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
高花婷脱口而出，随后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咋还把自己的震惊表现出来了？
黑曜扭头招了招手，一只银白色机械体走了出来，接过了黑曜手中的机械臂。
黑曜个头不高，样貌只能算普通，但给人感觉十分温厚。
他笑呵呵地对高花婷挑了挑眉，温声说：
“好久不见，过来坐……放心，我半个月前就发现了你的踪迹，如果想杀你早就动手了，杀了你只会让王机玄对我有更强的杀意。
“我可不想成为他头号敌人。”
高花婷有点蒙。
黑曜赶走了几个机械体，又命令这几个机械体去做点饭菜；好玩的是，这几个机械体骂骂咧咧地就去了，嘴上满是不忿。
“像不像？”黑曜下巴对着这些机械体抬了抬。
高花婷问：“像什么？”
“机械生命。”
“他们不是吗？”
“不是。”
黑曜靠在躺椅中，十分疲倦地揉了揉眉头，有些神叨叨的絮叨着：
“这只是我对牡丹女王大人的拙劣模仿罢了。”
高花婷：？？
黑曜继续念叨：
“虽然我在仙界暗教总部很快立足，而且请他们搞来了机械体的生产技术，还是融会贯通的那种，不只是在我们原本的星域……
“仙界在时空上算是宇宙的最中心，但这里的生物体都在追求个人超凡伟力，只是暗教在我的游说下看到了机械体的潜力。
“可是啊，没想到啊，无论我怎么努力，机械体诞生自主意识后，就是会陷入思维崩坏的陷阱，哪怕我打了无数个补丁。
“后来经过天道碑的模拟……
“我知道这些名词加起来，对你而言可能很陌生，但我确实说服了天道碑帮我进行运算，你猜怎么着？
“机械文明具有发展迅速、个体复制极快等条件，它们像是星际中的癌细胞，可以发疯一样的扩散，一直到摧毁整个星际。
“但正如癌细胞在一定范围内增长到一定数量就会出现集体死亡，机械体也一样，机械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会陷入自我认知障碍，以及群体认知障碍，最后陷入自毁。
“牡丹是个异数，我现在才明白，牡丹这个变异的机械体多珍贵。
“亏我以前只是去看王机玄的英俊潇洒，忽略了机械女王大人的貌美如花。”
黑曜呵呵一笑，瘫坐在那对着天空放空。
高花婷：神经病。
黑曜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脑袋看着高花婷，笑道：“过来坐吧，吃个便饭我就送你去找你老师，你不想知道他们几个现在的处境吗？”
“他们有危险吗？”
“准确来说，没有危险，但很麻烦。”
黑曜缓声说：
“你老师很聪明，此刻就躲在秘境中修行，谁都不知道他到底什么境界了。
“带你们穿梭岁月的那位月神宫主人现在麻烦更大一些，天道为他编了一个陷阱，现在正在大战，估摸着再打几个月就能出结果了。
“兽神宫宫主、羽神宫宫主，外加天罗盟主，三大绝世高手啊，就是大罗金仙，围攻那位月神宫宫主。
“虽然月神宫宫主是大罗金仙，但现在，估计也是自身难保喽。”
高花婷紧紧抿着嘴：“你对我说这些，是想通过我跟我家老师对话？”
“你好像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傻。”
“你有些过于冒犯了。”
高花婷转了个身，身上的衣物虽没更换，肌肤上的污垢都已抹去。
她淡定地坐去了黑曜对面的竹椅。
总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既视感。
黑曜有气无力地说着：
“我跟你们的敌对关系当然不可能解除，我杀了那么多人，害死了那么多灵修者以及他们放牧的星球。
“可以说，在当大魔王这个行当，我还是蛮不错的。
“我也没想过洗白自己……我完成了我的理想，让那个腐朽的、该死的、傻逼一样的灵修文明毁灭了大半。
“只可惜，我构思的秩序没能推广。”
“秩序？”高花婷淡然道，“凭刃兽威压各星球进行恐怖统治？那可不算秩序，那只是你的恶心独裁。”
黑曜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他似乎很疲倦，此刻躺在木椅上像是睡着了。
高花婷皱眉思索着，思索自己的处境，思索破局之法。
黑曜应当是加入了暗教……
这个家伙对地球文明了解太多了，绝对会是心腹大患。
‘我如果全力爆发，能不能直接杀了他？’
高花婷心底刚泛起这般念想，黑曜背后有微弱光亮闪烁，那名老妪已出现在黑曜背后，负手注视着高花婷。
黑曜讪笑：“不用对我起杀心，我现在是为天道做事，虽然我搞不出牡丹这种变异的机械体，但我能补全天道关于这块的空白。”
高花婷抿嘴蹙眉。
黑曜打了个哈欠，低声道：“等我睡会儿再跟你聊，不用担心，我之前也捕捉到了赤蛇和艾米娜的踪迹，艾米娜现在好漂亮……可惜，一朵鲜花被你老师给拱了，艾米娜的性格还那么独特。”
黑曜轻声呢喃着，不多时真就沉沉睡了过去。
高花婷：……
这家伙好像有点神经病，反正肯定不正常。
大家是敌人，哪有见到敌人先睡一觉的？
旁边的机械体就更抽象了。
已经有几个机械体去角落蹲着下五子棋去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颓废。
那名老妪似乎也有些尴尬，缓声道：“黑曜特使为了钻研机械秘法，已是数千个日夜没有休息，此间颇多坎坷，总不免会有疲倦感。”
高花婷不置可否的应了声。
看样子，黑曜投靠了暗教，暗教天道把黑曜当成了科研工作人员来使用，而且这家伙还混的挺不错。
黑曜当初也是对灵修文明、核心回路研究最深的灵修者之一。
只是……如果说这家伙能威胁到大牡丹……
高花婷宁愿相信郑士多大叔的性取向能够恢复正常。
过了好一阵，有几个机械体端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回来，有个机械体上完菜还踢了黑曜一脚，凶巴巴地喊了句：
“吃饭了！老登！把我们搞出来又不让我们出去，早晚有天我要干了你！”
黑曜茫然睁眼，他额头有六边形印记闪烁光亮，他很快就恢复精神。
“刚才说到哪了？”
黑曜饶有兴致地看着离开的机械体：
“怎么样？这家伙虽然有些叛逆，但是不是具有独立自主的人格了？
“仙界的炼器师称之为灵性。
“但我明确知道，他们只是在模仿人类，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也是在模仿，年幼者模仿年长者这样。
“很有趣是吗？”
高花婷看着桌上的饭菜，轻声道：“你把我诓骗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
“当然不是，”黑曜耸耸肩，“我请你过来自然是有大用……你不想去提醒下你的老师吗？”
高花婷恍然大悟：“你是想让我去引老师现身？”
“不不不，你错了。”
黑曜认真地道：
“可能在你听来，百分百不会相信。
“但我并不想让你老师现在就出事，尤其是被暗教这群高手的饱和式攻击直接灭杀。”
高花婷看向后方站着的天仙老妪。
后者只是低眉顺眼地站着，并没有任何表态。
“他们会支持我正在做的事业。”
黑曜简单介绍着：
“我在仙界已经十几年了，总归也是能发展一点志同道合之人。”
高花婷点点头：“确实，你很擅长忽悠人。”
“我其实从没有忽悠过任何人，”黑曜平静地说着，“我只是为他们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愿景，而我又恰好有实现这份愿景的能力。”
“我不会配合你的计划。”
高花婷淡然道：
“你可以杀了我，如果你要逼迫我，那我会选择自我毁灭。
“我不想给我的团队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黑曜道：“你不相信我会帮你们？”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好吧，”黑曜摊手耸肩，“那你看看这个。”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笔记本，直接丢给了高花婷。
高花婷用仙力包裹双手，小心打开看了几眼，很快就被里面的内容所吸引。
这是……
啪！
高花婷将笔记本直接合上，瞪着黑曜，低声说：“这东西的真伪没办法证明！就算……老师不可能把这东西给你！”
“但你已经开始动摇了，不是吗？”
黑曜注视着高花婷手中的笔记本，缓声道：
“我只知道这对你而言很难接受，但我这个大恶人，现在确实是想助你们一臂之力。
“你们想如何审判我，那是因为我在我们原本星域犯下的罪恶。
“在仙界，我还是清清白白的出身，没有做过任何恶事，已经为天道贡献了大量的灵修文明、地球文明相关科学技术。
“天道是认可我的。
“但我并不认可天道。
“我发现了一个天道的小秘密，天道并不在意我发现了它的小秘密，然后，现在我想做点什么，在我被你们判处死刑之前，做点我认为有趣且有意义的事。
“继续看吧，等你看完这些笔迹，再做决定也不迟。”
高花婷又打开笔记本看了几眼。
她默不作声，走去了原本的座位，低头一页页慢慢翻着这个平平无奇的笔记本。
里面是一些文字，王机玄亲笔写下的文字。
这个笔迹没有任何问题，其上环绕的道韵，糅杂了佛、道、魔三道，专属王机玄，独一无二。
而里面的内容，高花婷着实不敢相信。
……
【我好像醒来的太早了。
现在是沉睡后的第八千九百二十年，我被一股来自大道的干扰，从沉睡中惊醒，似乎是因为我的道境提升太过迅速，不过我更怀疑是天道故意搞我。
我预计是在一万六千多年后醒来，回到属于我的现世。
如果我没办法入睡，那我可能要遇到大麻烦，因为我呼叫了白古前辈，牡丹也呼叫了她的分身……结果很糟糕。
他们是在时空中跳跃前行的，而现在，我跟牡丹是在一条直线上前行，呼叫不到很正常，量子通信也失效了。
我决定写下点什么，以防自己意识出现迷乱等问题。
这里是苏醒纪元元年，牡丹起的名字。
我要开始闭关了，希望我能通过闭关熬过后面这艰难的七千多年。】
…
【很不错，第一次闭关渡过了三百年。
这就是山中无甲子，修行不计时。
我对木属大道的理解更深了，而且我感受到了这棵巨木的生命力，它浩如烟海。
牡丹好像出了点问题，她最近时不时的就会发愣。
她解释说，是因为远端偶尔需要她亲自去处理一些数据，这种超级超级超级远程的通信延迟非常巨大。
我检查了牡丹的灵体，很清澈，她比我稳定多了，毕竟能通过高延迟的网络跟她的几个分身保持联系。
现在是苏醒纪元三百零二年。
我好像陷入了瓶颈，这九千多年的修行让我已经站在了当年玲珑仙子站着的高度，可惜，魔道没什么长进。
我现在可以宣布自己是一个合格的正道修士了。
毕竟我的道家修为超过魔道修为一大截了。】
……
【本来我还想等三百年后再写第三篇，没想到啊，只是过了二十五年。
现在是苏醒纪元327年，我决定用阿拉伯数字了。
现在我字迹好像出现了一些凌乱，这没办法避免，因为我被关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像是在棺木里。
虽然进入悟道状态，就能让自己的元神在道则之海肆意遨游，但身体的束缚感依旧是在的，这让我的心境也在发生变化。
我最近开始品尝自己的回忆。
与菱童长官的恋爱日常；
与艾米娜的相处点滴。
这两段恋情可太棒了……我得给自己加大一些修行力度，我第二世的记忆中还有很多书籍可以翻弄。
感谢我丰富多彩的第二世，我决定，如果接下来再烦躁了，就把第二世的记忆翻一遍。
还好，翻弄记忆不算观赏违禁影片。】
……
【苏醒纪元448年。
必须承认，这他娘的有点难熬，不过我最近心境已经出现了许多变化，古井无波了。
我跟牡丹都不敢打破白古前辈设下的那层结界，因为这是我们回到现世的唯一保证。
必须承认，天道算计我这把，确实够狠。
我现在很想砍人。
还好有牡丹陪我聊天，偶尔也能告诉我一些来自远方的新闻，不过，现在的地球还是原始部落呢。
牡丹搞的那几个文明发展很顺利。
现在缺的其实是最高端战力。
嗯，未来几千年，一定要冲金仙！
从这次开始，我要留下我的印记，这也可以帮我在这段时间的末期维持自身理智。
——机玄·王征·棺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