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神代恐怖分子

入夜，临近打烊时间。

洛恩正准备起身告辞，却见女老板西杜丽又端来了两大杯麦酒。

酒水的颜色比之前更加金黄诱人，气泡也更加浓密。

西杜丽微弯腰肢，在对面坐下，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这是我刚酿的新品，里面加了你给的新原料，味道还不知道怎么样，不急着走的话，一起尝尝看？”

“荣幸之至。”

洛恩欣然点头，端起酒杯示意。

西杜丽举杯轻碰，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

黄金般的酒液涌入喉咙，基调微苦。但随后，浓郁的焦糖和坚果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形成鲜明的对冲。这种香气来源于大麦中的高淀粉含量，其在酿造过程中会转化为麦芽糖，进而产生令人难以忘怀的饱满口感和独特香气。

进一步细细品味，酒水中似乎还蕴含着木桶、果实、花草、以及全麦面包的香气，口感十分富有层次。

太棒了！

西杜丽眼睛发亮，心中对这份新品赞不绝。

然而，来自对面的评价却透着些美中不足的遗憾：

“感觉差了点……”

“还差？”西杜丽一脸错愕，“这可比现在店里最畅销的麦酒好十倍，不，三十倍！”

洛恩也不解释，只是问道：“店里有冰块没？”

西杜丽点了点头，直接凝水成冰。

洛恩取出一块，放入了酒杯之中。

随着冰块融化，麦酒的温度降低，他再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原本皱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这次的味道才对！”

西杜丽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当即有样学样地加冰饮用，顿时收获了更加惊艳的口感体验。

麦酒原本暗藏的一丝苦味被大大减弱，清爽度大大提升，香味更加浓郁，气泡也更加稳定。

一杯饮尽，西杜丽感受到一股浸透心脾的凉爽，全身的毛孔都随之张开，吸引八面来风，将身体里里外外都冲刷一遍，洗去一天劳作沉积的疲累和困乏。

回味片刻，西杜丽忍不住张口询问：

“怎么做到的？”

“就像不同的食物在不同温度食用，口感上会有所偏差，酒水也是一样。我做过些尝试，发现麦酒这种东西最适合在接近冰点的低温饮用。”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窖藏或者泡过冷水的麦酒尝起来，似乎真的比放在外面的更清爽，也更美味。”

“是这么个道理。”

洛恩笑着点了点头。

麦酒作为发酵饮品，含有多种复杂物质，如酸、苦、甜、辣及芳香化合物等。在低温下，这些化合物的挥发速度会减缓，使得啤酒的口感更加纯净、清爽。其次，冰镇有助于保持啤酒的气泡稳定性。气泡是麦酒口感浓郁的关键，而低温能减缓气泡的流失速度，确保麦酒在饮用时仍能保持丰富的泡沫和层次感。当然，冰镇啤酒也需适度，过低的温度会抑制啤酒香气的释放，而过长时间的冰镇则可能导致气泡过度流失。因此，最适合的饮用温度通常在4°C至8°C之间的低温。并且在饮用中需要避免过度摇晃，以保持其最佳口感和香气。

所以，冰镇之后的麦酒更美味，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的。

而这些知识，都是他曾经的必修课。

毕竟作为酒神，他不仅要会酿酒，更要会品酒。

此刻，对面那位巴比伦神代的女酒神也被这份博学所折服，不由感慨道：

“没想到我经营酒馆这么多年，对酒的熟悉程度还不如你，真是惭愧。”

“您是酿酒的，我是喝酒的，术业有专攻而已。”

“不必谦虚，就算在酿酒的领域你也不差。毕竟，这款新品能酿造出来，还多亏了你的发现。”

西杜丽说着，拿出了一株有着卵形叶片，叶柄密生绒毛和倒钩刺，花序呈穗状的绿色植物。

——啤酒花。

洛恩假托牧羊时的意外发现，送给西杜丽改善麦酒口感的礼物。

实际上，巴比伦时代的麦酒，就是啤酒的前身。

根据记载，古巴比伦人最先把啤酒输送到其它地区，他们生产的窖藏啤酒，十分受到古埃及人的喜爱。之后，古埃及人将古法啤酒推向高峰，种植能够酿造啤酒的作物，并在古巴比伦人的研究成果之上，掌握了露天放置水促使谷物发芽的技术。

但很可惜，两河流域在啤酒的起源时期并没有啤酒花这种植物，也没掌握将啤酒花用于发酵的技术。

这门手艺完善的真正起源地，在欧洲。

根据他的亲身尝试，麦酒的本质还是啤酒。其酿造过程中需要加入啤酒花来保持糖分的平衡并产生复杂的风味。

而麦酒加入了更多的啤酒花和谷物大麦后，不仅能达到更高的酒精度，还可以确保糖分的平衡和风味的复杂性。同时，啤酒花又能赋予麦酒独特的苦味和香气，并兼具有防腐和澄清麦芽汁的作用。

为了能迅速和这位巴比伦神代的麦酒夫人打好关系，从她口中探听出伊什塔尔的消息，洛恩投其所好，不仅送上了自己在神域中培养的啤酒花，还假装无意地透露出自己总结出的酿造法门。

而西杜丽也没让他失望，通过一次次的尝试，很快就将巴比伦的原产麦酒改造成了近现代的欧洲啤酒。

双方的关系也随着一次次的交流而日渐亲密，目前已经上升到了朋友的程度。

只不过，没等他正式向西杜丽开口，作为亲哥的太阳神乌图就先一步供出了妹妹伊什塔尔的所在，还准备为他和伊什塔尔做媒。

将杯中加了冰的麦酒饮尽，西杜丽犹豫片刻，向对面的洛恩缓缓开口：

“这件事，你不该答应的。”

“什么？”

“同意去艾比夫山，和伊南娜配婚。据我所知，她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可是，沙玛什（太阳神乌图）不是说过，她妹妹性格很好。”

“遇上某些不好卖的酒，我也会这么说。”

“……”

眼见洛恩仍有些不信，西杜丽只好将话挑明：

“我知道你并非凡人，而是神裔，或者神灵。”

作为拥有智慧权柄的女神，以及招待过形形色色客人的酒馆女老板，她识人的本事可比乌图要强。

能在摩周山附近悠然放牧，还能对司法、行政、酿酒、植物等领域有独特的见解和认知，怎么可能是一位普通的牧羊人？

被戳破身份，洛恩没有否认，脸上露出了一抹腼腆中带着含蓄的笑容：

“如您所见，我是一位流浪至此的牧神，上不得什么台面。”

牧神杜木兹，这便是他为自己编造的第二重身份。

两河流域以农耕文明为主体，畜牧之类的神灵并不怎么受到待见，往往声名不显。

加上人神混居和神代交汇的大环境，真假很难查证。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的确是位牧神。

只不过，他所牧养的羊群名为——【人类】。

此事，在罗马最新编纂的《圣经》中亦有记载。

西杜丽并没有多想，只是由衷劝告道：

“就算你是一位神灵，那女人也不是你能招惹的人物。听我一句劝，最好离她远点。”

“为什么？听沙玛什阁下说，你和他们兄妹不是关系很好吗？”洛恩明知故问。

“他叫乌图，是巴比伦的太阳神，而他的妹妹就是伊什塔尔，掌管金星和天空的女神。”

西杜丽戳破了两人的马甲，又幽幽补充道，

“虽然我和伊什塔尔关系不错，但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十足的惹祸精。你就算有乌图的推荐和担保，能和伊什塔尔结亲，婚后恐怕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别去艾比夫山。”

听到西杜丽一再苦劝，洛恩心中颇为唏嘘。

一方面，为了不让他跳火坑，从而揭了闺蜜伊什塔尔的老底，足以证明这位麦酒夫人对他很看重，将他真心实意地当做了朋友；

另一方面，西杜丽好歹也是一位智慧女神，性格上也保守沉稳，不喜欢背后议论她人是非。而伊什塔尔居然能让西杜丽破例，足以证明这位天之女神行事有多么离谱。

洛恩忍不住好奇，问道：

“那位伊什塔尔都做过什么事情？让您如此评价？”

“没什么，也就放出天之公牛，让乌鲁克大旱七年；灌醉地神恩基，盗走了天舟玛安娜；潜入埃利都封印阿普苏的神庙，从那位神祖的遗骸中偷走了大量的【神性】；事后为了摆脱恩基派出的魔兽，炸塌了河堤，差点引发了两河地区洪水泛滥……”

西杜丽一桩桩，一件件细数着伊什塔尔干过的光辉事迹。

最后，她抬头看向洛恩，目光透着怜悯：

“知道为什么乌图要我领你去艾比夫山，而不是让伊什塔尔过来和你见面吗？”

洛恩摇头。

“因为伊什塔尔是被关在那里受罚的，她根本出不去……”

“为什么？”

“天舟玛安娜刚到手的时候，她为了试试威力，把艾比夫山当做靶子，里面的山灵被她一不小心给宰了……”

西杜丽说到这里，连自己都有些绷不住。

在巴比伦神代中，艾比夫山山势绵延起伏，轮廓巍峨，主体是整个两河流域的最高灵峰，具备着联通天与地的特殊意义。

它的存在，甚至比一些神明更加古老。

因此，就算是三柱之一的天神安努，都对其保持着一定的敬意。

富饶、恩惠、美丽、威严都曾是它的代名词。

然而，现如今笼罩在艾比夫山的神韵早已消失殆尽，甚至有近半的山脉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崩解和塌陷。

荒芜和贫瘠，成为了艾比夫山此刻的底色。

究其原因，自然是某位无法无天的女神，因为不满天父安努对一座死物这般推崇，于是带上所有的武器，来找艾比夫山练练手。

最终，这个一路闯入这座灵峰的娇惯女神，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她立于山巅，将天舟玛安娜所化的神弓拉满，用神力凝结的箭矢射入山脉之心，抹杀了这古老的存在。

最终失去了山之灵的维持，艾比夫山环境恶化，地气异变，滋生出了大量的魔兽。

而作为天与地的支柱，艾比夫山崩塌还导致冥府大门洞开，死气外泄，不少恶灵通过艾比夫山的裂隙逃到现世。

眼见自己又一不小心闯了大祸，伊什塔尔拿出惯用的伎俩，向天神安努、地神恩基、以及月神辛等一众神灵撒娇哭诉。

然而，伊什塔尔因为之前的肆意妄为，早就把巴比伦众神给祸害了个遍。

众神哪敢继续放纵这位活祖宗继续乱来，于是一致决定将伊什塔尔的神殿挪到艾比夫山上，镇压失控的地脉。

并且，让她在艾比夫山中禁足，负责清理山中滋生的魔兽，以及从冥界跑出来的恶灵。

直到灾害平息，神殿的禁制才会被解除，她才被允许走出艾比夫山。

这也正是洛恩跑来众神酒馆蹲点，这么久都没能遇上伊什塔尔的缘故。

听完事情的原委，洛恩咋舌不已。

不愧是路西法的原型啊，说句能折腾，简直都是赞美。

只是，被祸害了一遍，那些巴比伦神灵怎么还忍得住，没把伊什塔尔给活剥了？

对于洛恩提出的疑问，西杜丽的回答有些含糊其辞：

“伊什塔尔的身份比较特殊，她的父亲月神辛和哥哥乌图也很有威望，众神碍于情面，不好太过苛责。”

不对吧。

论身份，天神安努，地神恩基，这两位哪个不比月神辛和太阳神乌图尊贵？

他们被伊什塔尔祸害了一通，都没吱声，问题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是碍于情面，而是因为某种原因不敢对伊什塔尔轻易下手。

洛恩思索片刻，隐隐有了猜测。

难道是因为伊什塔尔死后，灵魂和神性会流入冥府，两枚种子将因此相融，进而导致阿普苏，或者提亚玛特的复苏？

多半是这样。

看来，这两位的确是他要找的人。

“所以，我说这么多，就是不想你跳进这个火坑。毕竟，众神对伊什塔尔手下留情，是因为她身份特殊，但和你可没交情。万一你们两个结亲，你很有可能被她的所作所为牵累。”

西杜丽认真开口，再一次劝阻道。

但寻找伊什塔尔，就是洛恩此行的目的，艾比夫山他势在必行，也只好婉拒了西杜丽的好意：

“可是，我答应了那位大人，必须善始善终……”

“那好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有什么挽救的措施。”

西杜丽做出了最后的安排，并顺势邀请洛恩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