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张沈亮和唐大妞夫妻为了继续要不要孩子争执着。
张沈飞在外面偷听，直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大飞，你不进去，趴在门口干嘛呢？”田小枣歪着头好奇的看向他。
啊，这个……偷听被人抓包，张沈飞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夫妻两个交谈声音传入门内，里头的吵闹声立刻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是枣儿来了吗？”是唐大妞的声音。
“是我呀，嫂子。我跟大飞来给您送饭。”田小枣说着推开门。。
两人进门，田小枣把自己带过来的保温饭桶打开：“嫂子，我给您用红糖水煲了八个荷包蛋。您看看够不够吃，要是不够的话，明日我给你弄十个。”
这年头产妇没什么好吃的，都是红糖加鸡蛋。
张沈飞之前在田小枣生完张卫国的时候就说过这么吃不健康，奈何唐大妞习惯了，总觉得这个更有营养。
这会儿听到甜小枣给炖了八个鸡蛋，顿时眉开眼笑：“够吃，够吃的。枣儿你给我盛出来，我现在就吃上。”
虽说生了十几个孩子，可谓是经验丰富，但生孩子到底是个力气活，这会儿的唐大妞只感觉饥肠辘辘。
田小枣倒出来一碗，又拿了双筷子递过去。
看到张沈亮在一旁黑着脸，有些好奇的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张沈飞。
张沈飞闭着嘴摇了摇头，示意让她别问。
自打他嫂子生完老五老六之后，每回生孩子，但凡是个男孩哥嫂都得吵一架。
他都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不能劝，越劝这两口子越来劲儿。
最好的方法就是装作不知道，等他们自己消化。
反正这会儿当着自己跟田小枣的面哥嫂总不能再打起来。
果然，
当着张沈飞和田小枣的面，唐大妞接过碗，只是对着张闪亮冷哼了一声，便低头猛吃，不再搭理他。
张沈亮心中憋屈，瞅着唐大妞那狼吞虎咽吃鸡蛋的架势，总觉得她能再给自己生十个儿子。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想起家里的那些小子们，张沈亮愁的直挠头。
愁上心头，忽然间醍醐灌顶，一个主意涌上脑门儿。
越想就越觉得这个办法真不错，可以从根源上斩断唐大妞非得要闺女的念头。
也能彻底不让自己跟她再生孩子。
想到这里张沈亮腾的一声站起来。
唐大妞看似在吃东西，实际上一直关注着他，这会儿拿眼皮夹了他一眼：“你干嘛？”
张沈亮低着头不看他只是闷声说道：“我要出去办点事儿……”
“老娘刚给你生过孩子，你就出门办事？？”唐大妞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那咋啦？你都生了十几个了，又不是第一次……”张沈亮说完扭头看一下张沈飞，“大飞哥得出门办点事儿，你带着枣儿在这里照顾好你嫂子。
小枣，你嫂子就麻烦你了，要是需要什么东西，你就给先买上等我回来给钱。”
“大哥，把嫂子交给我，您只管放心吧。”田小枣拍拍胸脯，打着包票。
“那就成。”张沈亮说着扭头就往外走，张沈飞觉得大哥的状态不太对，给田小枣了一个眼神之后跟了上去。
兄弟俩一前一后出了妇产科，张沈飞询问张沈亮到底要去干什么。
“不干什么，厂里现在缺人，我得过去盯着。”张沈亮本想说实话，但是话到嘴边突然打了个转，随便敷衍了一句。
张沈飞觉得大哥的神情不对，可转念又一想，大哥不是自己打小就没说过假话。
再说平白无故的，他骗自己干嘛呀？？
这么一想也就放了心：“成，那大哥你去吧，把嫂子交给我和小枣就行。”
兄弟俩分开，张沈亮看着弟弟回到妇产科之后，才扭头朝着男科走去……
接下来的两天张沈亮始终都没出现在唐大妞病房。
虽然唐大妞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田小枣总觉得这么做不太好。
抽空就拉着张沈飞，让他找到他大哥：“哪有自个儿媳妇生孩子男人不露面的？哪怕再不待见儿子，大哥也不能这么做，不是啊？？这得多伤大嫂的心，那啥，你今天去轧钢厂找一下大哥，把他给拽过来。”
张沈飞也觉得大哥这件事办的不地道，点头表示自己今天一定把大哥带过来。
把他们家老太太给大嫂熬的鱼汤塞给田小草之后，他便扭头出了医院大门骑着二八大杠前往轧钢厂。
到了地方找到第一钳工车间找人帮忙把大哥喊出来。
谁知道那人一挑眉：“张沈亮没上班呀，他媳妇儿生了孩子，他请了几天假，这几天一直没来。”
大哥居然没上班？？张沈飞好奇的瞪大双眼，可前几天大哥明明跟自己说的是厂里赶活儿……
老实人居然也会骗人了，张沈飞的脑海中顿时冒出这个想法。
难道说大哥跟自己一样也在外面找了外室？？可哪怕是真有外室，也不能把自个儿媳妇撂在医院里不管呀。
张沈飞觉得大哥这件事办的忒不地道，毕竟是兄弟，他不能不管。
于是便跑到几个大哥经常去的地方找了个遍，始终找不到人，已经又到快中午的时候。
嫂子这次生孩子娘家没来人，全靠田小枣伺候着。
可田小枣自个儿也大着肚子呢，老让他辛劳也不是个事情，张沈飞就跟着多跑几趟，平时给送个饭，照顾小孩子什么的。
他思索片刻之后，决定回医院。
在医院门口的小饭馆里买了两碗鸡蛋面，放在租来的饭盒里头，准备去送饭。
中途路过男科病房，随意的瞥了一眼，突然在一张病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张沈飞顿时怔愣在原处，久久不能回神。
“小伙子嘿，小伙子，你到底要不要进去呀？挡着道儿了你！！”身后，一个老大爷拍了他一把。
“啊？抱歉，我给您让开，您先过去。”张沈飞说着跟对方错开身子。
病房里张沈亮听到弟弟的声音看过来，兄弟两个对视，一时间相对无言……
……
四九城，职工医院男科病房。
张沈飞坐在张沈亮的病床前，看着床头贴着的大哥的病例，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
“大哥，你到底咋想的呀？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这可是结扎呀！！谁家好老爷们上赶着结扎的？？？！！
这又不是计划生育时期，还想凭着这个评先进吗？
张沈亮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吗？这大小也是个手术，对身体不好的……
可我要是不结扎，你嫂子就要逼着我继续生小十二，小十三，甚至小十四……”
他是真养不起这么多的孩子，也不愿意养。
是，虽说弟弟现在条件好了，能帮自己一把也会帮一把。
但自己总不能恬不知耻的带着一大家子吸地里的血吧？？
更何况现在老二已经娶了媳妇儿，说不定马上就要生孩子了。
以后他们要是再接着生，说不定唐大妞会和儿媳妇一起坐月子。
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虽然但是……大哥，你也不用使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张沈飞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大哥背着全家人结扎，甚至连大嫂都不知会一声。
他几乎已经可以预料到，大嫂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是个什么反应。
老张家的天，只怕要被翻了个个儿，这不得跟孙猴子大闹天空似的？谁能受得了呀？
相比愁上心头的弟弟张沈亮却显得游刃有余：“大飞这件事我都已经想好了，你别怕。
我不打算把我结扎的事情告诉你嫂子，你也还装着不知道。
我表面上依旧配合着她生孩子，这不就得了吗？”
反正他已经结扎了，就算再配合也生不出来。
熬到六十岁了，再告诉唐大妞真相，到时候她就是想再生女孩，也生不了了。
张沈飞满脸黑线：“大哥打小，咱爹妈都说你是个老实人，说我坏。
现在我才发现你哪里是老师呀，你才是真正的蔫儿坏。”
都说会咬的狗不要叫，闷声才能办大事。
大哥不出手则已，这一出手，直接六翻了。
张沈飞总觉得大哥这件事做的不够深思熟虑，可不管怎么说，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作为亲弟弟，他也只能帮对方瞒着。
他先是把那两碗鸡蛋面留给大哥看着他吃了。
鸡蛋面里面可是放了两个鸡蛋的，都说吃什么补什么。
希望大哥吃了鸡蛋之后，能够以形补形。
带到张沈亮吃完饭，张沈飞又重新去医院食堂买了两碗面条，这才回到唐大妞的病房。
田小枣一边接过饭桶，一边看像张沈飞，暗示他说点什么。
张沈飞挠了挠头：“嫂子，我哥他们扎钢厂最近赶任务，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加班都到特别晚……
他们几个高级工为了响应号召，直接就住在了厂里，不是他不想来看您，实在是挤不出时间……”
唐大妞冷哼一声：“我让他看干嘛呀？？他来还不够我受气的……
有小枣在这里，就挺好。
那啥，你先把面条给我一碗，我先吃。不把身体养好了，怎么给你们老张家生小十三？？枣儿你知道吗？？嫂子这次有预感，我如果再怀孕了，肯定是个女孩。”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田小枣说的，唐大妞脸上带着一抹兴奋。
今天睡午觉的时候，她梦到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觉得这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暗示。
只是田小枣是街道干部，说这些个封建迷信不好，她才憋了回去。
田小枣捂着嘴笑，净捡好听的话说：“嫂子，我也觉得您下一个肯定是女孩，而且长得特漂亮，特像您。”
唐大妞在一旁笑得很舒心。
啊，这个。还真要生小十三呀。张沈飞听得很尴尬。
心中腹诽道，要是嫂子真能怀上小十三，甭管是男孩女孩，那他们老张家才真是原子弹爆发了呢。
唐大妞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吃过饭之后表示自己要接着休息，让田小枣和张沈飞回去，不用管自己。
“小枣都在医院照顾我两天了，她自个儿还是孕妇呢，赶紧回去歇歇。”
“可我走了，嫂子您怎么办？”田小枣有些为难。
他们家没有婆婆，老太太年纪又大了，之前田小枣自己生张卫国的时候，也是唐大妞在这里忙前忙后的照顾着。
伺候的比很多婆婆还要好。
现在嫂子生了孩子，田小枣有样学样也想好好照顾她。
可唐大妞听他这么说，依旧摆着手臂：“我都生了十几个孩子了，跟那些新产妇不一样。
再说了，医生今天查房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我明天就能出院。
你回家好好休息，明天跟大飞一起来接我回家。”
看到嫂子坚持，田小枣只得答应。张沈飞见他不放心，便说一会儿把老太太送来。
虽说老太太年纪大了，可是帮忙在这里喊个人倒杯水什么的总是可以的。
“那也成，那我就先回家歇一下，这两天也是真的有点累了……”田小枣说着揉了揉发酸的后腰。
两人收拾碗租来的碗筷之后扭头准备出医院。
可能是吃了刚才的那一堑，男科病房，张沈亮住的那间屋子的房门紧紧关闭着。
走过去之后，张沈飞才长舒一口气。
夫妻两个回到家，田小枣抱了抱张卫国之后躺在床上。
她现在已经到孕，后期经常会感觉到疲惫。
张沈飞上前，帮她揉着后腰：“这些天真的是辛苦你了……
我想了想，你在街道的工作忙，现在又是孕后期，要是再让你伺候嫂子月子实在是辛苦，我也心疼。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要不然我雇个人帮嫂子照顾月子？？”
“雇人？你心里有人选了吗？”田小早感受着张沈飞给自己的独家按摩，满意的眯着眼睛。
“对门的阎大妈怎么样？去年于莉刚生过孩子，她伺候月子有经验。
再加上阎大妈没工资，给她点钱，她应该挺愿意干的。”张沈飞心中其实有两三个人选，但是最合适的就是阎大妈了。
田小早失守了一会儿，也觉得自己一个人又要忙工作，又要照顾嫂子，还要顾及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个办法。
于是便答应了张沈飞，让他去对门跟阎大妈谈。
“让我照顾唐大妞，坐月子一个月还给我十块钱？？？这好啊！！”颜大妈听完张沈飞的话，高兴的喜不自胜。
十块钱呢，可不是个小数！
“对，平时就是帮我嫂子做个饭，给孩子洗个尿布什么的。其他的也不用您干。”张沈飞告诉她工作细节。
阎大妈一边感叹着张家到底是过了，都开始请人帮着坐月子了，一面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生怕答应晚了，这好差事被人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