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杜丽娘
“我是杜家的…”女孩的话语在这停顿了几秒，“杜丽娘。”
“喔。”
江云程很平淡的回了这么一声。
珠玉图标提示执念空洞所在，所指引的角色理所当然是杜丽娘，没啥可意外的，只不过眼前这位杜丽娘方才总角年华。
“你！”
杜丽娘带着稚气的脸蛋上，明眸瞪得滚圆，“你不是禄城本地人吧？”
“不是。”
“难怪…难怪你没听过我的名字。”
“杜小姐有什么凶名在外吗？”
“没有、没有。”杜丽娘连连摆手，“伱可别瞎打听我哦！”
“不会的。”
江云程心中坦坦荡荡…我打听了也不会告诉你！
不过，杜丽娘有点儿奇怪。
戏子身份在旧时代很卑微，杜家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家的千金小姐学唱戏，杜丽娘又已经学到了颇有功底的地步。
先前杜丽娘做自我介绍时有点而怯懦，估计是又想认识新朋友，又不希望被人知道自己偷偷跑出来唱戏，发现江云程并不清楚她的身份，才喜出望外。
“小书生，你会唱戏吗？”
“我可厉害了。”
“诶，别吹牛哦。”
还真不是吹牛，江云程跟着阿叔学方术、跳大神，白戏也是必修课中的一环，虽然没学得精髓，但好歹算是个业余选手，比此时的杜丽娘厉害些。
说罢，江云程唱起《牡丹亭》，面前杜丽娘的眼神逐渐清亮，身形却如花开的水墨趋于消散。
水墨飘忽不定，远处的迎春花海转眼凋零，再到秋收农忙、白雪皑皑、春暖花开，面前的杜丽娘也稍稍洗去了些稚气。
显然，这段变化是描述江云程陪着杜丽娘练习唱戏不止一两天，而是以年岁计算。
又是一年迎春花开，轻衫短袖的杜丽娘背手面向迎春花，缓缓回眸。
“小书生…”
“嗯？”
“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杜丽娘此时穿着的裙子露出白袜和半截小腿，上身短袖露着手臂，完全不是昔日古代深闺小姐扮相，约莫是上个世纪女学生衣着。
“好看呀。”
“哼。”杜丽娘将脸凑近，精致的鼻子一皱，“没想到你个掉书袋的小书生这么有眼光…这是西洋那边传来的改良装束，家里严厉禁止我穿。”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便宜你了。”杜丽娘戳戳江云程的手臂，“让你一人欣赏。”
打闹间，江云程只觉得杜丽娘的眉宇微蹙，似有解不开的忧愁。
“杜小姐…”
“小书生，你是我最亲近的人，瞒不过你。”
杜丽娘耷拉下肩膀，“在禄城呆了这么久，你其实知道我的身份吧。”
“杜家千金。”
“是，杜家只我一位千金，小时和禄城大户程家定了娃娃亲。”
说起程家，家底比杜家殷实得多，当年程家家主已有五十岁，杜丽娘才刚五岁。
为了巴结程家，杜家定下了这门荒唐的娃娃亲。
五岁的杜丽娘说是娃娃不为过，程家那公子年逾半百，哪来的“娃娃亲”一说。
而今杜丽娘十五岁，程家主六十来岁，到了按约定嫁与程家做小妾的时候了。
“年龄差距如此大，可够荒唐的。”
“小书生…”
“嗯？”
“我若是跟你私奔，你答应吗？”
“啊？”
江云程一愣，很快连连点头，“走，我习得一身方术，饿不着你。”
反正是神怪铭笺里的执念而已，在这都不敢趁口舌之快，也太怂了。
杜丽娘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神彩，“我不能走，但有小书生这么一句话，此生无憾了。”
“走吧，怕什么！”
江云程伸手去牵杜丽娘，对方没有躲避，纤细的小手安分呆在大手心中。
“其实…我不是杜丽娘。”
“什么？”
一连串的转折让江云程有点迷糊，“什么意思？”
“我不是杜家千金，我是个戏班出身的贫贱女子。”
保持着牵手的姿势，杜丽娘喃喃诉说。
她出身于禄城一户小戏班中，自幼在梨园耳濡目染，喜欢听戏、学着大人唱戏。
日子并不富裕，戏子身份也确实卑微，胜在家庭温馨幸福。
五岁那年，一场大火烧毁了整个戏班，只有她被人救出。
面对离世的家人，一无所有的她只能卖身葬亲，是杜家收养了她，才有好做白事的钱。
“到了杜家我才知道，我和千金杜丽娘小姐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江云程联想到之前五岁对五十岁的娃娃亲。
“杜家收养你之后，才和程家定了亲事？！”
“是的。”
杜家给了这位戏班孤女“杜丽娘”的身份，并让自家千金以旁系族人女子的身份生活。
都是亲戚，长得像一点很正常。
“这么说来，杜家是用一笔钱买了你，让你替杜丽娘去嫁给现在年过半百的程家主作妾？”
“是的…我只是小姐的影子，用着杜丽娘的名字而已。”
真是这样，难怪她刚才会说私奔什么的，也难怪神怪铭笺上“杜丽娘”三个字有被涂抹的痕迹。
管她叫杜丽娘，没问题，毕竟替身后原本的杜丽娘已经改名；
但她真实的身份并不是杜丽娘。
“那你怎么打算？”
“我还是得回杜家。”杜丽娘认真说着，“杜家内部虽然不把我当千金小姐看待，但给了我曾经一辈子无法获得的优渥生活，更重要的是…”
不用多说，更重要的当然是给了杜丽娘卖身的钱。
对于杜家来说，用一比小钱买了个加入程家的妾，赚得盆满钵满；
可对杜丽娘来说，如果没有杜家眼中那笔“小钱”，她的父母家人便要曝尸荒野。
念在这份恩情上，杜丽娘搭上此生也不能背叛杜家。
“小书生，今后可能没法与你一起听戏了。”
吉时定于一周后，待嫁女子需呆在家中进行一系列仪式，程家也会时不时派人上门，杜丽娘无法外出。
至于今后，谁又说得准呢？
之前江云程在攻略过程中趁口舌之快没问题，杜丽娘也有着自己的报恩念头，若是私奔，杜家将遭大麻烦，相当于杜丽娘恩将仇报。
春风中，杜丽娘轻巧的步子迈近，贴在江云程胸前。
“小书生，感谢你先前的决心，这是…回礼。”
细嫩的润唇印上，与此同时，杜丽娘心口亮起冰绿色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