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原本已经跨进舱门半只脚。
听到雷鸣渊三个字，他动作一顿。
这女人怎么知道自己的行踪？
刚才在内舱里，只有刘叔和清灵在场。
难道这女人一路都在暗中监视？
顾城转过头，视线越过甲板，直直落在柳如烟那张涨红的脸上。
“什么意思？”
顾城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喜怒。
“怎么，堂堂凌炎女帝管天管地，现在连我个平头百姓去哪送死都要管了？”
柳如烟眉头紧锁。
她看着顾城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越发笃定，这男人就是在跟自己赌气。
为了气自己，连雷鸣渊这种绝地都敢闯！
想到这里，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让自己的语调尽量放缓。
“顾城，你别闹了。”
“雷鸣渊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清楚？那里九死一生，连通天境进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区区洞天境，进去就是送死！”
柳如烟往前走了一步，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朕承认，今天的事情是朕误会了你。”
“但你就算对朕心怀怨恨，想报复朕，也完全没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听完这番话，顾城直接气笑了。
真不知道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浆糊。
“报复你？”
顾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声音里满是嘲弄。
“柳如烟，你是不是真觉得，全天下男人只要喘口气，都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
“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顾城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雷暴区。
“我进雷鸣渊，不是为了赌气，更不是为了你。”
“我是为了把这五十年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连本带利地补回来！”
“从我签下和离书走出皇宫的那一刻起，我顾城，只为我自己活。”
顾城冷眼看着她。
“所以，收起你那可笑的自以为是，赶紧滚。”
这番话劈头盖脸砸下来，柳如烟整个人都懵了。
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辩解什么。
可还没等她出声，旁边的李云霄先跳脚了。
李云霄眼看柳如烟被怼得哑口无言，觉得这正是自己表现的好机会。
他往前一站，指着顾城的鼻子破口大骂。
“顾城！你这不知好歹的疯狗！”
“如烟放下女帝的架子，好心好意劝你别去送死，你竟然如此糟蹋她的好心！”
“你这种人，就活该被雷劈得灰飞烟灭！”
顾城看着上蹿下跳的李云霄，眼底的厌恶再也压不住了。
这五十年来积压的恶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好心？”
顾城猛地拔高音量，浑厚的灵力裹挟着声音，在整个雷池城上空炸开。
“我给她当了五十年牛马，累得吐血倒在御书房的时候，她的好心在哪？”
“我顶着顾家全族的压力，替她偷出人皇剑镇压心魔的时候，她的好心在哪？”
顾城伸手指着柳如烟，字字诛心。
“前脚刚在禁地丢了半条命，后脚签了和离书，就迫不及待地跟你这野男人凑到一块儿！”
“刚才诬陷我偷东西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提好心？”
“现在跑来装什么情深义重？”
周围围观的散修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瓜太大了！
原来凌炎女帝跟李家家主早就勾搭上了！
原来这顾城不仅净身出户，还被这对男女联手欺负！
人群中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听着那些议论，柳如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李云霄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连握剑的手都在哆嗦。
顾城根本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
他拉着李清灵的手，转身跨进舱门。
临关门前，顾城丢下最后一句狠话。
“我今天就在这祝你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至于我这条贱命，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砰！
厚重的舱门重重合上。
隔绝阵法瞬间开启，将外面的所有声音和视线彻底挡死。
甲板上死一般的安静。
李云霄气得七窍生烟，猛地拔出长剑，作势就要冲上去劈开那扇舱门。
“放肆！本座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住手！”
柳如烟一声冷喝，直接伸手拦住了李云霄。
李云霄转过头，满脸不解。
“如烟！这小畜生都指着咱们的鼻子骂了，你还护着他？”
柳如烟没有理会李云霄的质问。
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句婊子配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可越是这样，她心底那股变态的控制欲就越发疯狂地滋长。
顾城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她？
做梦！
柳如烟在心里冷笑。
她太了解顾城了。
这男人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雷鸣渊那种地方，根本不是他一个洞天境能扛得住的。
他现在不过是在死撑面子罢了。
等明天他真进了雷鸣渊，被九天神雷劈得皮开肉绽、生不如死的时候。
他就会知道，离了她柳如烟的庇护，他连个屁都不是！
到时候，自己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从天而降，把他从绝境中捞出来。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被救下，那层伪装的硬壳自然会彻底粉碎。
他肯定会痛哭流涕地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带他回皇宫。
想到这里，柳如烟心里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她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半空中的穿云梭。
“行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柳如烟语气冷淡。
李云霄愣在原地，完全摸不透这女人的心思。
“如烟，咱们就这么算了？”
“朕乏了，不想在这里多费口舌。”
柳如烟头也没回，直接踏上穿云梭的甲板。
李云霄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灵舟一眼。
虽然心里憋屈得要命，但为了讨好柳如烟，他也只能赶紧收起长剑，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金色的穿云梭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幕中。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雷池城外的天色依旧昏暗。
厚重的雷云压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顾城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
经过一夜的调息，他胸口的伤势已经彻底痊愈。
不仅如此，体内那股属于洞天境的灵力，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刘叔和李清灵早就等在外面了。
“顾哥哥，你真的要一个人进去？”
李清灵拽着顾城的袖子，满脸担忧。
虽然知道顾城手里有雷龙避雷珠，但这雷鸣渊凶名在外，她实在放不下心。
顾城拍了拍她的小手，以示安慰。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刘叔，这丫头就交给你了。你们把灵舟停远点，免得被雷暴波及。”
刘叔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顾公子万事小心。若遇不测，立刻捏碎传讯玉简，老朽拼了这条老命也会进去接应。”
顾城没再多说。
他纵身一跃，直接跳下灵舟，朝着十几里外那片翻滚的黑色雷海疾驰而去。
越靠近雷鸣渊，空气中的压迫感就越强。
周围的地面已经变成了焦黑色，寸草不生。
半空中不时有粗壮的青色雷霆劈落，砸在地上炸出一个个深坑。
顾城停在雷鸣渊的边缘。
前方就是真正的禁区。
狂暴的雷霆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顾城没有犹豫，反手从储物戒里掏出那颗紫金色的雷龙避雷珠。
珠子刚一拿出来，表面的雷纹便开始疯狂闪烁，仿佛感受到了同源的力量。
顾城深吸一口气，将避雷珠贴身放好。
随后，他一步跨出，直接扎进了那片令人闻风丧胆的雷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