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山神+鬼王=？
“说说。”
碧波河龙王也跟着催促起来。
不喜三尾狐狸不打招呼而来是真的，重视三尾狐狸的看法也是真的。
两者并不冲突。
“两位大王，媚姬不知接下来的话当讲不当讲啊，万一说错了，媚姬岂不成了罪狐？要不，还是不说了吧？”
三尾狐狸面对无风谷金雕妖帅与碧波河龙王的追问，却又不急着回答了，反而自矜起来。
这是她的常规套路，龙王与雕帅都领会过不止一次。
因而一听就明白，三尾狐狸为何这么做。
倒也不是三尾狐狸一定要无时不刻展现自己的娇媚。
而是它游走于多方之间，靠着美貌、魅力与一些小手段，说是搏风光，其实是拼生存。
不精通几手不沾惹麻烦的绝活，三尾狐狸如何能够在碧波河与无风谷中间地带，开设生意那般好的画舫？
须知做皮肉生意，无论人类还是妖魔，都少有老鸨能够安安稳稳地揽客。
被票客占一占便宜，揩一揩油都还是轻得不能再轻的骚扰。
被票客强求陪睡的事，屡见不鲜。
实在是票客们的癖好太多，口味不同，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现在，三尾狐狸并不是真的不敢说她的看法，只是想先要一个“说错无罪”的承诺。
听懂了的金雕妖帅没有立即应承三尾狐狸，反而看向碧波河龙王。
这里是碧波河龙宫，是碧波河龙王的主场。
对三尾狐狸的到来有意见的，也是碧波河龙王。
所以，这个承诺必须由龙王来给。
“但说无妨，说错无罪。”
碧波河龙王瞪了一眼金雕妖帅，没好气但郑重对三位狐狸做出承诺。
“媚姬谢过龙王，龙王真是好气魄，不像某些雕……”
三尾狐狸得到承诺，顿时喜笑颜开，冲着龙王夸赞了一句，随后就冲金雕妖帅翻了个白眼，“一点担当都没有。”
金雕妖帅挨了一记白眼，嘿嘿直笑，竟一点气也不生。
这副模样，看得碧波河龙王十分无语。
妖言无风谷金雕妖帅是个恋爱脑，被三尾狐狸迷得神魂颠倒，果然不假。
看金雕妖帅的这个反应，碧波河龙王认为三尾狐狸让它去吃屎，金雕妖帅估计都不会拒绝。
顶多也就是皱一皱眉头罢了。
“说吧。”
微微摇头，将无关杂事从脑海中清除，碧波河龙王又催促了一句。
这让三尾狐狸与金雕妖帅的眉眼传情得以中止。
“龙王别急嘛，媚姬这就说，这就说。”
三尾狐狸娇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却从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语气也郑重起来，“龙王、雕帅，恕媚姬不敬，但媚姬以为，滦州境内真正能做那位天尊对手的妖魔鬼怪，其实不多。树妖姥姥肯定不行，黑山鬼王能算其一。龙王与雕帅这一次去黑山搬救兵，结果救兵没搬到，反倒成了黑山鬼王用来试探那位天尊的小兵。这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碧波河龙王又一次做起了捧哏，给三位狐狸垫话。
就像它先前给莫祐禀垫话一个样。
“这说明啊……”
三尾狐狸受宠若惊，愣了一小会儿，方才没让舌头打结，“这说明从传出来的关于那位天尊的消息里，黑山鬼王无法判断，它对上那位天尊能否必胜。”
“所以它才逼着我和金雕回来送死？”
“所以它才逼着龙王您和雕帅去试探那位天尊。不过现在有一个机会，或许能让龙王与雕帅不去做这个小兵。”
“你是指莫祐禀带来的消息？”
“是，也不单是。”
“仔细说说。”
“媚姬认为，莫祐禀说的三件事里，对黑山鬼王最有价值的，是第三件事，即那位天尊具有幽冥方面的权柄，而不是什么紫竹道人与三痴道人，什么地下主与地下鬼帅。”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与金雕不知道的消息？”
“龙王，媚姬的规矩您是知道的，消息从不赠送，只卖。”
“老规矩？”
“老规矩，童叟无欺！”
金雕妖帅这时突然开口插话：“媚姬，你不得给龙王打个折？”
“当然，龙王嘛，必须给面子。”
三尾狐狸闻言，抬起右手，轻掩口鼻，妩媚笑道，“折扣打低了可不行，那就打个对折好了。”
碧波河龙王呵呵笑了几声，当作没有听到金雕妖帅与三尾狐狸的一唱一和。
气氛突然有些冷场。
三尾狐狸不以为意，仍自媚笑着说道：“媚姬手里确实有一则秘闻，不过媚姬不保证这则秘闻一定是真的。听说啊，听说，十几年前，大玄皇朝剿灭那位二品鬼皇一事，吓到了黑山鬼王。从那时候开始，黑山鬼王就在做准备，不想成为国力衰退到了这种地步但仍有余力的大玄皇朝杀鸡儆猴的又一只鸡。为什么黑山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山神呢？就是因为黑山鬼王想要亲自兼任山神。如此一来……”
碧波河龙王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而且还主动顺着三尾狐狸的话头，继续往下说道：“如此一来，黑山鬼王即是幽冥鬼王，又是山川神祇，身兼两个神位，身具两种权柄，算得上是新开创一种神祇体系了。”
“还不止如此呢？”
甩了甩捏着一条丝织手绢的右手，三尾狐狸媚笑道，“黑山鬼王的野心可比龙王想的大多了。”
“是吗？具体说说。”
碧波河龙王彻底放下了因为三尾狐狸不告而来所产生的不悦，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和许多。
脸上重新戴起了先前面对莫祐禀时的那种热情面具。
一旁的金雕妖帅却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妙。
不怕碧波河龙王对伱不屑一顾，就怕碧波河龙王对你热情堆笑。
极有可能，在接受完热情堆笑之后不久，就会迎来碧波河龙王的清算。
三尾狐狸的主业就是消息贩卖、情报往来，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然而面对碧波河龙王的热情堆笑，以及金雕妖帅的眼色示意，三尾狐狸却浑然不知一般回道：“黑山鬼王啊，想以黑山之下的阴间为根基，以黑山山神神域为媒介，将整个滦州人间，彻底化为阴间。同时，还以黑山鬼城为基础，融合大玄皇朝城隍体系，建立一套归属于黑山鬼王的阴司。”
“什么？”
听完三尾狐狸的话，碧波河龙王极为震惊，嘴巴张开都没有合上。
金雕妖帅的反应亦是如此。
显然，这个消息，金雕妖帅也没有从三尾狐狸那里听说过。
震惊过后，碧波河龙王总算明白，三尾狐狸为什么会说“得看黑山鬼王与树妖姥姥怎么看”这句话了。
原来关键在这里。
那位天尊的路，与黑山鬼王的野心，重叠了！
四品青金敕天神确实有理论可能成为一州主神。
但是，现实中通常都是三品青敕星君作为一州主神。
换句话说，一旦那位天尊从四品晋升为三品，或者以四品神位成为滦州主神，黑山鬼王的计划就会彻底失败。
因此，当黑山鬼王得知莫祐禀带来的消息，对付那位天尊的心思，绝对会比现在更为迫切。
极有可能不再搞什么试探不试探，直接趁着那位天尊的实力还没恢复，要了祂的命！
心中眨眼间闪过无数思绪，碧波河龙王及时回神，做好了表情管理。
即便三尾狐狸平日里常做迎来送往的事，在观察细微表情与反应上很有一手，却也没从碧波河龙王这里获得多少有价值的反馈。
倒是金雕妖帅心里想了什么，三尾狐狸看得非常透彻。
不过不管碧波河龙王的真实情绪与想法是什么，三尾狐狸今晚不告而来龙宫的目的都已达成。
兴起而行，兴尽而返。
三尾狐狸毫不拖沓，捂嘴笑道：“好了，媚姬就不继续留在这里，耽误龙王与雕帅的大事了。龙王，媚姬先行告退，一定不要忘了媚姬的茶水费哦，媚姬赚的可是辛苦钱呢。”
撂下这句话，三尾狐狸也不管碧波河龙王与无风谷金雕妖帅的反应，径直离开了龙宫。
从碧波河出来，三尾狐狸瞥了一眼脚下迎着星月辉光的河面，嘴角扯了一个冷笑，然后唤来一朵乌云，驾云离开。
媚姬所在的狐妖一族之中，保留着处子之身的雌狐驾白云，有望成为九尾狐；
失去了处子之身的雌狐只能驾灰云，最高只能成为八尾狐。
让媚姬失去了驾白云的资格，终生无望成为九尾狐的，不是其他，正是碧波河龙王。
龙性本淫。
彼时，它窃据碧波河龙宫不久，刚刚通过先成碧波河水神，再由蛟化龙的捷径，化龙成功，且一跃成为龙王。
短时间内的连续迅猛提升与质变，使得碧波河龙王更无法克制本性。
碧波河流域那么多与碧波河龙王有血脉关联的龙种，就是这么来的。
媚姬也在那个时候遭了毒手。
好在媚姬所在狐妖一族中有秘法，可以避免怀孕，媚姬这才没有牵绊，可以矢志复仇。
狐妖一族成长艰难，法力微弱，法术多以媚术与幻术为主。
媚姬矢志复仇，却也只能坚忍潜伏，等候时机。
如今，时机已至！
既然那位天尊做事不慌不忙，连近在咫尺的碧波河龙王与无风谷金雕妖帅，都可以置之不理。
那么，媚姬就给那位天尊找一个威胁足够高的对手。
黑山鬼王正是媚姬选定的对象。
在媚姬看来，没有比黑山鬼王更合适的妖魔鬼怪了。
一旦黑山鬼王真的决定提前攻打那位天尊，碧波河龙王与无风谷金雕妖帅，别想从中抽身，保全自己。
想到此处，媚姬不敢大意，生怕碧波河龙王看出些什么，加快了驾云离开的速度。
碧波河龙宫之中。
金雕妖帅看着在三尾狐狸离开后，就一直沉思的碧波河龙王，十分纠结。
既急着听一听龙王的看法，又怕打扰到龙王思考。
等了许久，金雕妖帅实在没那个耐心继续站着干等，便撇下龙王，往寝殿里去了。
寻常妖魔鬼怪，可进不得龙王寝殿。
但是龟丞相可不敢拦着金雕妖帅，还得躬身在前带路。
不多时，金雕妖帅便见到了面对一桌丰盛筵席却没有动筷的莫祐禀。
“哼！”
金雕妖帅可不像碧波河龙王，会给莫祐禀好脸色瞧。
一声冷哼以后，也不去看莫祐禀的脸色难不难看，金雕妖帅自顾自挑了张凳子坐了下去，大吃大喝起来。
血红色的羔羊酒可劲儿往血盆大口里倒，尖锐锋利的牙齿尽情撕咬拒绝各式佳肴。
莫祐禀看得非常不适。
若他现在还是人身躯体，有“胃”这个器官，绝对会大吐特吐。
好在没有忍受多久，沉思结束的碧波河龙王回到寝殿，变相解了莫祐禀的围。
“龙王，想好了吗？”
金雕妖帅看见碧波河龙王，当即放下筷子，咽下口中的食物，迫不及待问道。
“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不过时间紧迫，没时间慢慢去想了，只能赌一赌。”
碧波河龙王眉头紧紧皱起，略显苦恼回道。
今晚，举办宴会的不止是碧波河，还有无风谷。
正所谓宴无好宴。
按照黑山鬼王的原定计划，碧波河龙王与无风谷金雕妖帅各自举办一场宴会，将能召集的妖魔鬼怪全部召集起来。
然后，在筵席上宣布黑山鬼王的征召令，直接向丹江开拔，讨伐那位天尊。
过了今晚，碧波河龙王与金雕妖帅要是没有发起讨伐，黑山鬼王便会亲自来取下它们的狗头。
活着如此享受，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无风谷金雕妖帅不想。
碧波河龙王当然也不想。
因此，即便觉得按照三尾狐狸没有明言的建议，带着莫祐禀去见黑山鬼王，有哪里不对劲，碧波河龙王还是得这么去做。
今晚不去，必死。
今晚去了，或许能生。
生与死之间，碧波河龙王选择搏一个生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碧波河龙王沉声说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去黑山，向鬼王引荐莫老弟。”
说着，龙王转头看向莫祐禀，加重了语气：“莫老弟，见了鬼王，你知道该怎么讲吧？”
莫祐禀闻言，立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龙王放心，某省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