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沈府深深

第9章沈府深深(第1/2页)

  沈府在天京城东。

  不是一条街,不是一片坊。是整个城东,都是沈家的。

  朱门高墙,绵延数里。门前两尊石狮高逾一丈,狮目圆睁,俯瞰着门前来往的行人。正门上方悬着一块御赐匾额,上书“柱国沈府”四个金字,是当今圣上亲笔所题。

  沈清欢站在这扇门前,停了很久。

  十四岁那年,他从这扇门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口袋里只有母亲偷偷塞给他的三块干粮。门房看着他,眼神像看一条被赶出家门的野狗。

  他没有回头。

  因为回头也看不到任何人。

  母亲被禁足在后院的小佛堂里,不许送他。父亲在书房,据说在批阅公文。大哥沈清云站在二门处,嘴角挂着笑。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沈家的门。

  十年了。

  门还是那扇门。石狮还是那对石狮。匾额还是那块匾额。

  什么都没变。

  只有他变了。

  “走吧。”

  云无羁从他身边走过,踏上沈府门前的台阶。

  无栖扛着两片铜棍跟在后面,路过石狮时伸手摸了一下狮爪,啧啧道:“汉白玉的,一尊少说值三千两银子。沈家真有钱。”

  门房早已看到了三人。

  一个青衫剑客,一个邋遢乞丐,一个疯癫和尚。这组合走在天京城的大街上都算扎眼,何况是站在沈府门前。

  “站住!”门房快步迎出,伸手拦住,“干什么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云无羁停下脚步。

  “找沈万钧。”

  门房愣了一下,然后乐了。

  他在沈府当了二十年门房,见过无数来访的客人。有官员,有名士,有江湖豪客,有宗门长老。不管是谁,到了沈府门前都得客客气气地递上拜帖,恭恭敬敬地等着。

  这个青衫少年倒好,直呼家主名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来碗面”。

  “你是谁啊?有拜帖吗?”

  “没有。”

  “那对不住了。”门房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老爷不见无帖之客。请回吧。”

  云无羁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门房。

  门房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再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们进来。”

  门房回头,脸色微变,连忙躬身:“二老爷。”

  来者是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穿着半旧的灰色长袍,手里握着一卷书。他站在门内,目光越过门房,落在沈清欢身上。

  沈清欢也看着他。

  “二叔。”

  沈家二老爷,沈万卷。

  沈万钧的亲弟弟,沈清欢的二叔。年轻时也是天京城有名的才子,不到三十岁便高中进士。但他不恋官场,在翰林院待了三年便辞官归家,从此闭门读书,不问世事。

  沈家上下都说二老爷是个书呆子。

  但沈清欢知道,这个书呆子二叔,是沈家唯一一个在他被赶出家门那天,偷偷追到城外、塞给他十两银子的人。

  “回来了?”沈万卷的声音有些发颤。

  “回来了。”沈清欢点头。

  沈万卷的目光在沈清欢身上停留了很久。破棉袄,露脚趾的鞋,乱蓬蓬的须发,被冻得通红的鼻子。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哥在书房等你们。”

  门房愣住了:“二老爷,老爷他……”

  “大哥一早就吩咐了。”沈万卷打断了门房的话,“今日有客来访,直接引入书房。不得阻拦。”

  门房闭上嘴,退到一边,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三人跨过门槛。

  沈万钧知道他们要来。

  云无羁的眉头微微一动,脚步不停。

  沈府很大。

  从大门到书房,要穿过三道门,绕过两座花园,走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一路上遇到的家丁丫鬟纷纷避让,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这三个与沈府格格不入的客人。

  沈清欢一路沉默。

  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东西。

  西花园那棵老槐树还在,小时候他常在那棵树下躲着,等母亲从小佛堂的窗户里偷偷给他扔点心。

  游廊转角那块青石板还在,上面有他七岁时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欢”字,被罚跪了一整天。

  荷花池边的凉亭还在,他曾经在那亭子里被沈清云一脚踹进池中,嫡母站在岸上笑。

  都在。

  什么都没变。

  沈万钧的书房在沈府最深处,一座独立的二层小楼,名叫“退思阁”。

  楼前是一片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沈万卷将三人引到楼前,停下脚步。

  “大哥只请云公子一人进去。”

  沈清欢想说什么,云无羁抬手止住了他。

  “等我。”

  他推门而入。

  退思阁一楼是藏书之所,四壁书架高及房顶,堆满了书卷。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旧纸的气息。

  楼梯在西北角。

  云无羁拾级而上。

  二楼只有一间房。

  房间很大,却异常空旷。没有书架,没有博古架,没有名人字画。只有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幅挂在墙上的字。

  字只有一个——

  “静”。

  云无羁的目光落在那幅字上。

  笔力雄浑,入木三分。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抑,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虎。

  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沈万钧。

  当朝左相,沈家家主,大离王朝权势最盛的人之一。

  他六十余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玄色便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玉带上挂着一块玉佩,佩上刻着一个“沈”字。

  他的眼睛很亮。

  不像一个六十岁老人的眼睛。像鹰。像一只在高空盘旋、俯瞰大地的鹰。

  云无羁进门的时候,他正在写字。

  笔锋游走,不疾不徐。

  云无羁没有出声,站在书案前三丈处,静静看着。

  沈万钧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

  他将纸拿起,吹了吹墨迹,然后翻转过来,让云无羁看清纸上的字。

  四个字。

  “血债血偿”。

  云无羁的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这四个字本身。

  是因为这四个字的笔迹。

  他见过这笔迹。

  在千金楼,花不误给他看的那本册子上,有一页来自青州府的案卷。案卷上有一行批注,笔迹与眼前这四个字一模一样。

  “准。沈。”

  “苍云宗的事,是老夫批的。”

  沈万钧将纸放下,抬头看着云无羁。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不是试探,不是威胁。

  是认罪。

  云无羁的手指按在剑柄上。

  但没有拔剑。

  因为沈万钧说了第二句话。

  “但灭云家满门的命令,不是老夫下的。”

  云无羁的手指停在剑柄上。

  “什么意思?”

  沈万钧没有直接回答。他从书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锦盒里是一封信。

  信纸泛黄,折痕处已经破损,显然被人翻阅过无数次。

  “十年前,老夫收到这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他将信纸展开,让云无羁看。

  “青州云氏,三代血脉已满。剑道本源,将于第十三代觉醒。杀。”

  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带着一种刻板的规整。像是用尺子量着写的。

  没有落款。

  但信的右下角盖着一方印。

  印文是四个字——“天命所归”。

  云无羁不认识这方印。

  但他注意到,沈万钧看到这方印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压抑了十年的愤怒。

  “这方印的主人,是大离王朝当今国师——公羊羽。”

  公羊羽。

  千金楼里,花不误提到过这个名字。公羊一族世代研究血脉与封印之术,二十年前投入沈万钧门下,成为沈家第一客卿。十年前离开天京城去了一趟青州,回来的第二天,楚天雄便带着苍云宗护法秘密南下。

  “他是我沈家的客卿。”沈万钧的声音低沉,“二十年前他来投奔我,说公羊一族的血脉研究遭人觊觎,求我庇护。我惜他是个人才,便收留了他。给他宅邸,给他钱财,给他搜集天下血脉谱系的权利。”

  “十年前,他拿着这封信来找我。说云家三代血脉已满,第十三代将觉醒剑道本源。此人若成长起来,必定剑开天门。天门一开,天地灵气倒灌,整个大离王朝的修炼格局都将被打破。届时王朝动荡,宗门崛起,皇权旁落,天下大乱。”

  “他说,为了天下苍生,必须将这个觉醒者扼杀在摇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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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万钧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至极的平静。

  “老夫信了。”

  四个字,说得很轻。

  像一声迟到了十年的叹息。

  云无羁没有说话。

  沈万钧继续说下去。

  “公羊羽拿着我的手令,调动了苍云宗。楚天雄是我沈家扶植的北境势力,他的手令,楚天雄不敢不听。那一夜,苍云宗宗主与两位护法南下青州。云家满门,三百二十七口,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

  “但老夫不知道,公羊羽还带了另一个人。”

  “谁?”

  “周家,周铁衣。”

  周家。天京城两大世家之一,掌握军权。与沈家世代联姻,同气连枝。

  “周铁衣是周家当时的家主,当朝太尉,执掌天下兵马。他亲自去了青州。”

  沈万钧闭上眼睛。

  “这是老夫事后才知道的。公羊羽从一开始,就是周家的人。他投入我门下,不过是为了借我的手,调动苍云宗,灭云家满门。周家需要一个替罪羊。沈家就是那只羊。”

  云无羁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沈万钧睁开眼睛。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因为老夫忍了十年。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静”字前,伸手将字摘下。

  字后面是一面空白的墙壁。

  他按了一下墙壁上的某处。

  墙壁无声地裂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把钥匙。一卷羊皮纸。一块令牌。

  沈万钧将三样东西取出,放在书案上。

  “这把钥匙,是天京城周家祖宅密库的钥匙。周铁衣灭云家满门后,从云家祠堂拿走了一件东西,藏在密库之中。是什么东西,老夫不知道。但周铁衣将它视若性命。”

  “这卷羊皮纸,是公羊羽留下的血脉研究手稿。里面记载了他对云家剑道本源的所有研究,包括——如何封印,如何解封。”

  云无羁的目光落在那卷羊皮纸上。

  “这枚令牌,是老夫的左相令。持此令,可在天京城任何一处调兵。三千禁军,随你调用。”

  沈万钧将三样东西推到书案边缘,靠近云无羁的一侧。

  “老夫知道,这些东西抵不了云家三百二十七条人命。老夫的命也抵不了。”

  他抬起头,目光与云无羁对视。

  “但老夫可以把周家和公羊羽,一起拖下水。”

  云无羁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

  “老夫什么都不要。”沈万钧的声音忽然变得苍老,“老夫只是想,在死之前,做一件对的事。”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

  云无羁伸手,拿起了那卷羊皮纸。

  展开。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经脉图、血脉运行路线、封印阵法的结构图。墨迹有新有旧,显然是多年研究的积累。

  他的目光扫过纸面,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剑道本源,封印于血脉深处。欲解其封,需以同源之血为引,配合‘破封阵’,于月圆之夜,在封印之地施术。封印之地,即血脉觉醒者出生之初。”

  出生之处。

  云家堡。

  云家堡已经烧成废墟了。

  但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看。

  羊皮纸最下端,有一行小字,墨迹比周围的都新,显然是后来添上去的。

  “若封印之地已毁,则以血脉至亲之骨为引,于其葬身处施术,亦可。”

  血脉至亲之骨。

  姐姐的玉簪上,沾着她的血。

  云家三百二十七块墓碑,埋在青州城废园。

  云无羁将羊皮纸合上,收入怀中。

  然后他拿起了那把钥匙。

  周家密库的钥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左相令上。

  他没有拿。

  “三千禁军,不需要。”

  沈万钧的眉头微微一动。

  云无羁转身,走向楼梯。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了一步。

  “你没有下令灭云家满门。但你的手令,杀了云家满门。”

  他没有回头。

  “等周家和公羊羽的事了结,我会再来找你。”

  推门而出。

  退思阁外,沈清欢和无栖正等得焦急。

  看到云无羁出来,沈清欢快步迎上,目光在他脸上搜寻着什么。

  云无羁的表情和进去时一样平静。

  但沈清欢注意到了他怀中的羊皮纸,和他手中那把钥匙。

  “这是?”

  “你爹给的。”

  沈清欢愣住了。

  云无羁从他身边走过,向府外走去。

  无栖跟上去,路过沈清欢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沈清欢回过神来,追上两步。

  三人走出沈府。

  门房这次没有拦,躬身送行,脸上堆着笑。

  走出沈府大门,沈清欢终于忍不住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云无羁没有回答,只是将羊皮纸递给他。

  沈清欢展开,目光扫过纸面,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公羊羽的手稿?”

  “嗯。”

  “他研究云家的血脉研究了二十年?”沈清欢的手指在纸面上快速滑动,“封印之法……解封之法……以同源之血为引……于封印之地施术……”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目光死死盯着羊皮纸最下端那行小字。

  “若封印之地已毁,则以血脉至亲之骨为引……”

  他没有念完。

  因为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公羊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云家堡被烧成废墟,不是意外。

  是故意毁掉封印之地。

  让云无羁即使活下来,即使知道自己体内有封印,也找不到解封的办法。

  除非——

  他刨开亲人的坟墓。

  三百二十七座坟。

  取三百二十七具骨。

  云无羁从沈清欢手中拿回羊皮纸,重新收入怀中。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沈清欢看到,他收羊皮纸的时候,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他的指尖微微发白。

  “去周家。”

  云无羁迈步。

  无栖扛着铜棍跟上。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也跟了上去。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退思阁二楼。

  沈万钧站在窗前,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

  沈万卷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

  “大哥,你给了他钥匙和手稿。左相令他没拿。”

  沈万钧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会拿。他是来讨血债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沈万卷沉默片刻:“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那封信,其实还有第二页?”

  沈万钧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皇城最高的那座殿宇上。

  良久。

  “因为第二页上的内容,会让他直接杀进皇宫。”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

  拿起那方“天命所归”的印章,在手中摩挲。

  印章底部,除了这四个字,还有一行极小的刻痕。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那行刻痕是——

  “楚氏天子,代天行事。”

  皇室。

  楚家。

  大离王朝的天子,才是这一切真正的幕后之人。

  公羊羽,从一开始就是皇家的人。

  他投入沈家,是为了借沈家的手。

  他勾结周家,是为了用周家的刀。

  而真正的下棋人,坐在那把龙椅上。

  沈万钧将印章放回暗格。

  关上门。

  将那个“静”字重新挂上去。

  一切恢复原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十年的隐忍。

  十年的愧疚。

  十年的等待。

  终于,那把剑来了。

  云家的剑。

  云问天的血脉。

  剑道本源的觉醒者。

  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沈万钧在书案后坐下,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落笔。

  写下一个字。

  “待”。

  (第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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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二丐三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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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二丐三僧 共 82 章
第1章 深山十年第2章 剑阁那一剑第3章 月圆夜,苍云顶第4章 风雪遇酒丐第5章 三棍第6章 枫叶渡第7章 城门缉捕第8章 千金楼第9章 沈府深深第10章 密库骨剑第11章 夜入皇宫第12章 天门之咒第13章 剑意新生第14章 问天第15章 木剑记忆第16章 北荒雪原第17章 天门之洞第18章 雪原深处第19章 归途第20章 镇天第21章 槐枝第22章 剑炉第23章 剑冢第24章 剑尖第25章 问心城第26章 人心第27章 海上枯骨第28章 东渡第29章 断剑城第30章 剑骨宴第31章 独臂送信第32章 毒酒第33章 噬剑门第34章 亡者来信第35章 裂纹峡第36章 剑心殿第37章 醒骨阵第38章 剜骨阵第39章 无剑阵第40章 第五阵第41章 血海睁眼第42章 碎片第43章 归航第44章 镇北第45章 请帖第46章 枯井第47章 孤剑第48章 碧落第49章 归剑阁第50章 破天之墓第51章 天门之音第52章 血海行舟第53章 副剑归岛第54章 悔第55章 夹缝石门第56章 补天第57章 剑道九株第1章 千年如故第2章 一剑封门第3章 青州旧痕第4章 玄天宗第5章 封镇之前第6章 余波第7章 东域风起第8章 斜塔扶正第9章 封镇共鸣第10章 塔铃夜响第11章 禁地之名第12章 一瞬第13章 剑骨铃第14章 北域来客第15章 妖踪初现第16章 西域剑魔第17章 剑魔之败第18章 五域震动第19章 中域圣地第20章 千年旧约第21章 妖皇北上第22章 西域沦陷第23章 帝境将启第24章 故人第25章 花开十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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