一个人进去。”
随后转向林玄说道。
“进去之后，在殿中央的传功阵上站定，以灵识勾连《土元功》玉简，即可完成传功。”
“多谢师叔、前辈。”
说完，林玄点头示意了一下杨念雪，随即离开长案，朝大殿中央走去。
大殿中央，赫然是一座巨大的环形法阵。
数重青玉圆环层层嵌套，宛如水波一般。
圆环之上，悬浮着大量玉简。
里面记载的都是术法。
最外围的是一阶下品术法，品阶最低，同时数量也最多的。
越往内，术法的品阶就越高，兑换所需的贡献点也随之水涨船高。
而在圆环中央的圆心处，则是悬浮着五枚颜色各异的功法玉简。
金、青、蓝、赤、黄。
正是五行元功。
林玄定了定心神，迈步走入圆环中央。
随着他踏上传功阵，脚下阵纹随之亮起，一层淡淡灵光将他笼罩其中。
林玄依照灰袍老者所言，闭上双眼，缓缓放出灵识，朝那枚泛着土黄色灵光的玉简探去。
下一刻，他的灵识便与玉简中的气息接触到了一起。
嗡——
那枚《土元功》玉简轻轻一震。
一道土黄色灵光从玉简中垂落而下，径直没入林玄眉心。
轰！
林玄只觉脑海中猛然一震，仿佛有一道闸门被强行打开。
大量陌生却又与他原本修炼法门同出一源的内容，在顷刻之间涌入识海。
《土元功》炼气七层至九层的行功路线，玉液法力在大周天中的搬运之法。
此刻都一并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林玄只觉眉心一阵胀痛，不敢有半点分神，连忙全力消化起识海中的信息。
就在此时，脚下传功阵泛起一层温润灵光。
灵光顺着林玄的双足缓缓向上蔓延，最后汇入眉心之中。
林玄顿觉神魂一清。
眉心的胀痛之感，也随之减轻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不断涌入识海的信息终于缓缓停下。
脚下阵纹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林玄睁开双眼，轻舒了一口气。
此刻，《土元功》炼气后期法门已经全部烙印在他的识海之中。
林玄心念微动。
下一刻，一幅幅经络运转图便在他的识海中展开，与之对应的道诀也随之浮现出来。
清晰无比，仿佛被他研读过许多遍一般。
只是...
林玄看着那一张张纷繁复杂的运转图，有些头疼。
炼气后期的功法涉及大周天运转与玉液搬运之法，远比炼气前六层复杂。
若想运用自如，恐怕还需回去之后仔细参悟才行。
想到这里，林玄走下传功阵，往灰袍老者和杨念雪走来。
待来到近前，他先向灰袍老者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灰袍老者微微颔首，淡淡道。
“功法虽已传入识海，却不代表你已经掌握。”
“你大周天初开，回去之后先按法门徐徐运转，莫要急于求成。”
林玄肃然应道。
“晚辈明白。”
随后，林玄又看向杨念雪。
此次若非杨念雪，他想要补全《土元功》炼气后期法门，还不知要费多少周折。
杨念雪见他神色郑重，像是猜到林玄要说什么，立刻摆了摆手。
“林大哥，谢来谢去的话便不用说了。”
“你若真想谢我，日后等我需要法器的时候，多替我留意几件便是。”
林玄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尴尬，方才那点郑重气势也一下泄了大半。
“你这丫头，莫不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打趣了一下对方，随后两人便向灰袍老者告辞，一同离开了传功殿。
走出传功殿时，外面日光正好。
杨念雪见天色尚早，顿时兴冲冲地对林玄说道。
“林大哥，难得来一趟内城，我带你去别处看看吧。”
林玄点了点头，心中却已经想起了昨夜检测到的那张回风符。
这东西如今就摆放在灵符阁的一层，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买走。
所以，不能再等了。
林玄说道。
“那就先去灵符阁吧，之前买的符箓在路上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正好去补充一下。”
杨念雪没有多问，只笑着点了点头。
“也好，灵符阁就在传功殿附近，走上几步便到了。”
“你先把要买的符箓补齐，之后若还有空，我再带你去内城其他地方逛逛。”
两人随即朝灵符阁方向走去。
灵符阁中的符箓种类极为齐全。
林玄目光扫过一排排玉架，除了正常的攻伐、护身、遁行符箓之外，其中还有不少符箓，他此前甚至连名字都未曾听过。
相比之下，昭平坊市的玄符斋倒是显得寒酸了一些。
由此也能反映出青云仙城与普通坊市之间的差距。
林玄目标明确，很快便在一层辅助符箓区域找到了那张回风符。
那张回风符摆在一众辅助符箓之间，单从外表来看，与正常的回风符并无区别。
但在装备栏的检测之中，此符散发出的气机却格外清晰。
找到这张回风符后，林玄不动声色地让一旁侍女将其取下。
随后，便继续与杨念雪在灵符阁中挑选起来。
这一路赶来，原先储量充足的玄翼符、灵罩符和金罡符都已经消耗了不少，如今正好一并补齐。
除此之外，灵符阁中还有几种他此前未曾见过的特殊符箓。
林玄听侍女逐一介绍过功效后，从中挑选了几张适合远行与保命之用的，一同买了下来。
杨念雪见他挑选的多是逃遁、防护与隐匿类符箓，不由笑道。
“林大哥还是和从前一样，买起保命之物来，倒是半点也不心疼灵石。”
林玄神色坦然，甚至还有些自得道。
“那是自然，灵石没了还能再赚，命若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杨念雪笑着点头，表示受教了。
出了灵符阁，杨念雪眼见天色渐晚，没有急着带林玄回去。
反而兴致勃勃地领他去了内城一座颇有名气的灵膳楼。
“林大哥难得来一次青云仙城，今日我请你吃一顿好的。”
这一顿灵席颇为丰盛。
以灵泉烹制的玉芽米饭，肉质鲜嫩的赤尾灵鱼。
再佐以几道以灵蔬、妖兽精肉制成的热菜。
最后又上了两壶温润甘甜的上品灵酒。
菜肴入口之后，灵气温和化开。
虽然远比不上丹药，但味道属实极佳，让人身心舒畅。
杨念雪吃得眉眼弯弯，早已没了白日里青云宗弟子的端庄仪态。
林玄也是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一路远行数月，平日里不是辟谷丹，便是随手烤些妖兽肉果腹。
上一次吃到这般像样的灵食，还是途经白鹭坊市之时。
两人边吃边聊，直到窗外灯火连成一片，桌上的菜肴也被扫去大半，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
走出灵膳楼时，夜色已深。
青云仙城依旧灯火通明，长街之上修士来往不断。
两人本就是苦修之士，平日里除了修炼、钻研技艺，几乎没有其他消遣。
如今灵席吃过，天色也已不早，便没有再去别处闲逛，而是一同回了杨念雪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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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中，林玄布下一道简单禁制，随后在桌旁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回风符。
下一刻，熟悉的提示声响起。
【检测到可装备灵物。】
【一阶上品符箓：回风符】
【是否装备？】
这一次，林玄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装备上去。
他心念一动，装备栏随之浮现在识海之中。
土龙鳞、赤地蜥皮、御兽绳以及废品火球符四件灵物正静静悬浮其中。
若再将回风符装备进去，现有的装备栏便会彻底占满。
回风符固然重要，可若装备栏无法扩充，也无法替换，日后再遇到更加珍贵的灵物，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林玄试探着问道。
“系统，装备栏的格子数量，是否有增加的办法？”
“或者，已经装备的灵物，能否拆卸下来？”
这一次，系统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了片刻后，冰冷提示才重新浮现。
【已装备灵物可进行拆卸。】
林玄神色微微一松。
能拆卸便好。
如此一来，装备栏便不是一旦装满就再无腾挪余地。
哪怕日后遇到更加合适的灵物，也可以将暂时用处不大的装备取下替换。
紧接着，又一行提示缓缓浮现。
【装备栏数量可随宿主修为提升而增加。】
【宿主每突破一个大境界，装备栏增加三格。】
林玄目光微动。
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增加三格。
也就是说，待他日后成功筑基，装备栏便会一举扩充至八格。
再加上这个拆卸功能，日后若得到更多灵物，林玄便可以根据不同情形，随时调整装备栏中的配置。
平日修炼时，可以装备定气佩这类辅助修行之物，平稳灵力运转，加快功法磨合。
与人斗法时，则可换上能够增幅术法威力、加强护身手段的灵物。
若真被逼到搏命之时，『炎爆』、『黄沙瘴』这类一次性大威力手段，便能成为他破局杀敌的底牌。
若再打不过，他还有『回风』在手，可以催动青羽舟迅速远遁，脱离战场。
如此一来，无论是修炼、斗法、拼命还是逃遁，都灵活了不知多少倍。
林玄沉吟片刻，又继续问道。
“除此之外，装备栏可还有其他功能？”
系统再次沉默了片刻。
这一次，浮现出来的提示，却让林玄眼神骤然一凝。
【宿主突破筑基境后，将开启功能：熔炼。】
“熔炼？”
林玄下意识坐直了几分。
只是一个名字，便足以让人生出许多猜测。
是将几件灵物熔炼为一件？
还是能提升灵物品阶，甚至强化装备后所得的能力？
想到这里，林玄立刻追问道。
“熔炼具体有何作用？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未开启的功能？”
然而这一次，系统却不再给出更多信息。
【功能尚未开放，请宿主耐心等待。】
林玄眉头微皱，又问了一遍。
“熔炼之法，需要什么条件？”
【功能尚未开放，请宿主耐心等待。】
“除了熔炼，还有没有别的功能？”
【功能尚未开放，请宿主耐心等待。】
林玄。
“……”
眼见系统翻来覆去只剩这一句话，他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好奇。
不过今晚这番询问，也算让他弄清楚了不少事情。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回风符上。
既然装备可以拆卸，那他自然无需再犹豫。
“装备。”
【装备成功。】
【宿主获得能力：『回风』。】
下一刻，淡青色符箓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装备栏之中。
装备栏最后一个空位随之亮起，一枚绘着风纹的青色符箓静静悬浮其中。
林玄闭目感应片刻，隐隐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便能将这道力量加持在青羽舟上。
使其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胜从前的遁速。
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将装备栏重新隐去。
至于熔炼功能……
等他筑基之后，自然会知道答案。
接下来最重要的，还是尽快熟悉《土元功》炼气后期的行功之法，努力修炼。
林玄心念微动，白日里接受传功时所得的经络图与道诀，顿时一一浮现在脑海之中。
“夫炼气之士，六候既周，真炁盈满，则气凝为液，结于下元气海，是谓玉液初成。”
“任督既交，河车既转，乃引玉液散行十二正经，贯流奇经八脉。”
“彻泥丸而抵涌泉，上下交而表里通，方为大周天始成。”
“升降往来，如环无端。绵绵若存，周流不息。”
“玉液灌溉，关窍无滞，经隧自清。”
“行之既久，气海愈广，玉液愈纯，乃得炼气后境之真意。”
道诀和经络图之后，则是《土元功》炼气后期的修行道论。
关乎筑基之法，林玄认真地看了起来。
炼气七层之后，修士所要做的，便是不断以大周天搬运玉液，采炼天地灵气，使气海中的玉液一点点壮大。
待玉液较初成之时壮大一倍时，便算触及炼气七层的瓶颈。
而炼气后期的破境之法，也与前六层截然不同。
名为《三元三转食炁法》。
想要突破这层关隘，修士需先寻一处与自身功法相合的灵氛浓郁之地。
修炼《土元功》者，便要寻一处土行灵机汇聚之所，再同时炼化三种一阶上品土行灵物，引其中土元入体。
随后，以大周天运转玉液，将三种土行灵物所化之炁反复炼化，最终融入气海之中。
所谓食炁，并非只是单纯为了吞服灵物、增添灵力。
而是借天地灵物中蕴藏的一缕先天土炁，反哺自身玉液，赋予其一点土行真意。
此炁虽远不能与真正入品的天地灵炁相比，却是炼气圆满之后衔接仙基的关键一步。
而炼气八层、炼气九层的关隘，也皆需依照此法渡过。
待三次食炁后，三道土行真意交汇，便会自行凝成一道土行元基。
此为炼气圆满。
铸成元基之后，修士若要踏入筑基之境，便可寻得一口九品天地灵炁，将其炼入元基之中，再引元基自下丹田气海上升，归于中丹田黄庭。
根据道论所载，所谓炼气一境，即为以修士体内原本的一点后天元阳为引，炼化灵气，不断壮大，最后筑成一道先天之基。
一言括之，便是“炼元阳而返先天”。
仙基既成，元阳亦能随心化生。
纵使有所消耗，只要仙基未损，日后便能重新温养补回。
再不像炼气境时那般，用去一分，便少一分。
更让林玄震动的是，按照道论所载，以此法筑成仙基的概率，竟可达到十之四五。
十之四五。
这等成功率，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林玄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对炼气后期的道路，也终于有了完整认知。
道论既已明了，接下来便是依照法门，脚踏实地地修炼了。
林玄默诵道诀，缓缓引动气海中的玉液法力。
一缕玉液随之分出，缓缓汇入大周天经脉之中。
只是他才新开大周天，对周身经脉尚未完全熟悉，新得的行功路线又比从前复杂许多。
玉液初行之时尚算顺畅，可到了夹脊与几处新贯通的关窍附近，便明显滞涩起来。
林玄不敢强行催动，只能收束心神，一点点牵引玉液前行。
待那缕玉液终于沿着大周天运转一周，重新归入气海之时，他只觉下丹田处微微一震。
内视其中，玉液果然比之前壮大了几分。
林玄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心里想道。
‘炼气后期的修炼，果然与此前截然不同。’
只是当他望向窗外时，才发现天边已泛起一抹鱼肚白。
竟已到了卯时。
林玄眉头微皱。
这一轮大周天运转，足足耗去了三个时辰，实在算不上顺利。
这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炼气七层之前，体内灵力尚如细丝，行经之时虽缓慢，却容易驾驭。
如今法力凝成玉液，灵性远胜从前，运转之间稍有偏差，便可能冲撞经脉。
也正因如此，林玄才不得不放慢速度，宁可多耗些时间，也不敢贸然求快。
想到这里，他不由想起了昨夜检测到的那枚定气佩。
此物正能在修炼之时平稳灵力、减少行功滞涩，对他而言，再合适不过了。
挨到天色将明未明，林玄便起身出了客房。
他原本想与杨念雪说上一声，可到了她静室之外，便察觉到里面灵气流转不息，显然还在行功修炼。
林玄没有打扰，只给她留下一道传音，便独自离开了小院，朝百宝街方向行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静玉轩。
静玉轩在百宝街中段，是一座临街的三层小楼。
林玄进门后，径直上了二楼，找到一处临窗的玉架。
上面放着三件上品法器，正中间的那枚玉佩，正是林玄要找的定气佩。
这玉佩不过半掌大小，通体温润，表面刻着几道安神定气用的禁纹。
确认灵机无误后，林玄便让侍女将玉佩取来，直接付清灵石，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接过灵石的掌柜是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见林玄出手干脆，脸上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能一口气买下一件上品辅助法器，连价格都不多问几句，这等做派，可不像普通修士。
他下意识便将林玄当成了某个初来青云仙城历练的大族子弟。
“道友且慢。”
见林玄收起玉佩，掌柜连忙开口道。
“我观道友也是识货之人，若还想购置法器，倒不妨再看一看本店的其他藏品。”
“静玉轩这一层，上品法器还有十余件，攻伐、防护、辅助皆有。”
“除此之外，本店还有三件极品法器，道友若有意，老夫可做主减半成的灵石。”
林玄原本正准备离开，听到“极品法器”四字，脚步微微一顿。
不过，他如今已有平峰印在手，寻常攻伐、防护法器对他吸引力有限。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凑齐后续修炼所需之物。
想了想，林玄转过身看向掌柜。
“法器之事，暂时不急。”
“掌柜既然门路不少，在下倒正想打听几样灵物。”
掌柜闻言，眼中笑意更盛。
不怕客人问得多，就怕客人无所求。
眼前这位既然能随手买下定气佩，想来身家不薄。
若真能牵成几笔灵物买卖，所得也不比卖出一件法器差。
“道友想寻何物？”
林玄略作沉吟，先报出最容易寻到的一种。
“五行精粹之中的土行精粹，掌柜这里可有？”
“土行精粹？”
掌柜笑道。
“此物虽是一阶上品灵物，却算不得难寻。”
“静玉轩眼下便有两份，若道友想要，我这便命人取来。”
林玄眼前一亮。
关于施展『地飨』所需的几样灵物，他此前便有意打听过消息。
这三样灵物中，只有土行精粹是一阶灵物。
剩下的两样，坤元石髓与『府土煞』皆属二阶灵物。
以他先前的炼气中期的修为，即便打听到有一滴坤元石髓出售也根本不敢买。
因此这些年来，他也只能先努力地提升修为，默默收集着土行精粹。
先前在昭平坊市时，他曾购得一份。
后来途经白鹭坊市，又机缘巧合收下一份。
如今到了青云仙城这等仙家大城，想来将土行精粹彻底凑齐，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此地汇聚宋国诸多珍稀灵物，商路远非寻常坊市可比。
若运气不错，说不定连坤元石髓与『府土煞』，也能在这里打听到下落。
想到这里，林玄压下心中喜意，开口道。
“这两份土行精粹，在下都要了。”
掌柜脸上重新露出笑意，立刻唤来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侍女便捧着两只玉匣返回二楼。
玉匣打开，其中分别盛着一团土黄色晶砂与一块拇指大小的浑圆玉石。
前者灵光细密，散发着一股厚重沉稳的土行气息。
后者则颜色更深，表面隐隐浮现几道天然土纹。
掌柜指着两只玉匣道。
“左边这份，名为黄元砂精；右边这份，名为厚土灵髓。”
“两者皆是一阶上品土行精粹，灵机纯净，正适合炼气后期破境时炼化。”
林玄以神识仔细检查一遍，确认两份灵物并无问题后，便付了灵石，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买完之后，林玄又继续问道。
“不知掌柜这里可有坤元石髓，或是『府土煞』出售？”
掌柜原本正准备吩咐侍女去取那两份土行精粹，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坤元石髓，『府土煞』……”
看向林玄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
不过这掌柜在青云仙城做了多年生意，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
还以为林玄是为家族采买而来，自然没有多问。
“坤元石髓，本阁眼下没有现货。”
林玄神色不变，只静静听着。
掌柜继续道。
“不过道友既然到了青云仙城，想要寻此物，倒不算难。”
“百宝街东头的厚土楼，专做土行灵物的买卖。”
“若论坤元石髓，他们手中的渠道比静玉轩更广。”
“除此之外，九仙商盟那边也能挂单求购，只是价格会更高一些。”
林玄问道。
“大约需要多少灵石？”
掌柜略作思量，道。
“坤元石髓毕竟是二阶灵物，又是土行灵物中颇为稳固温和的一类。”
“若以同阶灵物交换，自然最好谈。”
“若直接用灵石购买，少说也要十数枚中品灵石。”
林玄点了点头，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能买到就好。
有了搜山神通后，林玄手中已经积攒了不少二阶灵物。
正好，这次便把那个不好存放的寒玉芝给卖了。
林玄将此事记下，随后又问道。
“那『府土煞』呢？”
听到这里，掌柜却直接摇了摇头。
“此物，道友在青云仙城怕是找不到。”
林玄眉头微皱，有些意外。
“怎么？连青云仙城里也没有吗？”
掌柜叹了口气，道。
“九仙商盟路子再广，也得有人将东西送来才行。”
“『府土煞』虽只是九品灵煞，可此物多生于阴土煞脉、妖域地窟之中，土性沉浊，煞气极重。”
“与人族修士晋升筑基所用的灵炁相对，此物乃是妖修晋升二阶的关键。”
“宋国腹地安稳，妖修踪迹本就少见，哪里会有多少『府土煞』流入？”
掌柜回忆片刻，继续道。
“若老夫记得不错，青云仙城上一次出现『府土煞』，还是十余年前的事情。”
“当时九仙商盟举办珍宝拍卖会，其中一件压轴拍品，便是一缕九品『府土煞』。”
“只是刚一露面，便被一名妖修以高价买走了。”
“自那之后，至少在青云仙城，老夫还没再听说过第二缕『府土煞』的消息。”
林玄沉默下来。
掌柜见他确实对此物上心，又补充道。
“道友若非『府土煞』不可，与其在宋国空等，不如往虞国或者鲁国打听。”
“这两国与妖族地界接壤，边境之间虽争斗不断，但暗地也互有交易。”
“妖骨、血精、灵煞这一类灵物，比在宋国更容易寻到。”
“尤其是虞国的黄龙仙城。”
“距离一支土行妖族盘踞之地不远，若道友有门路进入黑市，倒是有可能寻到此物。”
听到“黄龙仙城”四个字，林玄心中顿时一动。
『地飨』所在之处，正好便在黄龙仙城。
原本他还想着，待青云仙城之事处理完毕，便动身前往虞国。
没想到如今连『府土煞』的线索，也一并指向了那里。
如此一来，黄龙仙城这一趟，他必须要提前去了。
从静玉轩出来后，林玄没有耽搁，径直前往散修广场。
青云仙城的散修广场极为宽阔，各类摊位绵延成片。
好在系统此前已经标明位置，林玄很快便在东区第九十七号杂宝摊上，找到了那袋玄尘砂。
【一阶上品灵物：玄尘砂】
【作用：装备后一次性消耗，可获得能力『黄沙瘴』。】
林玄没有显露异样，只顺手挑了几样普通土行材料，将玄尘砂一并买下。
收好灵物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此时日头尚未偏西，距离天黑还早。
林玄便沿着百宝街继续逛了下去。
『地飨』所需的土行精粹，除去他先前在昭平坊市与白鹭坊市购得的两份之外，仍还差上一个。
林玄接连走过几家经营土行灵材的铺子，前后花去近两个时辰，终于将土行精粹买齐。
不仅如此，林玄还顺便多买了几个，为之后“食炁”突破境界做准备。
至此，施展『地飨』所需的土行精粹已经凑全。
剩下的，便只有二阶灵物坤元石髓，以及远在虞国黄龙仙城才可能寻到的九品『府土煞』。
林玄清点一番储物袋中的灵物，心中颇为满意。
随后，他没有继续在外逗留，转身朝杨念雪的住处走去。
回到客房后，林玄将今日购得的定气佩取了出来。
温润玉佩静静躺在掌中，其上几道细密灵纹若隐若现。
林玄心念一动，装备栏随之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灵物。】
【一阶上品法器：定气佩】
【是否装备？】
林玄没有犹豫，直接将御兽绳卸下，然后选择装备上定气佩。
做完这些，林玄有些迫不及待地运转起功法。
气海之中，一缕玉液缓缓分出，汇入大周天经脉之中。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与昨天运功时有些不同。
昨日玉液行至夹脊与几处新开关窍时，尚且滞涩艰难，稍有不慎，便有冲撞经脉之感。
可如今，在定气佩的作用下，那股玉液虽然依旧不算圆融，却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原本需要他处处小心压制的灵力，如今却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轻轻固住。
待一轮行功结束，林玄内视气海，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喜色。
此次行功所耗的时间竟然比第一次缩短了一小半。
若以年岁计算，日积月累下来，能帮林玄省出不少时间。
想到这里，林玄的内心顿时一片火热。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再出客房半步，直接闭关修炼起来。
直到第十日的清晨，林玄这才缓缓收功。
今日，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购买坤元石髓。
因此早早地，林玄就出了小院，往百宝街东侧的厚土楼走去。
厚土楼比静玉轩更为高大，整座楼阁以黄褐色灵石砌成。
尚未入内，便能隐隐感受到一股厚重沉凝的土行气息。
这次林玄没有使用敛息，因此刚刚走入一层，便有侍者快速迎了上来。
询问林玄是要购买灵物，还是售卖灵物。
林玄也不墨迹，直接开口表明自己要换取二阶土行灵物坤元石髓。
侍者顿时更加郑重了，连忙恭敬地将他请入二层一间雅室之中。
不多时，一名身穿褐色长袍的中年掌柜推门而入。
此人身形微胖，面容和善，修为已经有炼气九层。
在林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
“老夫名叫周元，是厚土楼的分掌柜。”
“刚才听下面的人说，道友想购置坤元石髓？”
林玄点了点头。
周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坤元石髓，本楼确实有存货。”
“只是此物乃是二阶灵物，价格不低。”
“不知道友是准备以中品灵石购买，还是以物换物？”
“以物换物。”
林玄说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封灵玉盒，放在桌上。
周元接过玉盒，解开封灵符。
顿时，一股淡淡寒气在房间中弥散开来。
只见玉盒之中，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芝静静躺着，两侧还各放着一块一阶上品冰玉。
周元眼前一亮。
“寒玉芝？”
他立刻将玉盒挪到近前，小心地查看起来。
片刻后，他盖上封灵盒。
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眉头也随之皱起，轻叹了一口气。
“确实是二阶下品灵物寒玉芝。”
“只是可惜，道友保存得有些欠妥。”
周元看着从寒玉芝上逸散出来的寒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这寒玉芝最忌离了寒脉滋养。”
“道友以冰玉延缓灵性流失，倒是不错的选择，但冰玉终究只是灵物，不像真正的存储法器。”
“配合这封灵玉盒，也只是勉强吊住药性。”
说到最后，周元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痛惜之色。
“若此物刚刚采下时便送来，价值至少还要高出两成。”
“可惜了！”
林玄闻言，脸上也适时露出心疼与无奈之色，苦笑一声，道。
“周掌柜所言极是。”
“只是此物乃是在下一次进山时，侥幸从一处寒潭里寻到的。”
“怕被后来之人采去，便只能先行取下。”
“在下也没想到，这二阶灵草竟娇贵到这般地步。”
“手中没有合适的寒属性器物，只能以冰玉暂且压住寒气，然后一路赶往青云仙城。”
说到这里，林玄似是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途中原本也经过白鹭坊市，可在下毕竟身怀二阶灵物，不敢贸然出手。”
“早就听闻青云仙城有青云宗坐镇，规矩严明，不会轻易发生杀人夺宝之事，这才想着将东西带到这里来换。”
周元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得之色。
“道友如此谨慎，倒是明智之举。”
“毕竟我们青云仙城可不是外面那些世家坊市能比的。”
“谁要是敢坏规矩，自有青云宗执法堂处置。”
“莫说一株二阶寒玉芝，便是三阶灵物，也曾有人直接拿到城中出手。”
“那位修士如今仍好好住在青云仙城中。”
林玄听着周元的话，也附和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不以为意。
三阶灵物是可以出手，那是因为青云宗眼界高，霸占着宋国三分之一的版图。
三阶灵物虽然能让宗内的紫府真人心动，但也不值得他们坏了规矩。
但若是四阶灵物呢？
若林玄此刻当真将土龙鳞取出来，只怕这所谓的规矩，转眼便会荡然无存。
四阶灵物，已足以令紫府上人都为之疯狂，引得金丹真人下场也不奇怪。
到时候只怕林玄刚拿出来，下一刻就被人搜魂夺魄了。
想到这里，林玄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赶紧将话题转回正事，问道。
“既然如此，不知这株寒玉芝，能够换取多少坤元石髓？”
“不瞒道友，若是药力完整的寒玉芝，足够换取五滴坤元石髓。”
“只是道友的这一株，灵性已经散去了一部分，折损了不少价值。”
周元沉吟片刻，然后说道。
“四滴。”
“这已经是本楼能给出的最高价格了。”
林玄闻言，心中顿时一喜。
他本以为寒玉芝药力有所流失，能够换到三滴坤元石髓便算不错。
没想到即便如此，仍能换到四滴。
“成交。”
林玄干脆地点了点头。
周元见他答应，当即收起寒玉芝，让侍者从库中取来坤元石髓。
很快，一只青色小瓶就送到了林玄的手上。
林玄有些期待地打开玉瓶，就见四滴土黄色液滴悬停在其中。
液滴晶莹厚重，宛如融化后的黄玉，隐隐透露出一股温暖亲和之意。
林玄以神识略一扫过，便察觉到其中极为精纯的土行气息。
正是坤元石髓。
双方验过灵物后，很快便完成了交换。
林玄将青玉小瓶收入储物袋中，心情也随之放松不少。
离开厚土楼后，他又去了一趟附近的妙丹阁。
踏入炼气后期后，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他的重心都会放在修炼之上。
青云仙城灵气充沛，而且还有定气佩辅助。
若再配合服用修炼丹药，林玄修炼的速度就更快了。
林玄在丹铺中仔细挑选一番，购置了几瓶适合炼气后期修士修炼用的蕴气丹。
待将丹药尽数收好，他储物袋中的灵石已少去不少。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没有再出门了。
他仍旧住在杨念雪府中，绝大多数时间都用来修炼《土元功》。
有了定气佩相助，他对大周天行功路线渐渐熟悉，玉液在经脉中的运转也越发平稳。
杨念雪也同样忙于修炼，为之后前往坠龙谷历练做准备。
两人虽同住一处，却各自用功，偶尔得闲时才会坐在小榭中聊上几句。
如此一晃，便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日清晨，林玄从修炼中缓缓醒来。
他睁开双眼，内视气海片刻，感受着其中比初入炼气七层时凝实了不少的玉液，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日，正是九仙商盟新一季人字珍宝拍卖会开场的日子。
九仙商盟在青云仙城经营多年，所办的珍宝拍卖会依照拍品品阶，分为人、地、天三等。
其中，人字场每一季举办一次。
主要拍卖一阶灵物、上品法器以及珍稀符箓等好物。
地字场则每三年才会举办一次，大多是二阶灵物、灵器等筑基修士所需之物。
至于天字场，更是十五年方才举办一次。
拍卖之物至少也是三阶层次，即便是筑基修士，没有紫府上人授权，也是没有资格入场的。
林玄此次想买的天求玉，是一件灵器的核心部件，本应放在第二日的地字场拍卖。
但这件灵器不知什么原因损毁极重，器身几乎到了彻底破碎的境地。
九仙商盟认定，这件灵器只剩下一点极为有限的研究价值。
因此，便将其作为残器，放入了第一日的人字场拍卖。
林玄此前便与杨念雪约好一同前往。
刚走出客房，林玄便看见杨念雪已经在院中等候。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青色法袍，长发简单挽起。
林玄快步上前，有些不好意思道。
“都怪我行功忘了时间。”
“走吧，若去得迟了，怕是好位置都被人占了。”
杨念雪摇了摇头，笑道。
“不急，我之前还约了一人，咱们先去与她汇合。”
林玄微微一怔，有些好奇地问道。
“还有谁？”
杨念雪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说起来，这个人你应该还有些印象。”
林玄心中微动，心中暗道。
‘难道是......’
“没错，就是陈素仪。”
杨念雪笑嘻嘻地说道。
林玄轻哦一声，顿时恍然大悟。
脑海中随即浮现出一个年纪不大，说话时带着几分矜骄的少女身影。
杨念雪见他神色，便知道他已经想了起来，唇边笑意更深，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看来林大哥的记性还真是好啊，隔了这么久的时间还能这么快就想起来。”
说话间，两人一同出了院子，朝着与陈素仪约定的地方走去。
路上，杨念雪也将自己与陈素仪这些年的交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年我随师尊去岑山陈氏的时候，素仪年纪也不大，与我相差还不到十岁。”
“那几日里，跟在几位长辈身边的晚辈中，也就我和她年岁最为相近。”
“师尊有意让我与陈氏多亲近些，便让我时常陪她说话、游玩。”
杨念雪说到这里，似是想起了什么，忍不住笑了笑。
“最开始的时候，我本以为她是世家贵女，又总是一副不太好亲近的模样，还以为我们未必相处得来。”
“结果熟悉之后，才发现素仪只是性子骄了些，心地其实很好，于是我们就成为朋友了。”
林玄听着，不由点了点头。
杨念雪本就是性情温柔坚韧之人，待人也向来真诚。
陈素仪虽有几分矜骄，但本性不坏。
之前在陈氏接触契约的时候，还间接地帮了自己一下。
因此，在他心里，两女朝夕相处下来，能成为好友，倒也并不奇怪。
杨念雪继续道。
“后来素仪拜入师祖门下，我师尊与玄夜师叔又本就同出一脉。”
“玄夜师叔觉得她年纪尚小，心性未定，一味闭关苦修未必是好事，也默许我与她来往。”
“所以这些年来，我们虽各自修炼，却一直保持着联系。”
林玄闻言，心中微微恍然。
“那她如今也在青云仙城？”
“嗯。”
杨念雪点了点头。
“她这次是从师祖那里回来，过些时日便要回转岑山陈氏。”
“我们早就约好，趁她还在青云仙城时见上一面。”
“正好这次人字拍卖会上，她也有想买的东西，我便与她约在拍卖会前汇合。”
说到这里，杨念雪偏头看了林玄一眼，笑吟吟道。
“只是我也没想到，林大哥竟然会这么快赶到青云仙城。”
林玄摸了摸鼻子，故作无奈地叹道。
“如此说来，我才是那个横插进来的多余之人咯。”
杨念雪顿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林玄也笑了笑，也没有再继续逗她。
两人沿着长街向前走去，没过多久，九仙商盟那座恢弘的拍卖楼便已经遥遥在望。
而在拍卖楼外一处临街茶亭前，正有一道身着月白衣裙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杨念雪眼前一亮，抬手招呼道。
“素仪！”
那道身影闻声转过头来。
林玄顺势望去，脚步却是顿住了，眼前浮现出一丝惊艳之感。
若非杨念雪提前提起，他还真未必能将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个略显骄矜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十年过去，陈素仪的变化极大。
当初那张尚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如今已经完全长开。
容貌清丽秀雅，眉眼间少了几分少女时期的娇气，多出一股冷清宁静的意味。
林玄目光微微一凝。
十年不见，陈素仪的修为竟然已至炼气九层了。
而且，从她身上的灵力波动来看，显然是突破此境许久了。
很快，陈素仪也发现了杨念雪，转过身远远地朝杨念雪点了点头。
只是她的目光很快便越过杨念雪，落在了旁边的林玄身上。
陈素仪眉头一挑，显然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杨念雪竟还带了一名修士同行。
那人看上去年岁不大，神色平静，气息收敛得极好，有种说不出的沉稳。
站在杨念雪旁，倒是显得非常般配。
下一刻，陈素仪看向林玄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
这人……怎么感觉有些眼熟。
许是隔了太久，陈素仪竟然一下子没想起来。
这时，杨念雪已经带着林玄走了过来。
“素仪。”
杨念雪先是笑着打了声招呼。
陈素仪收回思绪，目光地在林玄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看向杨念雪，似笑非笑问道。
“雪姐，怎么不介绍一下？这位是……”
林玄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
“在下林玄，见过陈道友。”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顿，又道。
“当年陈氏内事阁一别，没想到转眼已过去十年了。”
“不知陈道友可还记得我？”
“林玄？”
陈素仪先是一怔，随即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她重新打量着眼前之人，终于是将那道有些模糊的身影，与眼前这名气度沉稳的修士重叠在了一起。
“你是……”
“当年那个在内事阁解除契书的巡山吏？”
随即陈素仪似乎是反应过来，有些歉意地说道。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玄微微一笑，神色倒是十分坦然。
“正是在下。”
陈素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中的惊讶反倒更浓了几分。
当年在岑山坊市时，林玄不过只是陈氏中一名普通的赘修。
当年在陈氏内事阁时，林玄虽表现得颇有几分志气，但在陈素仪看来，也不过只是诸多解契散修中普通的一员罢了。
这些人或许心中确有抱负，也肯下苦功修炼。
但受限于资质、功法与修炼资源，最终大多只能困顿于炼气中期。
能够修至炼气六层，便已经算是运道不错了。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林玄，气息沉凝内敛，言行之间从容自若，哪里还有半分当年谨小慎微的模样。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林玄身上隐隐透出的法力波动，分明已经越过炼气中期，踏入了炼气后期。
陈素仪沉默片刻，才略带深意地说道。
“看来这些年，林道友机缘不小。”
林玄听得出其中意味，只轻笑一声道。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怎能与你们这些仙们弟子相比。”
陈素仪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拍卖楼方向传来一道悠扬钟声。
四周原本还在交谈的修士纷纷动身，朝着入口处汇聚而去。
陈素仪抬眸看了一眼，道。
“拍卖会要开始了，我们先进去，叙旧的话等会再说。”
杨念雪、林玄点了点头，然后三人便一同朝拍卖楼走去。
此时拍卖楼前已汇聚了不少修士，九仙商盟的执事分列入口两侧，逐一查验来客的入场凭证。
陈素仪并未随着人流走向正门，而是带着杨念雪和林玄来到一侧偏门处。
随后取出一枚银白色玉牌，递给守在那里的执事。
进去之后，很快便有一名侍女上前，将三人引至二楼的一间雅室前。
“陈仙师，这间静月室已经为您留好。”
“拍卖会开始后，若有看中的拍品，只需向桌上的报价玉牌注入灵力即可。”
陈素仪微微颔首，随手赏了侍女几块灵石，便带着林玄与杨念雪走入雅室。
雅室内布置得颇为清雅，正中摆着一张紫檀灵木长案，案上已有灵茶、灵果备好。
前方则是一面宽大的水镜晶壁，透过其中，正好可以将下方拍台与大半会场尽收眼底。
此外，雅室四周还布有隔音、遮掩神识的禁制，私密性可以说是非常好。
林玄坐下后，目光向下扫去。
此时偌大的拍卖会场内，已坐满了大半修士。
最下方乃是普通座席，往上则是一层层半封闭雅座，至于他们所在的三楼，则全是独立雅室。
杨念雪显然早有经验，坐下之后便顺手取了一枚灵果，笑眯眯地说道。
“哎呀呀，还是跟着素仪舒服。”
“若是我自己来，多半只能在二楼寻个位置呆着了。”
说着，杨念雪再递给林玄一串灵果。
“林大哥，这灵果味道不错，你尝尝。”
林玄点头接过，心中却忍不住有些好笑。
一旁的陈素仪看着这一幕，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却没有说什么。
就在此时，又一道短促的钟声从拍卖楼深处响起。
嗡。
钟声传开，原本还略显嘈杂的会场，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下方拍台之上，一道灵光缓缓亮起。
一名身穿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走上高台，朝着四方微微拱手。
“承蒙诸位道友赏脸，前来参加九仙商盟本季的人字珍宝会。”
“在下沈鹤，今日便由我来主持这场拍卖。”
“规矩想来诸位都清楚，在下便不多赘言了。”
“所有拍品，价高者得。”
“灵石不足者，若有相应价值之灵物，也可由我九仙商盟当场估价折算。”
“另外，本次拍卖会场内，严禁神识窥探他人身份，严禁事后于城中寻衅争夺。”
“若有违者，九仙商盟绝不姑息。”
最后一句话说出时，沈鹤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筑基修士的威压。
会场之中顿时更安静了几分。
林玄心中微动。
竟然能让一个筑基修士充当主持，这九仙商盟的人字场拍卖会果然名不虚传。
沈鹤见无人异议，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今日第一件拍品，便请诸位道友过目。”
话音落下，一名侍女捧着玉盘款款走上拍台。
玉盘之中，静静放着一柄尺许长的赤色飞剑。
剑身纤薄，表面火纹流转，尚未催动，便已有一缕炽热气息散发出来。
沈鹤抬手一引。
“极品法器，赤枭剑。”
“此剑以赤纹精铁为主材，融入一缕二阶火枭精魄炼制而成。”
“剑中铭有三道聚焰灵纹，催动之时，可附着枭焰伤敌。”
“若由火行修士祭炼使用，其锋锐与灼烧之力，还能更胜数分。”
“起拍价，五万块下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块灵石。”
第一件拍品便是极品法器，会场中顿时传出一阵轻微骚动。
林玄见状，心中也不由暗暗点头。
这柄赤枭剑放在人字场中，已算得上极为亮眼的拍品。
显然九仙商盟是故意将其放在最前面暖场，好将整场拍卖的气氛先炒热起来。
果然，沈鹤话音才落，场中便接连响起报价之声。
“五万五千块灵石。”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便迅速将其压了下去。
“六万块。”
“六万五千块！”
不过短短片刻，赤枭剑的价格便一路攀升到了八万块下品灵石。
下方普通席位中的大多数修士早已失去了竞价资格，只能目光火热地看着台上飞剑，被二楼与三楼雅座之中的修士轮番争夺。
最终，这柄赤枭剑以九万五千块下品灵石的高价，被二楼的一名修士收入囊中。
林玄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由暗暗咋舌。
一件极品法器，竟能卖到接近十万块下品灵石。
有了这场开局，之后的拍卖果然热闹了许多。
接下来的拍品，虽然没有刚开始的赤枭剑那么贵重，但也都是些一阶上品灵物中的精品。
其中有可短时间隐匿气息的敛灵符，有能增长灵识底蕴的养神丹。
其中甚至有几个比林玄的平峰印还好的法器出现。
看得林玄心头发热。
不过心动归心动，林玄始终没有出价。
此前他才送给杨念雪两件上品法器，已然显露出了几分身家。
今日那件藏有天求玉的残损灵器，他更是势在必得，届时又少不了要拿出一笔灵石参与争夺。
若现在再买下一件拍品，那在杨念雪眼中，便显得太过富裕了一些。
于是林玄就这样与杨念雪和陈素仪一边吃着灵果，一边聊起天来。
几人说着这些年发生的趣事，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拍卖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又有一名侍女捧着玉盘走上高台。
这一次，玉盘之上放着的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深蓝色圆罩。
圆罩似以某种水玉炼制而成，表面灵纹流转，罩身之上更隐隐浮现出一只玄龟虚影。
只是静静放在那里，便有一股绵长沉稳的水行灵机缓缓散开。
林玄目光微动。
‘竟然又是一件极品法器。’
果然，下一刻就听那沈鹤朗声道。
“极品防御法器，玄水罩。”
“此物以百年水灵玉为主材，又炼入了一丝玄龟精魄。”
“激发之后，可化出玄水灵罩护持周身。”
“玄龟本就以防御见长，因此其护身之能，即便在极品防御法器中，也位列上乘。”
“起拍价，六万块下品灵石。”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块下品灵石。”
此言一出，会场之中的气氛顿时又热烈了起来。
极品防御法器本就比攻伐法器更加难得，更何况这玄水罩中还炼入了一丝玄龟精魄，护身效果必然不弱。
雅室之中，原本一直神色平静的陈素仪，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杨念雪见状，不由看了她一眼。
“你想要这件玄水罩？”
陈素仪轻轻点头。
“这件玄水罩与我颇为契合。”
“我手中已有白鲤剑与青槐佩，攻伐与辅助之物皆已齐备，就差一件极品防御法器。”
此时，下方的竞价已经开始。
“六万五千块灵石。”
“七万块。”
“七万五千块。”
不过片刻功夫，玄水罩的价格便已经攀升到了八万块下品灵石。
陈素仪没有急着出手，直到场中竞价之声稍缓，才抬手在报价玉牌上轻轻一点。
一道清澈灵光从雅室前方亮起。
“九万块下品灵石。”
会场之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三楼雅室中的修士一开口便直接将价格抬高到几乎是之前那个赤枭剑的成交价。
显然对这玄水罩是势在必得。
所以原本还在争夺的几名二楼修士顿时迟疑起来。
可就在沈鹤准备询问是否还有人加价时。
“九万五千块灵石。”
“此物与我颇为相合，还请道友割爱。我清河齐氏，记下这份人情。”
声音自三楼东侧的一间雅座中传出，语气看似客气，却隐隐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之意。
“此物与我颇为相合，不知道友可否割爱。”
“我清河齐氏，感激不尽。”
“清河齐氏？”
林玄顿时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清河齐氏乃是大姓之一，比岑山陈氏高出一级。
杨念雪似乎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齐泉，怎么是这家伙？”
林玄有些好奇地问道。
“怎么，你们认识这人？”
杨念雪脸上闪过一丝厌色，低声道：
“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罢了。”
“这些年在宗门里，他没少找素仪纠缠。明明素仪早已明确拒绝过他，他却始终不肯罢休。”
林玄闻言，心中顿时明了几分。
只是此事毕竟涉及陈素仪的私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再细问什么。
陈素仪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她只是神色平静地望着下方拍台，仿佛并未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
“十万块下品灵石。”
二楼雅座中的声音很快再度响起。
“十万五千块。”
陈素仪神色终于冷了几分。
玄水罩对她确实合用，可这件法器本身的价值，也不过就在十万五千块灵石上下。
如今价格被抬到十万五千块，显然已经有了几分刻意争抢的意味。
“十一万五千块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惊呼。
一件极品法器，纵然是难得的防御法器，卖到十一万五千块下品灵石，也已经高得有些惊人了。
二楼东侧的雅座中沉默片刻，随后传出一道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陈仙子既如此喜欢此物，齐某自然不好再夺人所爱。”
“这玄水罩，便让给陈仙子好了。”
最终，这只玄水罩以十一万五千块下品灵石的价格成交，引起其他修士一片惊叹。
片刻后，玄水罩被一个炼气后期的掌柜小心送入静月雅室。
陈素仪验过法器之后，取出灵石付清价格。
拿到玄水罩后，陈素仪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但周身未散的寒意，说明她此刻心情不算太好。
杨念雪也有些咋舌。
“素仪，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些？”
陈素仪将玄水罩收入储物戒中，淡淡道。
“是高了些。”
“不过此物与我功法相合，哪怕多花一些灵石也是值得的。”
说到这里，她目光望向齐泉所在的雅室，冷哼一声。
“至于齐泉，我日后自会料理他。”
收回目光后，陈素仪不愿再多谈此事，转而问起杨念雪来。
“雪姐，你今日没有看中的东西？”
“要去坠龙谷，光有你那两件上品法器可是不够的。”
说着，她露出一丝可惜之色。
“本来我还想送你一件上品法器，就当为你提前送行，如今被齐泉一搅，灵石倒是有些不够了。”
杨念雪闻言，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摆手道。
“不用不用，我已经有了。”
说着，她下意识偷瞄了林玄一眼。
陈素仪点点头也没多问，只将话题转到了坠龙谷之事上。
身为紫府亲传，陈素仪所知隐秘远比杨念雪这种普通弟子更多。
于是便提醒了杨念雪几处不可轻易涉足的险地，以及遭遇白骨观修士时需要防备的手段。
如此又过了一个时辰。
就在杨念雪和陈素仪的谈论进行到尾声的时候，一名侍女捧着一件残破的圆盘状灵器，缓步走上拍台。
林玄精神一振，细细看去。
直到拍卖进行过半，一名侍女终于捧着一只灰色玉盘登上高台。
玉盘之中，放着一件残破不堪的玉盘状灵器。
这玉盘只剩下了大半个轮廓，表面灵纹也去了十之七八。
就连其核心部件天求玉也碎成七八块，可以说是彻底报废了。
“下一件拍品，残损二阶下品灵器，藏机盘。”
“此器原本应有遮掩气机、隔绝探查之能，只可惜损毁得太过彻底。”
“经过本盟数位炼器师鉴定，此器禁制、灵性皆已崩散，不仅无法修复，就连重新拆解回收的材料，也无法再次使用。”
“因此降等为人字场的拍品。”
说到这里，沈鹤目光扫过会场，笑道。
“不过，藏机盘毕竟曾是一件二阶灵器。”
“其中残留的禁制与炼制思路，对于炼器师来说，还算有几分借鉴之用。”
“想要冲击二阶炼器师的道友可以买回去品鉴一二。”
“此物作为残器拍卖，起拍价五千块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三百块灵石。”
话音落下，会场中的反应明显冷淡了许多。
一件彻底损毁、连材料都无法回收的残器，哪怕曾经是二阶灵器，对大多数修士而言也没有多少价值。
不过，因为有沈鹤这么一说，场中终究还是有几名炼器师生出些许兴趣。
“五千五百块灵石。”
“六千块。”
“六千五百块。”
报价声稀稀落落，显然这些炼器师并没有为此付出太多灵石的打算。
林玄一直没有急着出手。
直到价格涨到七千块下品灵石，再无人继续报价时，他才报出价格。
“八千块下品灵石。”
听到三楼雅室中传出报价，场中几名炼器师纷纷抬头看了一眼，却没有再跟价。
毕竟，八千块灵石已经足以购买一件颇为不错的上品法器。
为了研究一件彻底报废的残器，继续出价实在有些不划算。
杨念雪和陈素仪也停下话头，有些意外地看向林玄。
“林大哥，你看中这件残器了？”
林玄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
“最近有些感悟，想要冲击一下上品炼器师，买下来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提供一些灵感。”
拍台之上，沈鹤见无人再出价，便很快落下玉锤。
“八千块下品灵石，第三次。”
“成交。”
“残损二阶下品灵器藏机盘，归三楼静月室的道友所有。”
片刻后，便有侍女将藏机盘送入雅室。
林玄付清灵石，将这藏机盘收入储物袋中。
紧接着，装备栏的提示浮现。
【检测到可装备灵物。】
【二阶下品灵物：天求玉（已破损）】
【是否装备？】
林玄心念微动，却没有立刻选择装备。
按照装备栏给出的信息来看，『掩神机』是一道需要在特定情形下使用的主动能力。
眼下他尚未招惹什么高阶修士，自然也就不必急着将天求玉消耗掉。
若他此刻直接将其装备，天求玉被装备栏强行剥离，只怕这件残器顷刻间就会彻底崩碎。
到时候连仅存的一点研究价值也没了。
林玄目光微垂，他先前对杨念雪所说，其实并非托词。
现在他刚好处在中品炼器师的瓶颈，若是有这二阶灵器研究一下，再加上『器感』辅助。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林玄就能凭此突破至上品炼器师了。
......
天色渐暗，拍卖会也进行到了尾声。
林玄、杨念雪和陈素仪三人没有了要拍的东西，因此也是早早离开拍卖楼。
出了九仙商盟后，陈素仪便向两人告辞。
她此次本就是抽空前来，如今族中接应之人已到仙城外，不久便要返回岑山。
杨念雪虽有些不舍，却也知道她事务繁忙，只得叮嘱她一路小心。
陈素仪又简单提醒了杨念雪几句关于坠龙谷历练之事，随后朝林玄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送走陈素仪后，林玄和杨念雪随即一同返回小院。
回到客房后，林玄没有急着研究藏机盘，而是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静静梳理起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如今《土元功》炼气后期法门已经到手。
再加上定气佩、玄尘砂、回风符，以及刚刚拍下的天求玉。
青云仙城范围内，眼下能够取得的可装备灵物，也已尽数收入囊中。
继续留在青云仙城，除了加快一点修炼之外，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想到此处，林玄心中生出一丝去意。
林玄暗自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距离『地飨』，只剩下五年的时间了。
黄龙仙城远在虞国，路途不近。
况且，他到了那里之后，还要设法打听黑市门路，寻找祭地之仪所缺的『府土煞』。
因此，黄龙仙城之行，至少要提前留出两年时间。
如此算来，林玄还能自由安排的时间，便只剩下三年左右。
这三年里，林玄打算先将宋国境内那些尚未去过的坊市尽量走上一遍。
有搜山神通与装备栏在身，每多去一处修士聚集之地，便可能多寻到几件可装备灵物。
除此之外，他还想趁着沿途游历的机会，尝试寻找一头真正合适的土行妖兽，与其结下契约。
先前在昭平坊市时，他曾将目标放在玄水蟒与铁甲犀身上。
但如今他的眼界已与先前不同。
在青云仙城这一个月里，他又搜集了不少关于宋国境内土行妖兽的消息。
相比玄水蟒与铁甲犀，另有两种一阶后期妖兽，更让他心动。
其一，名为岩甲蜥。
此兽常栖息于山脉地穴之中，体内蕴有一丝微薄龙蜥血脉，肉身强横无比，在同阶内难寻对手。
另一个，则是一种名叫负山龟妖兽。
此兽行动虽慢，但一身龟壳坚硬无比，防御属性远胜同阶大多数妖兽。
据说成年的负山龟甚至能借地气凝聚护身石甲，硬抗炼气圆满修士的攻伐法器。
林玄心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路线。
宋国境内尚有几处大型坊市，正好位于两种妖兽可能出没的山脉附近。
若安排得当，他完全可以一边寻找可装备灵物，一边寻找合适的妖兽。
三年之后，再从宋国西北境的阳湖坊市转道赤霞山，从此前往虞国黄龙仙城。
想到这里，林玄心中的路线逐渐清晰了起来。
......
接下来的三日，林玄并未立刻着急离开。
一来，他还需借助定气佩继续熟悉《土元功》炼气后期的行功路线。
二来，那件藏机盘中的残破禁制，也确实给了他一些炼器上的启发。
让他暂时按下了离去之意，准备先花些时间仔细参研一番。
直到第五日午后，林玄将自身之物收拾妥当，这才与杨念雪相聚小榭之中，将准备离开青云仙城的事情告诉了她。
石桌旁，杨念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林大哥真的这么快就要走吗？”
林玄轻轻点头。
“后续功法已经到手，再继续留在青云仙城，对我而言也只是按部就班地修炼罢了。”
“不过比起安稳闭关，我还是更想去外面看看，周游天下。”
杨念雪沉默片刻，轻声问道。
“那林大哥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接下来的三年我打算先在宋国境内游历一段时间。”
林玄简单解释了一下，并未提及『地飨』与黄龙仙城之事，想了想然后又补充一句。
“若有机会，或许还能再来青云仙城见你一面。”
“不过之后……便说不定了。”
杨念雪闻言，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林玄继续说道。
“三年之后，我多半会离开宋国，去往别国游历。”
“至于会去多久，何时回来，我现在也说不准。”
杨念雪轻轻咬住嘴唇。
“那岂不是……很久都见不到你了。”
先前十年未见，她虽也时常想念林玄，可那时至少知道他仍在宋国境内，知道他大致在何处落脚。
哪怕相隔很远，两人之间至少还有飞信玉符来往。
但若林玄要是离开宋国就不一样了。
天寰界广袤无垠，宋国置于其中，也不过是一隅之地。
一旦他离开宋国，往后的路途便是山高水远，凶险难料。
到时候再想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想到这里，杨念雪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怅然。
她低下头，半晌没有说话。
林玄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也有些发闷。
“念雪……”
杨念雪抬起头，勉强朝他笑了笑。
“我没事，只是突然听到你要离开宋国，心里有些……不太习惯。”
这几分钟她也想明白了，林玄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
既然他已经决定外出游历，自己便是再如何不舍，也不该成为拖住他脚步的人。
小榭之中安静了片刻。
杨念雪低头将杯中灵茶饮尽，像是也借此将那些不舍一并压回了心底。
待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几分笑意。
“既然林大哥已经决定了，我便不劝你留下了。”
“不过，你明日才能走。”
“不过你明日才能走。”
林玄微微一怔。
“为何？”
杨念雪瞥了他一眼，故意哼了一声。
“你这一个月在我这里吃我的、住我的，如今拍拍屁股便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