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战前之平静（三更·补）
王机玄负手闭目，静静等候。
高花婷的歌声自带安抚神魂的功效，王机玄心底的那份躁动与烦闷，此刻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躁动是因静极思动；
而他此前确实是有些烦闷的。
穿梭于过往时，过往无人知他名，若非他们故意暴露，天道也难找寻他影踪，那时候主动权全都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回归现世后，主动权极速丧失。
婆罗势大，仙界现有秩序更是严丝合缝，八大仙宫之间既是互有间隙，又互相勾连，此间盘根错节难以细数。
而他，不过是个新起的仙人。
虽有一位大罗金仙相助，外有星际舰团驱策，但在仙界之中的影响力，不能说十分微弱，直接就是约等于零。
后续他该如何前行？
敌人就在那。
寄宿天道之中，立于明暗之上，天罗和暗教这两个庞大的组织为它驱策。
他与这个婆罗之间，已是谁都无法放过谁。
假设他现在罢手，躲去宇宙边缘，或许能得一时偷安，但不放心牡丹的婆罗必会在完成它自身的计划后，前来追杀。
更别说，婆罗已开始模仿机械文明。
这总不免会给王机玄一种以卵击石的感觉。
不过，此刻伴着高花婷的歌声，王机玄心境逐渐归于平静，自身也多了少许从容、少许淡定。
‘毕竟，贫道已经在这了。’
‘贫道尚未成仙时，天道如此为难也未能阻住登仙之路，而今道果小成、长生可望，何必气馁？’
‘三千大道之印记，定也要写上贫道之名！’
旁边弹奏的小花婷扭头看了眼自家老师。
为啥突然感觉，自己老师莫名其妙就斗志昂扬了呢。
她定下心神，继续沉入名为歌唱的表演中，不知不觉便陶醉其中，音律被赋予了更多灵性。
这潭碧波多了层层涟漪。
王机玄忽地轻轻挑眉，注视着水池的一角。
那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浅淡的虚影，似人形、似游鱼，正趴在池边，朝着小花婷的方向微微出神。
王机玄不动声色地朝小花婷挪了半步。
别的不说，可别让她遇到危险。
王道长很快发现自己这是多虑了，那个虚影一动不动，只是愣愣的出神，等小花婷停了一曲，它便有些疲倦地抬手打了个哈欠。
王机玄听到了牡丹的传声：“老板，检测到了思维体磁场反应。”
道长点了下头，示意牡丹不要轻举妄动。
王机玄也发现了，那个虚影并没有现身的意思；而且直觉告诉他，只要他向前半步，这虚影就会瞬间消失不见。
这大概就是神木之灵？
那，自己该如何捉到它，让它助自己修行青木大道？
王道长摸着下巴一阵思索。
小花婷又一曲唱罢，拿出一瓶水润了润嗓子；
水池角落的那道虚影打了个哈欠，仿佛有些疲倦，转身沉入了水池，只是在水面留下了蜻蜓点水般的波痕，转瞬消失不见。
王机玄：……
“老师，继续唱吗？”小花婷传声问询。
王机玄道：“唱些舒缓的曲子就好，不用太累。”
“好呢。”
小花婷答应一声，唱起了你侬我侬的少年春情。
不过，任凭小花婷的歌声再如何动人，那团虚影后续并未出现。
王机玄仔细思考过后，只能暂且作罢，带小花婷离开了树根部的这个奇异空间。
等他们走后，那个小湖泊正中位置，有个光滑水腻的额头慢慢探出，其下是一双满是思索的大眼。
它没有任何表示，悄悄沉入这碧绿湖泊的底部。
……
王机玄带小花婷去了第二基地的中央尖塔。
“这就发现神木之灵了？”
牡丹有些惊讶地道：
“还挺顺利。”
“并不顺利啊，”王机玄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将双脚搭在了面前的操作台边缘，“对方警惕性很强，如果不是被小花婷的歌声吸引，估计都不会显露半点踪迹。”
牡丹笑道：“扶桑神木毕竟是上古神树，按照我现在搜集到的部分信息，像这样的植物神灵，仙界自古而今也就十几株，肯定不那么好捉。”
小花婷问：“要不，我每天都去那边唱歌？”
“不要急，让我想想对策。”
王道长看着滚动着大量数字信息的天花板。
整个指挥室都是银白色的基调，各处能见一些拟人机械体，不过每个机械体都是标准的一米二三身高。
——这种身高更灵活，能充分利用指挥室的空间，不显得太过拥挤。
小花婷被角落的书架吸引，凑过去拿了几本书看，发现这竟然是牡丹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仙界书籍，还都是与修行无关的杂书。
比如，什么什么仙子美貌榜，仙长英俊榜；
又或者是哪家小势力成功飞升，成为了某某仙宫下属势力的附庸势力，等等。
小花婷津津有味地读着，很快就解开了心底的一个疑惑。
八大仙宫只是笼统地划下了自己的地盘，他们高高在上，不会去多管自己地盘上的坊镇、城池。
以正东方位的羽神宫为例，羽神宫只是这个方位上的顶级大势力，其下有七八个附属的二级势力，二级势力也只是占据了部分最好的地盘和资源，其下还有一堆三级势力。
三级势力之间互相竞争乃至征战，二级势力负责调停；
二级势力分赃不均，或是出现矛盾了，羽神宫才会派人出面。
而羽神宫只需要保证，自己统治区域内的所有天仙都登记在册，所有金仙都受自己控制，就可以保持高高在上的超然地位。
仙界望仙谷，那位玲珑仙子的宗门，就是羽神宫下属的二级势力。
所以，仙界地盘虽然被八大仙宫瓜分完了，但仙界秩序依旧是松散的，大家都在斗来斗去，遵循的还是谁拳头大谁是老大的野蛮逻辑。
另，仙界望仙谷就是二级势力，有金仙坐镇。
‘这根本就是一个特大号的须界嘛。’
小花婷发出了‘不过如此’的嗟叹。
那边王机玄出声招呼：“没事过来，我考教下你修行。”
“来了！”
小花婷欢喜地蹦跶了过来，看到王机玄一本正经坐好，又不免有些紧张。
小花婷看向一旁正在调弄咖啡的牡丹，又被大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注意。
屏幕分成了十六个分区，展示着外面十六个区域的风景，偶尔能看到几个画面中飞过道道身影。
小花婷小声问：“外面也有我们的监控设备？”
“嗯哼，”王道长笑了笑，“我又不是被拴在这里了，偷偷摸出去放几台隐形的监控设备，那简直再简单不过了，外面动向都在我们掌握。”
“那就好。”
“别扯开话题，看看你修为如何……打我一拳，用你全力，主要不要让力道有半分外泄，不然你真仙境的仙力可是能毁掉这里的。”
王机玄指着自己的胸口。
“啊？”小花婷瞪着自己的杏眼。
虽然有些惊讶，但她料想，自己老师肯定比自己强了千百倍，既然老师如此说了，那她也不必客气。
嗯，注意不要让力道泄出去才是。
于是，小花婷一个健步向前，身形横飞而起，一拳砸向王机玄胸口。
王道长身形不动，一层浅绿的仙光包裹住小花婷身周，任由她一拳砸落，发出了闷声撞击的声响。
小花婷感觉自己发出的力，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宛若泥牛入海。
她暗自有些失望。
想象中，老师假装坚强，然后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最后牙间带血对自己竖起大拇指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还行，”王机玄给了个中肯的评价，“稍后我教你如何斗法，也能在仙界的局部偏远地区历练历练了。”
“诶嘿嘿。”
高花婷不好意思地笑着，把心底的那些画面统统赶走。
“你先拿着这个，”王道长在袖中取出了两枚储物戒指，其内存放着大量的灵石与丹药。
“哦好。”
“还有这个。”
王机玄掏出了一把连鞘短剑。
短剑的剑鞘和剑柄做的十分精致，其上雕龙刻凤，镶嵌着诸多碎星矿，一眼看去就是为女子准备的礼物。
小花婷握住剑鞘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一股清凉气息灌入体内，似乎有镇压心魔的功效。
她拔剑出来，却见剑身光亮如水，其上有冰寒之意荡漾而出，指挥室的温度瞬间下降至了结冰点。
附近几个机械体哆哆嗦嗦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就跟它们真的怕冷一样。
“是仙宝诶！”小花婷惊讶地说。
“喜欢吗？”王道长笑道，“前几天炼的。”
“老师你能炼制仙宝了？”
“嗯哼，”王机玄微微昂首，“虽然成仙宝的概率比较低，比不过绍老，但做十几件法宝也能有一件出现蜕变了，主要是我没搜集到那么多的宝材，我们现在的材料大多都是从须界搞来的。”
“哇……那岂不是！我们以后可以拿仙宝去换灵石了！”
王机玄：……
牡丹抬手扶额：“拜托，我们现在拥有两个须界的大半矿藏，灵脉矿都数不清的说。”
小花婷：“那不是放弃第一基地的时候都丢掉了？”
“谁告诉你我把矿产资源都放在第一基地了？”
牡丹得意道：
“灵修者的亚空间都是老板做的，老板离开地球的时候多做了一批。
“鸡蛋肯定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不然你以为，第二基地为啥发展这么快？只靠这个小天地供养，那可是远远不够滴。”
小花婷喜滋滋地笑着：“那我也算是个仙富二代了？”
“差不多。”
王机玄心情大好，又拿了一件为艾米娜准备的长裙递给小花婷。
小花婷也不跟他客气，欢喜地跑去换上了。
仙裙都能自行调整尺寸大小，倒也不会有什么尺寸不合适的尴尬。
等小花婷出来，牡丹主动问：
“老板，现在可以去看看，外面的大阵需要增添哪些内容了吗？”
“嗯，走吧。”
王机玄伸了个懒腰，瞧着大屏幕嘀咕：
“这些家伙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找秘境入口都不积极了，该不会酝酿什么阴谋诡计吧？”
“两种可能。”
牡丹酷酷地解释：
“第一，他们有可能是在跟羽神宫谈判，这里算是羽神宫先祖放弃的族地，他们肯定知道该如何找寻此处，或者是让这里现世的办法。
“第二，他们在等天道的命令，而天道最近没有下令。
“婆罗的主副意识有可能在拉扯。”
“搞不懂，”王机玄啧了声，“可别我们在这里投放了大量珍贵的反物质炸弹，他们反而走了。”
牡丹笑道：“不可能哦，婆罗不会放过咱俩的，我怀疑她想吞噬了我。”
王机玄：“那你趁机夺舍。”
“失去了算力硬件基础的牡丹，也只是一个乖巧可爱美丽大方的迷人小精灵罢了。”
“花婷过来扶我下，有点想吐……”
“本来就是嘛！”
王道长这边跟牡丹斗着嘴，小花婷却是欲言又止。
她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等她和王机玄和牡丹一起走出尖塔，驾云飞出第二基地的主石板，高花婷还是决定发表下自己的看法。
“老师，我有个猜想。”
“什么猜想？”
“关于他们为什么还不进攻我们的猜想。”
小花婷小声问：
“有没有可能，对方是在等我们回信？我之前毕竟带了一封信进来，而且老师你也说了，黑曜现在就是天道的傀儡。”
王机玄：……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先不管他们，也不用回信。”
王机玄看着眼前这郁郁葱葱的秘境，略微眯了眯眼：
“我们的目的是灭杀暗教的有生力量，打完就走，搞游击战。
“回信不回信，效果都差不多。
“他们如果认怂了，对咱们而言才是最大的损失，牡丹搞的那些炸弹，布置了就没办法回收。”
小花婷用力点头。
“走，四处看看，查缺补漏。”
……
与此同时。
王机玄他们三个所纠结的问题，其实已经在一座大殿中引发了争吵。
黑曜静静地站在角落，用略带讥讽的眼神，注视着那几个所谓的金仙高手在那争的赤脖红脸。
大战在即，这些人就跟真的能抓住王机玄一样。
天道做事都是谋而后定，现在调动了如此多的暗教高手，却依旧让他过来进行‘督战’，本身就说明天道的意识体也不敢说十拿九稳。
显然，天道在王机玄和牡丹手里吃亏，已不是一次两次。
黑曜喜欢这种场合；
这能让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征服欲。
于是，他掏了掏耳朵，示意那老者和老妪在他背后贴身站着，故意出声道了句：
“一群蠢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