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投影在前，真身在后。
虚空当中很难找到距离的概念，一路向前，赫尔墨斯只能依靠身后世界的位置勉强确定自己的所在的方向。
不知用了多久时间，某一刻，在感知的尽头，商业之神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东西。
抬眼望去，在世界力量延伸的最边缘，一个不规则的光点正沉浮不定，闪烁着若隐若现的光芒。
而在光点之前，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是……是他！”
面色骤变，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到神王。
倒退一步，赫尔墨斯险些当场跑路。
然而下一刻，从惊慌中反应了过来。
赫尔墨斯突然意识到，如果站在自己面前的是那位伟大神力是众神主宰，那他肯定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踪迹，跑和不跑又有什么区别？
反过来，如果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的踪迹……那是否意味着此刻的他其实没有那么强，一切都是自己在吓自己？
“……神王宙斯的化身吗，可他怎么会在这里。”
沉下心来，观察良久。
反复确认了对方大概没有注意自己的到来，赫尔墨斯思索片刻，心下有些意外之喜的感觉。
虽然只是一道化身，还是弱的连他都没有发现的化身。
但能让神王如此重视，似乎也意味着眼前的这个微小碎片绝不简单。
一方界面的残骸吗，类似宙斯‘开辟’的阿斯加德神域那样的地方？
沉默片刻，赫尔墨斯放弃了离开的打算。
并非狂妄，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和伟大神力间的差距有多大。
但换个角度考虑，能让伟大神力关注的秘密，那也绝对非凡。
何况冷静下来之后，赫尔墨斯也想起了不久前奥林匹斯山上的大战。
当时的他可是召唤出了自己最强大的那道投影，远程旁观了这场神王与灵界间的冲突。
虽然他不能保证，那被封印在阿斯加德里的宙斯还有多少力量能够延伸到外界，可对方还要顾及神山上的种种。
莫名的有点兴奋，眼底闪过一抹跃跃欲试。
作为一个刚出生就敢偷盗阿波罗牛群的神灵，赫尔墨斯可从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存在。
“嗯……不急。”
“我总得先看看那是什么，再决定自己要不要动手。”
轻吐一口气，赫尔墨斯让自己的投影率先上前。
“杀头的买卖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无人干。”
“作为曾经的商业之神，我可不能把自己的本钱给赔进去了。”
……
脚上踩着带有翅膀的飞鞋，打开穿行两域的门户。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赫尔墨斯便不再迟疑。
没有急着对神王那虚弱的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化身动手，他只是制造了一个海神的投影。
随意制造了一点小动静，赫尔墨斯成功的吸引了宙斯的注意。
大洋神系位居世界边缘，海洋尽头，他们会出现在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没有怀疑，留意到了他们的身影，神王肯定要前去查看一二，这自然就给了赫尔墨斯机会。
而且有了这个引子，一旦将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发现大洋神系踪迹’的消息也能给自己背个黑锅，成为‘化身无故崩溃’的原因。
见一切顺利，身形一闪，赫尔墨斯就来到了这方世界碎片当中。
“啧……好像有点麻烦。”
“不过还好，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太强大的存在。”
微微摇头，和宙斯不太一样。
作为本就经历过真实虚幻的穿越，连执掌的神器原料都有着外域之物掺杂的赫尔墨斯来说，不同界面之间迥异的法则并没有那么难适应——至少已经被卡俄斯侵染了绝大部分的碎片是这样。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在这里，即使是用【贤者之石】制造投影，其所执掌的权柄力量也再次降低了。
在卡俄斯内，来自虚幻世界的‘信息’与‘印记’能够发挥出神灵三成的权柄，那是因为二者本为一体。
甚至如果没有莱恩的存在，或许那个世界的轨迹才是真实的命运……但赫麦努的残片不同。
对它而言，虚幻世界也好，真实的卡俄斯也罢，二者都是外来的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神灵很难在这里使用权柄。
因此赫尔墨斯最大的依仗，【贤者之石】的力量直接报废了大半。
不过没有太在意，因为自己本也不是来打架的……随手用了一个小把戏，小偷之神遮掩了自己的行踪。
很快，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不久，赫尔墨斯就成功找到了这里的‘本地人’。
只是不管怎么看，他们的现状都不太妙……
“埃及人？”
华贵的衣着修长而完美，指尖提着一杆银秤。
在秤的两侧，分别是金币和书籍。
天空中正下着血雨，赫尔墨斯仿佛能感受到世界在哭泣。
尽管祂早已死去，而且再也没有复生的可能，但就像生灵的脑袋被砍断，它的身体依旧会本能的抽搐一样。
这是世界最后的吟唱，而落在赫尔墨斯的耳中，他很难不想起某些事情。
“就和我一样，和虚幻世界的破灭一样。”
“你们也遇到了一个灭世者吗，又或者是世界本身的崩解，来自自己人的毁灭？”
无声无息，赫尔墨斯穿行在这些埃及人之间。
如果不是【贤者之石】一次只能唤出一类神灵的投影，他现在很想召唤出虚幻世界的神王之妻，九位缪斯女神的母神，那位古老的泰坦神灵摩涅莫绪涅的影子。
有她的力量加持，他轻易就能读取这些凡人的记忆……好在几经辗转，于一处残破的神殿内，赫尔墨斯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壁画和典籍，这些并未聚集在赫里奥波里斯，跟随埃及的大祭司卡西姆的祭司们尽管并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依然在世界破灭之前记录下了自己看到的历史——关于赫麦努世界的过去，他们的秩序与文化，神灵的传说，以及这一切的终末。
一一浏览，看着这一切，赫尔墨斯若有所思。
‘卡’和‘巴’，各自城邦的守护神‘诺姆’，尼罗河，九柱神，被贬斥为罪民的希伯来人……
还有他们的众神之王，全视的主宰，阿蒙·拉·阿图姆。
“阿蒙？”
“真巧。”
随意的笑笑，在异世界中听到一个自己熟悉的名字，赫尔墨斯难免产生了一些联想。
不过这些东西大抵是一笑而过，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毕竟与自己知道的那个星神阿蒙相比，那位异世界的阿蒙·拉·阿图姆的力量绝对不会比宙斯来的低，那是一位当之无愧的伟大神力，拥有凌驾于诸神之上的伟力。
他是太阳，是至尊，是埃及的开始与守护神。
与之相比，自己见到的那个阿蒙与之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太阳和星辰之间有那么几分相似——虽然是跨世界的像似。
所以不管怎么想，这位异域的太阳都不太可能与另一个世界的星神产生什么联系。
当然，话是如此说，赫尔墨斯还是留了个心眼。
因为对于神灵来说，名字在很多时候与力量、信息、命运有着冥冥中的关联。
异域的神王证明了‘阿蒙’这个名字的特殊性，那很可能星神阿蒙也会得到一些好处，会随着异域碎片的融入获得某种难以描述的特殊。
作为自己选定的七十二个‘柱’之一，阿蒙固然是越强越好，但前提是不能超过自己的掌控。
毕竟一旦迈过那道门槛，他们对自己的作用固然不再关键，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没用了。
没人会嫌自己的力量太强，赫尔墨斯也一样。
所以暗自决定准备一点后手，小偷之神继续往下看去。
半日时间，看完了这个破旧神庙内的记述。
回过神来，赫尔墨斯感觉他最大的发现不是别的，而是这个异世界神灵奇特的生态。
他们会老，会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衰弱。
甚至他们的神权也不是固定的，而是可以分离，赠与，吞噬，融合的力量。
强如赫麦努世界的最初的神灵，诞生于最古的神器本本石前的阿图姆，他也最终倒在了岁月面前，被一介后晋的拉神所取代。
哪怕是他的名字都没能留下，而是沦为了拉的一个化身，不再拥有曾经的一切。
“真是可怕，诸神像凡物一样可以被杀死、屠戮……不过我好像也一样。”
“离开了虚幻的世界，我早已不再不死……”
目光闪烁，好在赫尔墨斯知道，只要他能够沿着当前的道路走到尽头，那哪怕没有卡俄斯真神那与生俱来的不朽本质，他依然可以获得不朽的生命。
“嗯，这座神殿曾经供奉的神灵，貌似就是一个叫做‘托特’的神灵。”
“他司掌着智慧、文字、记录，被称作拉神的心智，听起来有点像上一代智慧女神墨提斯。”
“只是碍于性别，他不曾嫁给神王。”
“而根据后来的记载，他还获取了魔法的神职，成为了上下埃及共尊的九柱神之一……”
埃及九柱神，大概就是奥林匹斯神王之下的十二主神了。
至于双方谁的实力更强一点，赫尔墨斯无从衡量。
毕竟从对方已经变成了一个碎片看，卡俄斯世界或许的确比对面要强，但这不代表柱神的实力就一定比奥林匹斯的主神要弱。
说到底卡俄斯的神还是太多了，哪怕把伟大神力排除出去，能打赢寻常主神的强大神力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像西风之神仄费罗斯，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美神阿芙洛狄忒，农业女神德墨忒尔……赫尔墨斯怀疑，他们的实力绝对比纸面上的要弱的多。
至少面对这个叫托特的神，他们就绝对不是对手。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世界对自己到底有什么用呢？
赫尔墨斯能够确认，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神灵遗留下来的本源，或者他们神话中记载的‘卡’和‘巴’什么的。
也许在其他地方，比如尼罗河中，或是埃及人比较聚居的地方，那里会有本土神灵幸存下来，自己还能从中得到一些好处。
但这个碎片太小，也太微不足道了。
它因此一个进入了卡俄斯世界笼罩的范围当中，却也根本不具备任何额外的价值。
如果一定要说得到了什么，赫尔墨斯觉得也就是这些知识了。
不管怎么说，毕竟都是一个世界。
从这里了解到的东西肯定也能通行与其他的世界碎片，或许能为未来的探索带来几分先机……
“……不对！”
“对其他神灵来说，或许的确是这样没错，但对我来说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卡’和‘巴’，相互吞噬的神灵，一个取代另一个，甚至把它换成自己的化身……”
神情微微变化，眼中的神光越来越盛。
猛然间，赫尔墨斯发现，自己似乎不一定需要这些切实存在的东西。
作为虚幻世界最后的幸存者，他能够走上这样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封神之路，依靠都是什么？
他能够制造出这独一无二的神器【贤者之石】，最大的依仗又是什么？
是那个惊鸿一瞥的翠绿指环吗？还是地狱君主给予的帮助？
它们或许是，但都不是最关键的那一个。
追根究底，赫尔墨斯一直以来最重要的宝藏，还是那个虚幻世界本身。
它的信息，它的存在，这种虚幻与真实间的碰撞，才是自己走到今天的动力。
而现在，当又一个机会摆在面前，那些所谓的神灵遗留真的重要吗。
“……先处理了宙斯的化身。”
“也算他倒霉，作为神王，他应该是最离不开卡俄斯的神灵了。”
眼眸微眯，身形渐渐虚化，这个临时召唤出来的投影直接被本体撤销。
虽然嘴上看不起神王化身在这里的力量，但赫尔墨斯还是很谨慎的。
自己曾经的神职可不是什么擅长战斗的神，还是换一个足够能打的存在出来，直接果断解决了神王的化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