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牛头人之耻和分锅大会
数十息后。
扎尔万的须发焦黑一片，湿婆的前胸血肉模糊。
而洛恩则振了振背后只剩下两片的光状羽翼，吐出一口金色的血沫，望着手中的那枚【源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虽然对手不弱，但似乎还是他技高一筹。
不过作为代价，他的损伤和消耗要比眼前的两位更重一些。
“别得意的太早，笑到最后才算赢家！”
扎尔万阴着脸冷哼，手中的一团光焰射向茫茫的混沌之海。
顿时，一股腐败深黑和一股幽深寒冷的神性气息冲天而起，将翻滚的混沌之海撕开亿万里的鸿沟，彰显出创世级别的大伟力
——起源！
是埃及和西非的两位创世神！他们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洛恩目光一沉，心中泛起阵阵不祥的预感。
要糟！
正如他所想一般，两股起源神力掀起的混沌浪潮尚未蔓延到迦南神代本土，便好巧不巧地撞上了刚离开巴比伦神代的提亚玛特一行人。
“Aaaa！”
提亚玛特发出高亢的吟咏，身后的翡翠色羽翼奋力振动，每一片羽毛的纹理都流淌着璀璨的生命之光。光芒所至，两股混沌浪潮所在的空间如玻璃般碎裂。她双爪之间那枚承载着所有巴比伦幸存者的【生命方舟】——伊甸园，成功得以保全。
然而此举，却也引来了两位起源神的注意。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阴沉的冷笑声中，一位身材曼妙，有着巧克力般肤色的女神自骸骨王座上站起。
在她的脚下，一条绵延万里的巨蛇在混沌的海水中游动。蛇躯如流转的暗夜，覆盖着黄黑交错的鳞甲。每片鳞皆蚀刻着古老诅咒符文，在黑暗中泛出青铜质地的冷光，鳞片开合时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鸣。其头颅堪比山岳，虽无眼无耳，额间却裂开一道熔岩般的猩红竖瞳，一张大嘴长满了环状的锯齿，像极了放大了千万倍的七鳃鳗，让人望而生畏。
——灭世冥蛇阿波菲斯！
提亚玛特心中一沉，脑内想起了自己那位爱子对她的科普。
这是埃及神话中带来毁灭和死亡的可怕怪物，也是西非神话中支配亡魂，令人死而复生的伟大蛇神。
而两大神代之中，能让这头顶级神怪俯首帖耳的，恐怕只有那位同为死亡和生命化身的西非地母神恩赞比了。
此刻，锁定了目标的恩赞比已经发起了进攻。
一抹源自死亡的漆黑在混沌的海域中翻涌扩散，无数腐烂的手臂从中伸出，抓向前方的提亚玛特。当一根根枯骨指尖接触到提亚玛特周身的生命力场之际，四周爆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千万亡魂在灼烧中哀嚎。
面对这种程度的试探，提亚玛特自身倒是不惧，但她爪中那枚包裹着伊甸园的小型世界泡却在两股起源神力的冲击下，剧烈震荡。
提亚玛特无奈，只能将伊甸园从爪中松开，推至身后。
然而，冥蛇阿波菲斯嗅到了其中的活物气味，顿时被激起了狩猎的本能。
它兴奋地昂起脑袋，向前游动，巨大的阴影遮天蔽日，鳞甲倒映出被吞噬的星光残影。蛇颈处三对扭曲骨刺随呼吸翕张，硫磺烟云凝结为冤魂触手，缠绕之处时空扭曲，物质崩解为原始混沌，喷涌的毒雾蚀刻出哀嚎的骷髅幻影，散发着对于生命的纯粹恶意。
好在，没等这怪物逼近漂浮着的伊甸园，混沌的海水中形成直径数百公里的漩涡，头部形似巨龙与鲸的混合体，身躯如同巨蛇的另一头神怪冲出深海，七排螺旋状利齿狠狠咬在阿波菲斯的咽喉，齿缝间流淌的腐蚀性幽绿黏液，疯狂注入这头灭世冥蛇的体内。
这正是集合了洛恩和提亚玛特的创造之力，所共同捏塑的三大末日兽之一——深海巨蛇利维坦。
它有着不输于阿波菲斯的神力与位格，自然能挡住这只灭世冥蛇。
但，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对手并不只有眼前两位。
一艘浮空行驶的战船撕开弥漫的混沌迷雾，来到提亚玛特身后。
船身闪烁着黑金色的光芒，似乎是由陨铁与星辰碎片熔铸，船首镶嵌荷鲁斯之眼的碧玉浮雕，在昏暗中迸发幽蓝磷火。十二面黑曜石船帆无风自动，帆面浮现着被吞噬太阳的残影，每一次鼓荡都洒落星尘般的金色余烬。甲板上排列着二十四尊乌木神像，手持天平与蛇杖，空洞的眼眶里流淌着熔金般的审判之光。
一位有着幽蓝肤色，手持法老权杖的埃及神灵，立在舰首。
而在他身后，一对后背双翼，狮身人面的怪物趴在船板上低呜。
狮身覆盖着赤铜色的结晶鳞甲，每片鳞隙都渗出岩浆般的金红色光痕。鬃毛并非毛发，而是无数根熔岩凝固的棘刺，随呼吸起伏时会迸发细小的火星雨。头部是保持着法老般的威严人面，分为一男一女。它们的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黑曜石般的獠牙，牙尖滴落的唾液在船板上蚀出沸腾的坑洞。一对宝石打造的眸子死盯着漂浮在海上的伊甸园，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目光。
——原初之水努恩！
——以及，从埃及神权和王权中孕育的热砂狮身兽！
看着前后呈夹击之势的两股敌军，提亚玛特的心脏不断坠落。
即便剩下的两大末日兽贝希摩斯和席拉能拖住努恩麾下的两头热砂狮身兽，伊甸园中的巴比伦众神也还有一战之力，但终究于事无补。
埃及和西非两大神代的起源神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他们麾下的两大神族同样在回援的路上。
时间拖得越久，她和巴比伦众神逃脱的可能性越小。
而且迦南神代中，还有印度和波斯的两股力量未动。
等四方合围，她就算插翅也难逃。
“战场上居然敢走神，你是在小看我吗？”
伴随着一声冷哼
正前方的恩赞比抬起右手，指尖缠绕诅咒之丝，汹涌的海水化作一具巨兽骸骨，张口撕咬向提亚玛特。
同为支配生命和死亡的女神，她也想试试孰强孰弱。
而此刻，提亚玛特感受到危险临近，当即发动权能，十字星瞳向前激射出两道斑斓的光带，轰在了巨兽骸骨的身上。
骸骨轰然爆开，却又在下一秒重组，化作一根根惨白的骨刺激射而来。
提亚玛特下意识张开羽翼，屏护自身。
一根根骨刺刺入翡翠色的光幕，形成一道道扭曲的黑色符文，散发着腐臭和死亡的气息。
提亚玛特瞳孔一缩，猛振羽翼，身前的屏障自动裂解，道道扭曲的符文被爆发的生命神性灼烧脱落。
但那一瞬的迟滞已让恩赞比逼近，她脚踏骸骨组成的接替，手持沾染着死亡诅咒的咒刀，和提亚玛特展开近距离的权能交锋。
由于舍弃了作为根基的巴比伦神代，融合的世界源质又经历了严重的损耗，提亚玛特在面对满状态的恩赞比时，疲于应付，只能自顾。
而此时，后方的原初之水努恩也缓缓扬起了手中的法老权杖，将顶端对准了那枚漂浮在海上的伊甸方舟。
感受到死亡的阴影降临，栖身在伊甸园中的生命不由寒毛直竖，本能地在心中呼唤起某个为巴比伦带来变革的名字，希望奇迹再一次降临。
~~
迦南神代。
一声声祈祷传入洛恩的脑内，映射出混沌之海上的危局。
必须得走！
洛恩心念一动，身形当即化作一道流光，准备前去支援。
“想走？留下！”
冷哼声中，湿婆张开额头的第三只眼，射出一道毁灭之光，将洛恩截停。
同时，另一侧的扎尔万则扬起手中的金色弯刀，向前斩出数道弧光。
洛恩挥动烈焰魔剑，接连挡下这蕴含时空权能的斩击，但他自身也被逼回了原处。
扎尔万抬起眸子，看向全面占有的内外两处战场，脸上流露出一抹傲然之色：
“我说过，你们无路可逃！”
苦心谋算了这么久，甚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让另外两路援军就位，还搭上了己方的一位起源神，总算熬到了收网的时候。
现在，一切尽在掌握！
看着自信中带着得意的扎尔万，洛恩突然戏谑一笑，摊开手掌，露出了手中那枚破损的世界源质，玩味问道：
“想要吗？”
“？”
正当扎尔万有些茫然之际，却见洛恩抬起手，猛地将那枚世界源质扔向茫茫的混沌之海。
璀璨的创世之光从世界源质的裂隙中喷涌而出，照亮了亿万里的混沌，瞬间吸引了原初之水努恩和地母神恩赞比的目光。
看到那枚宝贵的世界源质居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海面，努恩和恩赞比不约而同地化作流光，直奔那触手可及的地带。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扎尔万的自信僵在了脸上：
“你……！”
“再不去就迟了。”
洛恩指了指海面，“好心”提醒。
扎尔万还想张口，身边的湿婆却已经化作一道红色业火，直奔那片海域而去。
一群蠢货！
扎尔万暗骂不已，却也只能放弃纠缠眼前的洛恩，奔赴新的新的战场。
单一的起源之神，他还压得住。
要是有人掌握了两枚世界源质，说不准盟主的位子就该换换了。
这种局面，他赌不起。
而看到四位敌对的起源之神被成功勾引走，洛恩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和自己想的一样。
扎尔万和湿婆之前迟迟没有现身，去捞巴力一把，恐怕也有借刀杀人，进而夺取迦南世界源质的想法。
这所谓的诸神联盟，并非真的牢不可破。
只要利益足够，同样可以翻脸。
或许，这也是波斯第一帝国的死穴。
洛恩闪烁着目光，打开了一道共鸣术式，向提亚玛特一行人命令道：
“趁现在，快走！”
伊甸园中，一众劫后余生的生命齐齐抬头，仰望向那远处的混沌海域。
此时，四位起源级的神灵正如夺食的鬣狗般大打出手，全然没了之前的高傲与从容。
而那引起诸神争抢的宝物，则是经由洛恩之手扔出的【世界源质】。
舍弃了巴比伦的一整个神代，舍弃了已经到手的世界源质，竟只是为了他们这些渺小且卑微的生命开辟出一条生路。
这一刻，众人仰望着迦南神代上空那背负十二翼的身影，
向他们的神，他们的父，心悦诚服地低下了头：
“遵命，父神！”
提亚玛特低鸣一声，抓起那枚生命方舟，朝着某个方向振翅飞去。
洛恩扇动身后的十二对光状羽翼，半跟在后面。
为了防止扎尔万、湿婆、努恩和恩赞比的战斗太早结束，集体追过来，他还需要保持些距离断后。
幸好，一路畅行无阻。
在混沌之海上前进了一天左右，一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漆黑舰队从浓雾中驶来。
看到甲板之上的两道熟悉身影，洛恩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终于，来了……
十二对炽白的羽翼解离溃散，如光如炎的身影坠向海面。
~~
迦南神代，撒分山。
来自埃及、西非、波斯和印度的四系诸神，齐聚在山顶重建的神殿中。
大明尊扎尔万端坐在最高处的青铜王座上，毁灭之神湿婆立于一侧，地母神恩赞比和原初之水努恩则站在台阶两边，不情愿地低下了头。
那场海上神战的结果显而易见。
大明尊扎尔万在湿婆的协助下，成功笑到了最后，以一己之力掌握了两份世界源质，彻底坐稳了盟主的位子。
印度和波斯同出一脉，湿婆在发现自己的胜算不高后，果断倒向了扎尔万。
反正他不在乎谁做老大，只要有人让他战斗爽就行了。
一阵压抑的沉默后，恩赞比忍不住率先开口：
“不是说好了，等我们汇合，一起对巴比伦动手？为什么提前打开禁制，让到嘴的肉飞了？”
这位西非的地母神面色阴沉，语气中带着质问的意味，显然是在借机发泄不满。
而同样，埃及起源神努恩也抬起头，幽幽开口：
“我记得你保证过，巴比伦有三份【世界源质】，比我们进攻的那片神代更有战略价值，只要合力打下这里，我们的收益远大于付出。怎么到了最后，三个变成了一个了？还是我们自己人的？”
“本来计划很顺利，但伊勒这边出了问题。”
扎尔万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解释道，
“他和巴力起了冲突，想要废除这个继承人。结果，巴力被逼急了，联合他的妹妹阿娜特一起弑父，夺去了迦南的世界源质。”
“一个起源之神，居然死在了床上，而且连自己的命根子都没保住，真是废物！”
湿婆忍不住冷哼，脸上的鄙夷和傲然之色交织。
在印度神话传说中，宇宙肇始之际，护世神毗湿奴和创世神梵天争论谁的神权更加强大，于是寻找到一根天柱，双方分道扬镳，各自寻找这根天柱的起点与终点，约定谁最先抵达，谁就是最强的印度。
毗湿奴负责寻找终点，变成一头野猪，不断向下挖掘；而梵天负责寻找起点，变成一只天鹅，向上飞翔。但找了许久，双方仍然找不到目标，只能在天柱面前跪拜，承认这根柱子的更伟大。
实际上，这根柱子就是湿婆的林加。
即，男性的象征物。
作为生殖崇拜中诞生的男神，他拥有无与伦比的雄性能力，与妻子欢爱时，一次就达100年之久，横流的生命精华孕育了整个印度文明。
而对于伊勒这种不能满足老婆，还在床上被断根的废物，湿婆自然极尽鄙夷。
此刻，听完事情的原委，恩赞比和努恩的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抽搐。
被亲女儿断根，真是耻辱到极点的死法。
“伊勒已死，继续追究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王座上的扎尔万目光一闪，脸上泛起浓郁的阴沉：
“倒是这些迦南的神灵，叛亲弑父，丝毫不顾大局，简直罪不可恕！”
诸神齐齐点头，眸中浮现一抹阴森。
计划崩盘，总该有人出来背锅。
迦南这群废物点心的大小长短正合适。
扎尔万思索片刻，微笑看向台下的努恩和恩赞比：
“他们已经没资格在这片土地上立足。我决定将这些废物发配到埃及和西非，交于两位为奴，赎其罪行，而整个迦南神代也由两位平分，如何？”
努恩和恩赞比闻言，眼眸一亮，脸上的阴沉略微褪去。
虽然没能得到世界源质这种大头，但扩张领土，获得奴隶，也算另一种补偿。
至于另一边的巴比伦神代，源质缺失，活物全部撤离，目前已经是个空壳。
波斯主动舍弃了更契合的迦南，而选择巴比伦这块鸡肋，足以证明其同盟的诚意。
想到这些，努恩和恩赞比对于扎尔万掌权也变得不那么抗拒。
~~
数日后，大批颈上套着木枷，手脚捆着锁链的囚徒在一只只狗头神的驱使下，登上了前往埃及和西非的战船。
嘤嘤的抽泣声从队伍中传来，有人类，也有神灵。
从此以后，他们将远离这片故土，成为外族的奴隶，迎接悲惨的命运。
该死的伊勒，无能的牡牛！
该死的巴力，只配吃粪的蠢货！
诅咒你们下地狱！
迦南的神灵和人类在心中疯狂唾骂着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如同一头头饱受了冤屈的野犬。
而在行进的队伍中，一位极容易被忽视的青年抬起头，望向西南方的海面。
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某种勾魂摄魄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