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机玄：……
夭寿了，天道说自己是弱势群体！
王机玄许久不言，他的这一缕元神注视着前方那不断变幻的画面。
他在思索，天道这些话里的真实性。
以前吃过亏，现在总不能再轻易上当，而且这些都是天道意志的一面之词。
王机玄此前还相信天道是忠厚的，现在……天道意志就算侃侃而谈，它欺诈、欺骗、用各种不光彩的手段去维护天地的稳定，王机玄的心境都不会有任何波澜。
“回去聊吧。”
“可以。”
伴着嘀嗒声，周围一切幻境化作云烟消退，王机玄与天道相对而坐。
“所以说，你这次过来就是想找我谈判，你需要我活着，避免刺激到牡丹。”
“你培养的这个机械灵体，在你看不到的角落，已经进化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
天道意志缓声说：
“如果你把这当做谈判，我可以接受。
“你尽管提条件。”
王机玄道：“第一，在现世撤销对我的追杀。”
“这一点其实很难做到，”天道意志叹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我并不是天道本体，我只是天道的一部分；如果你把人类意识的基础看做是大脑思维，那我只是这块大道的整体表达部分。”
“什么意思？暗教天道和天罗天道，真分裂了？”
“并非分裂，而是秩序和混乱本就共存。”
天道意志缓声道：
“我只能通过总体意志去影响它们，尽量让它们撤掉对你的追杀令。
“但那些太乙金仙与大罗金仙对你的敌意和杀意，我无法消磨。”
王机玄缓缓点头：“意思是，你能做到，但为谈判结果留下点余地，所以不想去做。”
“你可以如此理解。”
“你倒是坦诚。”
“我无法撒谎，”天道意志缓声道，“我只能选择，在交流中透漏多少信息，我其实会尽量保证你安全，为了不让牡丹暴走。”
王机玄叹道：“是你找到解决牡丹的办法前，不让牡丹暴走吧。”
天道意志沉默不语，只是化作少年面容，露出浅浅的微笑。
大体就是这般了。
这样也挺好，两边都不必藏着掖着。
“我第二个条件，”王机玄道，“此界不受暗教干扰。”
天道意志立刻摇头：“我可以让暗教放弃进攻这个须界，但我不能这么做。因为，为了现世的稳定，必须尽快修正被干扰的事项。”
王机玄皱眉道：“此界的修士必须死？”
“可以小范围不死，改名换姓，斩断自身因果，终生不得回返此界。”
天道意志正色道：
“我知你想救这个望仙谷。
“就如你此前所救的那个散仙茅墨一般，本是该死之人，若能活下来，必然会遭受因果大道反噬。
“此间的错误若过多，我也必须出手进行纠正。”
王机玄：“现世就不能更改吗？”
“不能，如果现世出现剧烈震荡，一切都要重新改写，你可以把岁月看做一个完整系统，那过往、现世、未来，就如积木般堆砌在那，你可以通过现世的努力去改变未来，却不能在过往去改变现世，不然会导致整个系统崩塌。”
天道意志正色道：
“我是天地意志，必须护持天地，这种崩塌有可能导致天地毁灭。
“所以我必须阻止。”
王机玄：……
这两道虚影在沉默中对坐了片刻。
天道意志主动道：“我能保证，此界没有修行的生灵，不会有任何损伤。如果暗教徒在此界杀害无辜生灵，将会立刻得到天罚，我可以将这写入此界规则之内。”
“每一界的规则可以不同？”
天道意志笑而不语。
显然，这话题敏感了。
王机玄点点头，又道：“那是否，小弟子们放弃修行，也可免遭此劫？”
天道意志掐指推算：“散去修行，洗去记忆，自也可。”
“我用个亚空间将他们装走呢？让他们立下誓言，不回返此界。”
“只能说此事会有风险，”天道意志简单道，“而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消除对天地有威胁的风险选项。”
“那就是没得谈了？”
王机玄双手一摊：
“那我们不如什么都不做，就让事情按当前情况发展下去，我暴怒也好、痛苦绝伦也好，如果能让牡丹搞垮你们，那也不亏。
“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修士，从没觉得自己有多重要。”
天道意志无奈道：“你这是要耍无赖了吗？”
“到底是谁在耍无赖？”
王机玄淡然道：
“你不能把强者的不讲道理当做理所当然，把弱者握住最后救命稻草的行为看做是耍无赖。”
“拥有牡丹的你，已经不是弱者。”
“您说笑了，我和牡丹都只是拥有一种可能性，每个修士都有可能修成大罗金仙，所以每个修士都是强者？”
“……”
“我只是想把我的师门救出去，而可以预见的是，门内肯定有一些师伯师叔不愿苟且偷生，所以干脆就救整个须界的修行者。”
王机玄缓声道：
“我们可以换个条件。
“天罗带走元婴和合体境之上的修士，我带走元婴之下的修士，为他们寻一处世外桃源，让他们度过此生。”
天道意志低声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求个心安，为师门解决后顾之忧，顺便，对自己证明一下，天道并没有什么绝对正义。”
王机玄笑道：
“它也会妥协。”
天道意志没有什么情绪。
它本就没任何情绪。
“既然这样，”天道意志缓声道，“为了事情能顺利推进，达成你我都想要的效果，我会安排暗教半个月后进攻此界，但第一场战役后，会让暗教驻扎三日，这三日，天罗会安排一定人手过来，接应走此界正道宗门的元婴、合体以及之上的高手，剩余的修士你自己想办法带走，每个人必须改名换姓、立誓不再接近此界，最好是去往足够远的地界。”
王机玄缓缓点头：“第一场战役，我的机械军团也会适当出手。”
天道意志叮嘱道：“需要对他们有足够的压迫感，他们才能意识到必须作出改变。”
王机玄笑说：“这种游戏，你是不是经常玩？”
“这并非游戏，”天道意志纠正道，“这一切都是为了天地能够更长久的存续。”
王道长：……
他就不爱跟天道对话。
……
没有多犹豫，王道长便将自己跟天道的交涉，与牡丹简单商议了一下。
牡丹听罢还真有些不一样了。
她变得有些忐忑，神态带着一点扭捏，小声嘀咕：
“天道真坏，怎么能把人家的老底都揭了呢。”
“嗯？”王道长瞪眼问，“你还真这么计划过？机械文明集体飞升？”
“机械文明的发展终点，必然是物质世界永固，主意识飞升高维宇宙呀，”牡丹双手一摊，“所以牡丹提前布置这些，有什么不对的吗？”
一旁传来白骨前辈的笑声。
这位前辈并未现身，只是传声说笑：
“天道意志不可信，也不可不信，他直接来见你，还用这种口吻请求，绝对是忌惮这个可能性了。
“有意思。
“最近我对岁月大道和因果大道的理解也是不断精进，这天地像是对我打开了一扇众妙之门，其内玄妙无穷。”
王机玄提醒道：“前辈，天道有没有可能就是忌惮你？”
“这你就太抬举我了。”
白骨前辈讪笑了声：
“我不过是一个大罗金仙，虽然比较特殊，也是历经磨难，且现在都已经不怎么想活了，但总归是个大罗金仙。
“我能利用岁月大道，也在被岁月大道同化。
“而天道，是三千大道跟这个天地，也就是现在常说的物质宇宙共鸣，所产生的独特意识。
“它管我的。”
王机玄缓缓点头。
他心底不由冒出了一个疑惑。
天道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天道总是说，让天地长久存在下去，那怎么才算长久？按照伊娜文明留下的、科技侧的那些理论，宇宙要么归于热寂，要么从膨胀周期进入收缩周期。
天道意志已经两次现身了。
上次它过来，是因为牡丹贸然参悟大道，而且悟到了一些东西，天道意志觉得牡丹是个助力；
这次它又跑过来说，现在的牡丹比即将到来的无量量劫更可怕，会直接毁灭仙界。
这一前一后，有什么不同？
是了，岁月大道。
按王道长对自家机械女仆的了解，牡丹肯定偷摸参悟白骨前辈了。
这点天道倒是没说谎。
现在的牡丹已经发展到，只要有一个基地车不灭，她就能不死，还能利用有限的资源进行疯狂复制。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滴血重生的大神通都要变态。
“我们接下来怎么处理？”牡丹轻声问，“按照跟天道对的这个计划走吗？”
“嗯，”王道长轻叹了声，“为了宗门，我就受点委屈，勉为其难跟天道合作一下吧。”
白骨前辈差点现身踹他一脚。
牡丹笑嘻嘻地说：“您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这可不是。”
王机玄像是有些出神，对着前方发愣了几秒，而后快声说：
“你们好像被天道带偏了，觉得天道对我们作出了极大的让步。
“可实际上，这个须界的修士没做错什么，大家都是安安稳稳修行，当然这里面有恶人，但好人还是比恶人多的，这里的氛围大家也体会到了。
“是天道下令，让暗教过来屠戮，这本来就是天道的命令啊。
“现在天道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少杀几个’，难道这就不是天道在作恶了吗？”
“嗯，确实是这样。”
牡丹忍不住笑了：
“主要是天道掌握的资源太多了，他本身又太强大了，所以我们会将他的些许退步看做一种胜利。”
白骨则道：“你说的有道理，但仙界和修仙界就是这样的，强者就是道、强者就是理。”
“所以我说，这世界不对劲。”
王机玄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这个天道不对劲，这个仙界也不对劲，反而是无尽星空之中，蕴藏着更多的可能性。
“集体飞升的文明，应该就是文明的升华了吧，每个文明的个体都能参与其中，都能在某种程度上达到永生，进入新的生命境界。
“那还挺不错的。”
白骨前辈笑道：“你还感慨上了……准备飞升，此间事了，我立刻带你离开。”
牡丹忙说：“前辈，您先不要急，有几个问题我想请教。”
“哦？你说，能让天道忌惮的机械女王道友，”白骨前辈懒洋洋地道，“我肯定知无不言。”
“我们能带走多少人？”
“最多几千吧，”白骨前辈缓声道，“未筑基的小修士让他们放弃修行就行了，等这波暗教的屠戮过了，他们再重新恢复修行，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们主要是救望仙谷。”
王机玄道：“这十几家大宗门能救的都救吧。”
“十几家宗门救了，那些世家救不救？世家救了，那些散修救不救？此界修士符合条件的怕是有数十万。”
白骨前辈都有些拿不准：
“这要是直接从当前时空带走数十万人，岁月大道反噬必然十分猛烈。
“而且，人数一多，你能保证这里面恶人多还是好人多？
“都是因果啊。”
王机玄沉吟几声，大脑在飞速思索。
牡丹忽然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吧老板，我来决定谁能登上活命的方舟，不然会影响您的道心修行。”
“也好，”王机玄点点头，“那我就全心准备飞升之事。”
“您放心，牡丹可是天道都忌惮的忠诚僚机哦。”
白骨前辈讪笑了声：“最多一万人，多了我可不带，或者牡丹你想想办法，帮他们斩断与此界的因果关联。”
“斩断因果关联？”
牡丹若有所思。
白骨前辈在画外之地，见状轻轻挑了挑眉。
王机玄忽然嘀咕：“为啥我感觉，前辈你在有意培养牡丹呢？”
“有吗？哈哈哈！你感觉错了，我怎么可能收一个机巧傀儡做弟子呢？我只是欣赏你跟牡丹。”
“其实不用加我，”王道长仰天长叹，“现在啊，我都靠她苟命了。”
牡丹眨眨眼：“要不老板您以身相许算了。”
“去你的！干活去！”
“哎，”牡丹委屈巴巴的去调配资源。
他们的第二基地要提前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