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管事。”
“江公子，有何指教？”
“春粟是哪间配室？”
“怎么？”崔管事略微转身，“里边的俗客与江公子相熟？”
和江云程预想的一样，程家、杜家请宾客吃席，入座的是墓区配室，吃的是…不知道是什么，反正蔡荀他们没法吃。
江云程脱下身上的背包，“我想把这包东西给友人。”
“春粟不在此地，待会儿我替江公子送去。”
ID临时通信者：蔡荀，待会儿有个杜家的老仆送一包物资给你们。
ID菜狗：你也太牛了吧，使唤邪物？
ID临时通信者：没时间解释了，你们尽快调整好状态。
江云程发消息时，崔管事已经在一间侧室门外停住脚步。
“江公子，请进吧，杜小姐在里头等伱许久了。”
“等我许久？”
杜丽娘早便知道江云程要来？
这话说的，简直匪夷所思。
没办法，《牡丹亭》对应的怪谈源头，关键性的神怪在里边，不能多做拖延。
把背包交给崔管事，江云程站在石门前，往里头喊了声：杜丽娘
无人回应，一道纸符自江云程面前亮起。
是神怪铭笺！
喊出“铁骨鱼”之名，随后便是这么个铭笺飘出，下方带有一个执念空洞，填补空洞后收纳铁骨鱼。
此时，神怪铭笺下方…五个空洞？！
杜丽娘空缺的执念有五处！
多虽多，好歹有了攻略的路子。
不过，这神怪铭笺上，“杜丽娘”三字凌乱模糊得很，像是用毛笔蘸墨写就之后，在墨汁未干前用手抹了一把，墨迹无序被涂抹开。
看不懂名字为什么带有被抹除的痕迹，江云程又喊了一声：杜小姐
依旧没得到回应。
“我进来咯。”
迈入石门，门槛设得相当高，近乎小腿的七成高度。
古代大宅院门槛经常设得很高，僵尸一类的鬼怪膝盖不能弯曲，因而会被挡在门外。
可这是墓室内，少见门槛设这么高的。
石质屏风前，江云程小心翼翼打量周围，生怕触发某些机关暗器。
两上盘开的石门板后，红纸包着某物形成的长方体立着。
江云程绕到门板后边仔细查看，那是红纸包着的黑色的炭块。
鲁地方术风俗：栏门杆
在门梃（也就是双开门的两侧门框）外边放置方术加持的红纸包木炭条，以此阻挡阴邪。
栏门杆理所当然应该放在门外，把阴邪鬼魅挡在门外，放在门里是什么情况…防止里头的东西跑出去吗？
从高高的门槛再到安放在内侧的栏门杆，一切布局透着异常。
先前江云程已经开口打招呼，即便里头无人回应，也不好迟迟不现身。
绕过屏风，高于半米的棺床上放着棺椁，周遭是红布描绣的梳妆台、衣柜等家具。
江云程没有被吓到，说是程家、杜家结姻，两家宅子却都遭了灾，喜酒办在墓区里，早该往冥婚那个方向想。
“杜小姐。”
棺床前，江云程略微欠身，“偶过古禄城，无意冒犯，希望婚宴结束后我和友人们可以离开。”
棺内依旧没有回应，留在墓室外阴影处的影娘也没发现危险。
细看棺椁，样式颇为奇特。
外椁内棺，椁相当于棺木的保护壳。
作为一个长方体，上下前后四面没问题、右面没问题，可椁的左面没有封上，像个从左侧被切开的盒子，能直接看到内部棺木。
就这么静静站着，江云程点开神怪铭笺。
不清楚接下去要干嘛，先把五个执念空洞尽可能填上再说。
注意力集中于第一个执念空洞上，熟悉的拖拽感传来，紧接着是掉入水流沿暗河前行的感觉。
这是神差通过阴阳水亭前往执念所属时光的神通。
待震荡摇曳的感觉消失，江云程面前又是如水墨构图的环境。
坡顶、飞檐、斗拱、雕花，古香古色的建筑元素如画卷般铺开。
应该是禄城吧…
江云程做了个判断。
杜丽娘的执念所在，不至于飞到其他城池去。
街道熙攘，一部分行人的穿着已经有西装、旗袍礼服样式，此情此景和白戏《牡丹亭》相关的怪谈年岁并没有相隔太远。相比之下，正常的《牡丹亭》戏曲，年代得往明朝去靠。
叮
左侧街道跳动着冰绿色珠子模样的图标。
铁骨鱼的神怪铭笺，执念空洞正是被冰绿色的珠子所填补。
得到正统的刀笔神差传承，江云程多了这样一份提示。
跟着提示前行，街道渐渐有几分熟悉。
是崔管事之前带江云程走过的路径，通往禄城后方，山下有杜家府邸，半山则是程府以及山里的程家祖墓。
不过，珠玉图标并没有指引向杜家或是程家宅院，而是在普通城区和豪宅区域中间拐了个弯，转向城外。
春光正好，迎春花海如金灿灿的祥云铺陈遍野，一道轻盈如巧燕的女童身影立于花田前，咿呀戏腔有模有样自她口中传出。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这是正常版本的《牡丹亭》戏目，若是白戏版，篇章到这儿早就凄风苦雨了，柳梦梅高中状元忘了旧情人，杜丽娘灯下苦等白头，肝肠寸断，以此劝死去的女子斩断牵挂。
唱腔有些稚嫩，但那女娃子看着也就十二三，能全篇唱完《牡丹亭》曲目，同时切换不同角色，基本功可谓相当厉害。
“咳咳…”
兴许是唱的久了，嗓子不舒服，女孩咳了几声。
“可别练得太过头，伤了嗓子。”
发觉有人旁听，女孩转过身，衣裙如风中花瓣飞旋，霎时间，春光也明媚了几分。
好漂亮的底子。
“你是什么人？”
“我啊…”江云程打量着自带的装束，“普通小书生。”
进入神怪执念所在时空，刀笔神差会自带扮演一个角色。
铁骨鱼那会儿，江云程扮演的是城主府侍卫，此时的江云程则是方巾、长袍、玉佩、布鞋，端的斯文书生模样。
“这年头还念四书五经。”小女孩嘟囔着，“不少学子都到海外学了西洋技术，禄城里也有西洋医馆，可厉害了。”
“各有各的好。”
“小书生，叫什么名字呀？”
“在下，江云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