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鸦雀无声。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散修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云霄站在那堆洗得发白的衣服前,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手里还死死捏着那枚原本打算用来栽赃的龙纹玉佩,此刻这玉佩就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捏也不是,扔也不是。
让他给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磕头道歉?
他可是上古四仙家族李家的现任家主!
这要是跪下去了,明天整个东亭域都会传遍他的笑话,以后他还怎么在九州大陆立足?
“哼!”
李云霄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猛地一甩宽大的白袍袖摆,硬着头皮开口。
“既然没搜出什么多余的赃物,那便算本座看走了眼。”
“此事就此作罢,你我两清。”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摆出了一副大度宽容的架势,转身就要往柳如烟身边走。
这副无赖嘴脸,直接把李清灵气笑了。
“就此作罢?”
小丫头双手叉腰,清脆的嗓音直接穿透了夜空。
“堂堂李家家主,说话当放屁是吧?”
“刚才拔剑喊打喊杀的时候,你那威风劲去哪了?”
“搜不出来赃物,轻飘飘一句看走眼就想糊弄过去?你当我们李家的人是泥捏的,还是觉得这雷池城的天下修士都是瞎子?”
周围的散修听见这话,纷纷跟着起哄。
“就是啊!这也太不要脸了!”
“诬陷人家偷东西,没搜出来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还不赶紧磕头道歉!”
听着周围越来越大的哄闹声,李云霄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堂堂通天境大能,什么时候被这群底层的蝼蚁指着鼻子骂过?
顾城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沉了下来。
“李云霄,我只说一遍。”
“磕头。道歉。”
骇人的灵力威压从顾城体内翻涌而出,虽然只有洞天境,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惨烈煞气,竟逼得李云霄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李云霄骑虎难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一道带着怒意的娇喝声突然响起。
“够了!”
柳如烟往前迈出一步,直接挡在了李云霄身前。
她那张绝色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羞恼而显得有些扭曲。
就在刚才,听着周围那些散修的议论,听着他们骂自己刻薄寡恩、骂自己把顾城榨干了扫地出门,柳如烟心里的防线彻底崩了。
起初看到那堆破衣服,她确实感到了一阵刺痛和内疚。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替她打理了五十年王朝内务的男人,竟然连一块下品灵石都没往自己口袋里装。
可这份内疚仅仅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就被强烈的难堪和愤怒取代。
顾城是什么人?
那是曾经名震八荒的剑仙嫡子!
他明明可以从国库里拿走数不清的天材地宝,明明可以带着无尽的财富离开皇宫。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拿!
不仅没拿,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干脆利落地把储物袋倒了个底朝天!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顾城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装出一副穷酸落魄的模样,故意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展示这堆破烂。
目的就是要让她柳如烟下不来台!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毒妇!
想通了这一层,柳如烟心里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被算计后的恼怒。
“顾城,你何必在这里演这出苦肉计?”
柳如烟盯着顾城,语气尖锐。
“当初你离开皇宫,朕亲口允诺你去国库挑选三件至宝。”
“国库里的天材地宝堆积如山,高阶法器、极品灵丹任你挑选。可你偏偏挑了那把破剑,拿了那卷残缺功法,外加一个毫无用处的废鼎!”
“你故意什么都不拿,只带走这几件破烂。如今又当众把储物袋倒出来,不就是想借天下人的嘴,来戳朕的脊梁骨吗?”
柳如烟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甚至抬起手指向顾城。
“你想让全天下人都以为,朕亏待了你五十年!”
“你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凌炎王朝对不起你!”
“顾城,你这心思,未免也太深沉、太歹毒了!”
这番倒打一耙的言论一出。
甲板上再次陷入了安静。
连躲在远处看热闹的散修们都听傻了。
这踏马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人家不贪你国库的财宝,清清白白地净身出户,到你嘴里反而成了心思歹毒的算计?
合着人家就活该被你们诬陷偷东西,还得配合你们搜查,最后连证明清白都成了罪过?
“我呸!”
李清灵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口唾沫直接啐在甲板上。
小丫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如烟的鼻子破口大骂。
“柳如烟,你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了?”
“你自己抠门吝啬,把人当牛做马使唤了五十年,连点油水都不给人家留。现在人家清清白白,你反而怪人家没拿你的东西?”
“照你这么说,顾哥哥刚才就该把你们国库搬空,然后被你们名正言顺地当成贼抓起来,这才合了你这女帝的心意是吧?”
“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这东亭域最不要脸的人,全凑到一块儿去了!”
李清灵骂得酣畅淋漓,旁边的刘叔连拦都没拦,甚至还在暗中竖了个大拇指。
这话骂到了顾城的心坎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女人。
突然觉得极其可笑。
曾经那个让他甘愿放弃一切、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竟然是这副嘴脸。
五十年的呕心沥血。
五十年的日夜操劳。
为了帮她镇压心魔,他成了顾家的弃子。
为了帮她稳固江山,他累死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前。
到头来,这份干干净净、不沾染半分铜臭的付出,在她眼里,竟然成了一场用来贬低她的歹毒算计。
顾城双手缓缓握紧成拳。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股刺痛,彻底斩断了原主残留在神魂深处的那最后一点牵挂和不甘。
不值。
真的不值。
天下男人千千万,有哪个不伤心?
但伤心过后,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清醒和释然。
脱离柳如烟,绝对是他穿越过来做出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若是继续跟这种自私到极点、永远只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纠缠下去,他迟早会被彻底榨干,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清灵,算了。”
顾城松开紧握的双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伸手拦下还要继续开骂的李清灵,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跟这种人争论,除了脏了自己的嘴,没有任何意义。”
他甚至懒得再去逼迫李云霄磕头道歉。
跟这种烂人纠缠,纯粹是浪费时间。
顾城弯下腰,随意地将地上的那几件破衣服塞回储物袋,重新挂在腰间。
随后,他直起身,视线扫过柳如烟和李云霄。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连鄙夷都没有。
只有彻底的无视。
“你们俩,确实是绝配。”
“以后好自为之,别再来恶心我。”
丢下这句话,顾城连半个字都不想多说。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拉住李清灵那柔弱无骨的小手。
“走吧,回船舱。”
李清灵被顾城牵住手,俏脸瞬间飞上一抹红晕。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顾城拉着自己,转身朝着内舱走去。
两人的背影在甲板上拉得很长。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和洒脱。
柳如烟站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呆呆地看着顾城拉着那个丫头的手,看着他们毫无顾忌地转身离开。
柳如烟原本以为,顾城听到自己的指责,肯定会大声反驳,肯定会拼命解释他没有算计自己。
只要他开口解释,就说明他还在乎自己的看法,说明他心里还有自己。
可顾城没有。
他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那种平静到极点的态度,那种看陌生人一样的视线,彻底击碎了柳如烟心底最后的侥幸。
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他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一股极其强烈的恐慌感,瞬间淹没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帝。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让他走!
若是今天让他进了那个船舱,以后这九州大陆,恐怕就真的再也没有那个叫顾城的男人会回头看她一眼了。
就在顾城即将跨入舱门的那一瞬间。
柳如烟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声音因为极度的慌乱而变得尖锐刺耳。
“站住!”
柳如烟急了,不顾一切地大吼出声。
“顾城!你大半夜跑到这雷池城来,是不是想进雷鸣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