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弃子
魏无忌神情平静，俯瞰着周尉说道：“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本皇说话？”
周尉自嘲一笑：“陛下是要杀我吗？那动手便是，既然寻不到希望，活着与死又有什么区别？”
魏无忌淡漠说道：“他们是大魏的朝臣，曾受天下供养；顾元清屠我子民，毁我城池，他们既然请命出击，本皇有什么阻拦的道理？倒是你，既早知结果，当初不阻拦，现在来质问本皇，又是何道理？”
周尉道：“现在是他们，那下一个是不是老臣？”
魏无忌道：“你既不怕死，何必在意这些？”
周尉道：“这数百万年来已是活得浑浑噩噩，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魏无忌莫名大笑。
周尉微微蹙眉。
“他的意思！”魏无忌忽然笑声敛去，平静说道。
周尉瞳孔缩小：“为什么？”
“或许……我们对他来说，并没有以前所想的那么重要。”魏无忌说道。
周尉带着几分讥讽说道：“陛下不是一直以他自居吗？”
魏无忌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周尉沉默片刻，说道：“陛下在此地说出这话，就不怕他知晓吗？”
魏无忌道：“大家皆是他的分身，更有往生镜之力量在我等身上，你又怎知道我们心中所想他不知道？”
周尉心中一震，忽然觉得莫名的恐惧和寒意。
想到自己所有的念头、挣扎、自以为隐秘的心思，都如同赤身裸体般显现在另一人眼中，即便那人是本尊，可也有些难以接受。
他忽然明白魏无忌所说的自己等人为何没那么重要了。
本尊分化分身演化轮回，是为推演、感悟往生之道。
一直以来都以为是收回分身，融合记忆从而得到这些感悟，可若是他根本什么都看在眼中，那又何须收回？
那自己等人对他来说无非是斩出去的一些神念罢了，而且他们身上还夹杂着魔尊之念。
若是能斩去魔患收回去，自是最好；
若收不回去，也无伤大雅。
或许数百万年过去，本尊的神魂早已到了不需要他们的地步！
周尉这数百年来都想摆脱本尊，可今日听到自己或许根本不被需要之时，内心之中却有难以言语的失落之感。
甚至双目之中都透出微微红光。
魏无忌忽然一笑：“我准备打开天狱了。”
周尉蓦然抬头。
“既然这古界已经乱了，继续镇压他们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妨就让世界更乱一些。”魏无忌的眼神中透出几分疯狂。
……
顾元清站在半空之中，洞虚天瞳扫视左右。
事到如今依旧有些意外。
大魏神朝真的只来了这些人，未曾有任何后手！
他皱了皱眉，难道魏无忌真的让他们前来送死？
这反倒让他有些惊疑不定了。
北泉界中。
本尊也是错愕，他已是做好了一场大战的准备，可没想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这是……规则神器？”一旁的李妙萱道。
顾元清微微颔首，将镇魔锏递了过去，笑道：“应当是，从大魏神朝将领手中夺来的，只是不知叫什么名字，上位规则神器倒是了解不少，可下位规则神器众多，就难以尽知了。”
李妙萱接了过来，神念探入，感应了片刻，道：“此锏中力量至阳至刚，蕴含着极为纯粹的破邪、镇魔之道，不如就叫镇魔锏吧。”
顾元清笑了笑：“这名字倒也贴切，此锏威力不弱，不过进入北泉界中似乎被削弱了不少。”
李妙萱道：“这也正常，上位规则神器自成天地，以自身之力辐射天地；中位规则神器内含伟力，与天地相互成就；而下位规则神器虽承载大道，却是借天地而养自身。在这北泉界中，断绝了它与天地之间联系，威力自然骤减。”
顾元清道：“说来这下位规则神器倒是与道器有几分相似之处。”
李妙萱道：“比道器还是要更强上不少，应当与仙器相似，不过，其本身质地似乎还要在普通仙器之上。”
顾元清笑道：“按照太古神宗典籍中的记载，顶阶、上位规则神器皆是先天地而生，皆乃创世之物，中位规则神器皆是太古神魔伴生之物，而下位神器则是顶尖神魔以承载天地大道的奇物所炼，确实不是道器所能比翼的。
这件神器倒也有诸多可以观摩之处，或许对你我道行皆有所益处。
若是祭炼成功，在这方大世界中应当也挺好用的。”
二人就这规则神器聊了些许。
李妙萱这才又问起古界的情况。
顾元清将之前的情况大略说了一下。
“存心送死？”李妙萱微微蹙眉，“莫不是这带回来的力量有着隐患？”
顾元清也由不住怀疑了一下，闭上双眼，再次以观山之术，观察着此方世界的每一缕变化。
他乃北泉界主，对世界绝对掌控，只需心念一动，一切变化便纤毫毕现，若有丝毫不和谐之处，定然可以察觉。
过去半晌，他睁开双眼，摇头说道：“这倒未曾发现，不过，就算有问题，在这北泉界中，也翻不起风浪来。”
李妙萱笑道：“你心中有数便可。”
顾元清点头。
李妙萱又问道：“那古界之中，你又有何打算？”
顾元清笑道：“送上门来的礼物，怎能不要？那我就看看魏无忌想要送我多少！”
……
古界之中，顾元清的分身未曾停留多久便继续向前而去。
正如本尊所言，送上门来的东西怎能不要，不管后续变化如何，先将好处拿到手了再说。
而且，按照以前的计划，也是要以自身实力，逼得魏无忌，或者说魏无忌身后的大修出来谈判！
唯有相互之间皆有顾忌，才可真正的稳定下来！
一座又一座的城池在顾元清手中覆灭。
而玲珑界域之中也逐渐有人察觉了古界的变化。
即便大家都知道古界之中有危险，但这里面终归还是有机遇，不少人都偷入其中。
特别是太初圣教的人，本就像牵引魔尊气息进入古界，根本无所顾忌。
还有像幻灵宗、三阳宗这样的大宗门，虽然占据了驻地并凭借禁制护卫安全，但还是偶尔有人进入古界之内。
顾元清如此大的动静，到得现在，毁灭的城池已是近千座，进来的人又怎会没有察觉！
这个消息传入玲珑界域，就飞快的流传开来，又是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古界之人怎么都杀不死，月圆之夜都会复活，再加上一旦斩杀会沾染上魔尊之力，按说更是无人敢于轻触这霉头才是。
可偏偏现在这么多城池沦为废墟，又如何不让人震惊！
先有几大界域出现大规模魔灾，还未曾完全稳定下来，现在又忽然发现这等事情，让诸多界域都是提心吊胆。
是古界本身出现了问题，还是说……顾元清动手了？
有不少宗门匆匆来到乾元界前来问询。
而乾元宗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发生了这等大事。
李程颐来到主峰请示，得了顾元清回复，这才又传出讯来，让众多玲珑界域之宗门稍安勿躁。
说是上次玲珑界域魔灾，触怒了父亲，这才有父亲进入古界问责，与大魏神朝开战。
这消息传回各大界域后，更是引起一片哗然，种种议论之声传出。
“原来是顾山主出手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惊叹，“不过也是，除了他也没有哪位修士能做到这等地步。”
“他竟能破去古界之人不死不灭的诅咒，到底是何等伟力？”旁边一个中年修士感叹道，“数百万年来，多少人试图在古界中谋求机缘，可那些大魏神朝之人杀之不死，灭之不尽，甚至说没人敢于招惹。到了顾山主手里，倒像是砍瓜切菜一般。”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话，“我听说已经有好多座城池化为废墟，而且这一次便是真的死了，再也没有复活。这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
“我就说，顾仙人不会袖手旁观。”一个年轻修士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他本是乾元神殿的信徒，对顾元清崇拜至极，“上次几大界域魔灾爆发，我就猜到顾仙人迟早要跟古界算这笔账。你们还说什么古界惹不得，大魏神朝底蕴深厚。现在如何？顾仙人一出手，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旁边的也有乾元神殿信徒笑着点头附和：“以顾仙人的修为，真要对付古界，何必等到今日？还不是古界自己找死，竟敢将魔尊之力渗入玲珑界域，这才把他激怒了。”
“还有太初圣教，现在也根本不敢冒头，生怕将顾仙人招惹了出来，上次出现魔灾的几大界域，听说太初圣教的人都被连根拔了起来！”
“这事情我也听说，据说顾仙人还给这几个界域专门创造了心法压制魔念，这才将整个界域恢复了正常，可真是功德无量！”
还有人道：“你们说，若是顾仙人能把古界扫平，日后大家岂不是又可以自由进入古界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片刻，许多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热切。
古界向来就是玲珑界域的机缘之地，无量河的道魂、迷雾森林的神魂大药、万兵谷的神兵等等。
自古界出事以来，不少修士修行进度似乎都慢了几分。
不过，也有不同的声音。
有人质疑，虽然古界之人现在被杀死，或许下个月圆之夜又会再次复活。
毕竟，古界的人自古便存，突然之间说是被彻底杀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还有人质疑说大魏神朝之人何止亿万？顾元清这样一座城一座城的屠杀，未免有伤天和；虽说那些人不生不死，可毕竟也是有灵智的存在，会不会有些太过了。
只是此话传开，立马就有人嘲讽道：“你可真是圣母，古界的人在玲珑界掀起这等大乱，多少人丧命其手，你还为他们说话？莫非你是太初圣教之人不成？”
而真正暗中潜藏的太初圣教之人，眼中则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圣尊的力量正在苏醒，大魏神朝镇压着圣尊的神魂，或许等到大魏神朝覆灭之日，便是圣尊重临之时。”
“听闻顾元清也在炼化圣尊的力量，会不会……”
“不用担心。圣尊的力量岂是他能炼化的？那些力量之中蕴含着圣尊的意志，迟早会反噬他。到时候，圣尊借他之手脱困，他不过是替圣尊做了嫁衣。”
……
种种言语不一而足，不过这些东西也不影响到顾元清。
一座座城池在他手中化为废墟，大魏子民死后所化的阴气则尽数被天钓勾回了北泉界炼化。
北泉界进化的速度似乎每日都在加速，这些炼化的灵性汇入界域之中后就如同是催化剂一般。
灵气日益精纯，有道蕴萦绕，特别主峰之上，呼吸一口便感觉修为和道行都会有精进。
在这样的环境下，李妙萱因为怀孕顾怀安而损失的道行也早已补齐，重新来到了虚仙巅峰。
只是她依旧未曾打算立即飞升，除了心中对这方世界依旧有着眷念之外，还希望渡劫飞升之前，能为乾元界，为顾元清做一些事情。
外有大敌在侧，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虽说她自觉修为实力比之顾元清略有不及，但这方世界之中，除了她又有何人能帮得上顾元清？
当年的她为寻道途离去，现在的她并不想因为追寻道途而在心中留下遗憾，也不想留顾元清一人独自作战。
顾元清的本尊除了留了些许心神以应对古界分身的变化外，大部分精力都落在手中的镇魔锏上。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规则神器，其中蕴含的大道极为深奥。
此器又不像其他规则神器那般存在隐患，他在感悟的同时，也用自身之道不断地将之炼化，将自身气息渗透其中，试图在其中打上神魂烙印。
原本，以他虚仙的实力和境界，要真正炼化规则神器十分困难，层次的差距，让神魂触及神器之力量之时便会被神器本身力量所摧毁。
诸如司徒玄等也只是勉强催动神器之力，与真正发挥其力量还相差甚远，否则顾元清要应对起来不会这么简单。
可在这北泉界中，隔绝外界天地对镇魔锏的加持，神器本身的力量锐减，天地对神器还有压制之效，这便给炼化这件神器添加了几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