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雪茹和大儿子张捍东在四九城的时间数着日子的减少，张沈飞最近明显陪他们的时间开始增多。
正好厂子里因为出了新产品，他便告诉田小枣要加班，每天下了班，就骑着自行车穿过东直门绕过鼓楼东大街，朝着前门大街而去。
当爹的能够经常在家，最高兴的当然是张捍东，小伙子自打出生开始，就知道他爹在“外地出差”，很少能有陪他们母子的时候。
这些年，哪怕是过年，除夕夜，也没有跟她们在一起守岁的时候。
是以现在发现老爹几乎每天下班都会回家，他乐的都要疯了，每天放学也不出去跟人滚铁环，打弹珠了。
只要放学铃声一响，二话不说收好书包挎在身上撒丫子就跑，速度快的堪比背后有狼撵着。
到家之后，放下书包就在门口守着，等着老爹敲门给他开门，然后一下扑到他的怀里。
虽然小伙子长大了，亲亲抱抱举高高是不能够了，但父子俩亲热一番总是难免的。
但是今天，张沈飞都已经到前门小院一个多小时，四菜一汤都已经做好摆在桌子上，连陈雪茹都已经从外面回来，小伙子却始终没有出现。
这年头没有上学接送孩子的，但不代表父母不会担心，张沈飞解下腰间的围裙，准备出去看一下。
“最近这段日子孩子天天早回来，今儿突然这么反常，别说被人欺负了。”
虽说陈雪茹母子在四九城一贯低调，但保不齐就有不长眼的上赶着找捍东的麻烦，一想到这里，他就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就出去。
“不用去了，兴许孩子是在回来路上遇到小朋友，跟人一起玩儿呢。男孩子，能出什么事儿？”陈雪茹端出来三副碗筷，随口说道。
她不是这个年代大多数女人那样的慈母，相反的，跟张沈飞这个慈父比起来，算是个实打实的严母。
在她看来，张捍东已经上小学，又因为遗传张沈飞，长得高大，吃的又一直比别人家的孩子好，才八岁，看起来倒跟十岁的孩子似的。
谁能不长眼欺负这样的孩子呢？？除非是不要命了。
即便是高年级的欺负，让张捍东自己处理，提高一下抗压能力也挺好。
张沈飞摇摇头，没听她的，只说如果她饿了就先吃，自己去去就来。
他这一走，陈雪茹哪里还吃得下？？
得，那就等着这父子俩吧。她从厨房拿来几個大海碗，扣在那四盘菜上，这才去屋里收拾东西。
这段日子除了必须去绸缎庄亮相的日子，还有出去会见朋友的时候，她都躲在家里收拾东西。
虽说张沈飞上次去钢厂时候，已经把家里的资产都带走了大半，但女人嘛，总是有一些细软，金银首饰什么的。
按照张沈飞的要求，她只带一些不占地方又轻便的东西，那些体积大又笨重的，就留在四九城。
她原本是想留给田小枣和徐慧珍各一半的，谁知道徐慧珍是个谨慎的，非说她这一跑，留着她的东西就是定时炸弹，死活不要。
至于田小枣那边？别看他平时喊的欢，老说自己比田小枣跟张沈飞确定关系早，自己跟田小枣应该是平妻。
但实际上，她平时只偷偷地，远远地看过田小枣几眼，根本连近距离的接触都没有，更遑论搭话。
小富婆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心中是有点怕和对方接触的，她只告诉张沈飞，自己跟田小枣不熟，到时候委托他代为将东西送给田小枣。
张沈飞自然是同意了，反正不要白不要，小富婆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
两套房子，一套里头是这个年代罕见的欧式装修，这套四合院里头的都是酸梨枝的家具……
说起来，他跟小富婆第一次见面，好像就是买家具认识的……
当时小富婆卖掉中式红木家具，要换欧式全套，十年后，自己又把她欧式的也收入囊中。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势的吃干抹净呢？？？嘿嘿！！！
东西嘛，自然是要全部拿走的，但张沈飞当然不会傻到真的带回家给枣儿。
真要那样，先别说枣儿会如何，他们家老太太就能先扒掉他一层皮！！
反正他有空间，等小富婆和张捍东一走，他抽个时间过来一趟，把这些东西全都收进去也就罢了。
小富婆那时候已经远在港城，又能知道什么呢？
……
张沈飞出了家门，一路朝着张捍东所在的草场九条小学而去。
一路走，一边还四处张望，就怕跟儿子打了个岔，没接到。
就这么一路一直走到前门牌楼底下的时候，就看到张捍东满脸灰，垮着断了带子的军绿色书包，嘟着嘴巴，委屈巴巴地迎面走来。
“捍东，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张沈飞快走几步，检查着孩子的脸蛋儿，见上面虽然有几处脏污，却没有受伤，这才长舒一口气，询问怎么回事儿。
张捍东仰着脸，看着他爹：“爸，我今儿遇到打劫的了。”
打劫？？？张沈飞一颗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儿：“怎么回事儿？”
“今天放学我着急回家，就抄了听人说过的小道儿，谁知道路过一片大水泥管子的上……”
小伙子声音中带着委屈，开始诉说自己今天的惊险经历。
他们学校回家的那条小道上，是有一片空地的，那里常年堆积着一大堆水泥管子。
水泥管子很高大，似乎是城市下水系统用的，里头中空，铺上被褥甚至可以睡人。
他就是路过那里的时候，遭遇打劫的。
“那个打劫的拿了把刀子，让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他。我一共就带了三毛五，都给他了。结果他又看上了我的小手枪，这手枪是爸爸您送我的，我怎么能给他呢？？？”张捍东说着，眼中迸射出愤怒，“我不给，他就打我。一脚把我踹翻了，我爬起来要跑，他就扯到我的书包带子，他带子扯断了……”
张沈飞脸色暗沉的仿佛积满雨水的云彩：“然后呢？你被他抓住了？他又打你了？”
张捍东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没有打我，但他让我明儿再给他带钱过去，最起码得一块钱！！要是带不过去，他就要揍我，用砖头给我开瓢！！
直到我答应了他，又把小手枪送给他，他才放过我……”
小伙子说到这里，悄悄观察他爹的神情“爸爸，您不会觉得我是个懦弱的笨蛋吧？我，我不是怕他才答应他的，我是想先哄得他放我离开，然后回来告诉您或者老师，让你们处理……
他，他看起来特别高，像个高中生！！但我不怂。我，我这是战术，这叫诱敌深入！！！我真不是个孬种！！！”
说话时候板着一张小脸，他是真怕被张沈飞误会。
张沈飞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吓到了小伙子，伸出手呼噜了一把他有些扎手的板寸：“爸爸没有怪你，你做的是对的。遇到强敌时候，抛弃身外之物，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小伙子终于放了心，放开死死揪着的老爸的衣角。
“你们俩约好明儿什么时间碰面？在什么地方？我明儿陪你一起过去。”张沈飞说道。
敢惹他张沈飞的儿子，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胡同串子吃了熊心豹子胆！！！
“还是今天的时间，地点……爸爸我跟您说，那个人是个没有家的人，我看他的东西都在水泥管子里头呢……他的被褥都看不出颜色了，谁知道在哪里偷的。他晚上肯定是睡在里头。”意识到有父亲会给自己撑腰，张捍东这下彻底放松了，拉着张沈飞的手，小嘴儿叭叭叭地说个不停。
张沈飞也没有打断他，等小伙子说完之后，才告诉他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小伙子还小，但已经要离开出生的地方去往港城，那地方鱼龙混杂，比现在的四九城危险的多。
今天遇到的事情，保不齐他以后还会遇到。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张沈飞没有办法一直陪在孩子身边，所以他只能教会他，以后遇到类似的事情该怎么处理。
同时，心中打算着等下次去港城的时候，找一下小龙或者大舅，让他们给张捍东找个师傅，学一点防身之术。
父子俩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在张捍东的印象中，他们之间好像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没想到，跟父亲好不容易像普通父子相处的时刻，居然是自己和母亲要离开的时候。
“爸爸，您会经常到港城来看我们吗？”两人走到一个僻静的，没有人的地方，张捍东说道。
“当然会了，只要爸爸到粤省，港城出差，我就一定会见伱们的。”
“那就好。”小伙子脸庞稚嫩的，却学着大人的样子点点头，“爸爸您放心，您在四九城安心的工作，建设国家。妈妈在港城有我照顾着，您不要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张沈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孩子虽然比张卫国要大，但因为某些历史原因，跟自己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两人很多时候都是匆匆见几天。
都说缺少父爱的男孩会变得优柔寡断，有女性化倾向，但张捍东不同。
他敏感，细腻却绝对不女性化，相反的，很多时候都能表现出同龄人没有的责任和担当。
他相信，这样性格的孩子，在陈雪茹的培养下，到港城之后，一定会比在四九城更能有一番作为。
父子俩到了胡同门口，张沈飞整理一下张捍东的书包和衣领：“回家之后不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你妈，我怕她担心……”
岂止是担心，陈雪茹那娘们儿有时候虎得很，张沈飞怕她坏了自己的计划。
张捍东捏着书包带断掉的地方，这样看上去，书包是完好的，点点头，满脸郑重：“爸爸您放心，我懂的！！社会上的事情都是我们老爷们儿的，不能告诉老娘们儿！！这是我们张家两个老爷们儿之间的秘密！！！”
女人嘛，在家里做个生意，岁月静好就成了。
江湖上的打打杀杀，还是不要让她们掺和的好。
“嘿，你这小子！！行，孺子可教也！！”张沈飞捏了一把小伙子的脸，笑了。
两人回到家，张沈飞先进屋，看到陈雪茹在收拾东西，一把将其压倒在床上，压上去就是一个法式长吻。
张捍东趁机回了自己房间，换了衣服和书包。又跑去洗脸。
很久之后，约摸着张捍东已经收拾妥当，张沈飞才放开气喘吁吁的陈雪茹。
“张沈飞你要死啊，没看到我在收拾东西吗？”陈雪茹一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边说道。
张沈飞嬉皮笑脸：“怎么？爷们儿稀罕你，你还不乐意啊？”
“乐意，有什么不乐意的。”陈雪茹笑的眉眼弯弯，“儿子呢？找到没有？”
“找到了，估计已经上饭桌了，走，我也带你吃饭去。”张沈飞拍拍陈雪茹的屁股，示意她和自己去餐厅。
一家三口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餐，张沈飞在这里呆到十点左右，等孩子睡着，也就撤了。
翌日因为和张捍东的约定，他特意早下班了半个小时。
下课铃声响起，张捍东背着小书包到校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他已经等在这里。
“爸爸，您是早就到了吗？”小伙子腾腾腾地跑过来，说道。
“也没多早，就等了十几分钟吧。”张沈飞看了一眼手表，“走，爸爸带你去会会那个小混蛋。”
“恩！！”有了爸爸撑腰，小家伙雄赳赳，气昂昂，丝毫不怵。
父子俩顺着昨天的路线，穿过一个小树林之后，就到了一片空地之上，远远地，张沈飞就看到一大堆的水泥管子，乱七八糟地堆在这里。
“爸爸，就是那里那个人，您看，现在他在那儿站着呢。”
张沈飞眯着眼看过去，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和一个小孩相向而立。那个高个子的右手握着一把刀。
很明显，丫又在打劫小学生。
呸！张捍东不客气的吐槽：“那么大个人了，见天儿地打劫小学生，真不要脸。爸爸，您说对不对？”
他仰头看过去，却发现老爸张沈飞的脸色突变。
“爸爸，怎么了？”小伙子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