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卫东进去，安宁正在埋头工作，听到动静一抬头，起身迎上去：“回来啦~”
宁卫东“嗯”了一声，把大衣脱下来交给对方，问道：“黎援朝的设备什么时候到？”
安宁一边挂衣服一边答道：“已经起运了，估计下个星期就能到。”
宁卫东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工人培训该抓起来了。”
安宁道：“我知道，已经在搞了，第一批准备开五个速成班。”
宁卫东点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句老话果然说的没错。
这段时间宁卫东看出来，安宁在管理工厂上，果然有些天赋。
按说安宁之前也没什么管理经验，这次到汉东来，骤然接这么大盘子，竟然被她管的井井有条。
尤其招工之后，里里外外一万多人，要是换一般人早就把不过来了。
安宁硬是挺住，没跟宁卫东说过一次难处。
其实宁卫东能猜到安宁的心思，这次机会对于安宁来说非常重要，她是生怕跟宁卫东说了什么，让宁卫东觉着她不行，再把她换了。
其实安宁是想多了，这个时候宁卫东把她拿掉还能换谁上来？
说到底，宁家根本没有家底，里里外外就兄弟俩人。
能力强的，赵家倒是有不少，但宁卫东敢用吗？
自己本身就根基不牢，再一味借助强势的外戚，那才是真糊涂。
只不过宁卫东从来没袒露过，让安宁觉着宁卫东除她之外仍有许多备选。
说完了这些，宁卫东坐下来，好整以暇道：“对了，香江那边怎么回事？”
安宁眼中闪过一抹不安。
她也意识到香江安家的态度变化，坐到宁卫东的身边道：“前天我发了电报，他们没回。”
宁卫东“啧”了一声，冷笑道：“臭尿盆子，他们还端上了？”
安宁心里也带着一股怨气，本来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字，她自从跟香江安家联系上，还指望对方能帮衬帮衬。
谁知关键时候非但没帮上忙，反而要拉她后腿。
安宁拉住宁卫东的手，犹豫了一下道：“卫东，我爸当初在沪市有一些人脉，这两年有些又起来了，他们都有海外关系，要不……我联系联系？”
宁卫东没大惊小怪，安宁手里有这种关系不稀罕。
这种关系，对于原先的安宁，没有任何价值。
但是现在，又不同了，安宁有宁卫东的资源，背后靠着京城的赵家，还是相当有排面的。
只要她亮出这些，当初那些人脉关系自然能捡起来。
但宁卫东想了想，还是否决道：“暂时先不用，尽快跟安家联系，看他们什么意思。”
……
与此同时，远在香江。
安致远和安致诚二人并肩从一间高档茶餐厅出来，钻进一辆奔驰轿车的后座。
关上车门，安致诚就皱眉道：“二哥，你说这帮东洋人是什么意思？”
安致远冷哼道：“这还不明显吗？摆明着是要拿捏咱们。”
安致诚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他们拿捏咱们总得有个目的吧~刚才那架势，你也看见了，已经答应让出三个点利润他们还不满意。”
安致远沉吟道：“的确……他们的目的不是钱，难道……”
安致诚叹道：“我怕这次还是冲内地来的。”
安致远把脑袋靠在头枕上，从兜里摸出烟。
却被安致诚叫停：“别在车里抽，我咽炎犯了。”
安致远讪讪又收回去，转又道：“你说……冲大陆来的，别是宁卫东吧？”
安致诚道：“差不多吧~宁卫东背靠着京城的赵家，东洋人盯上他也很正常。”
安致远骂道：“这帮小鬼子，特么有啥目的就摆在明面上说呗，特么非让人猜谜语。”
……
另一头，宁卫东又在汉东待了一星期，终于乘火车返回京城。
他这趟回去，只带着王元平。
安宁当了厂长，在京城也没什么牵挂，雄心勃勃把精力都投入到厂里，压根儿就没回京城过年的念头。
白凤琴原是想跟宁卫东一起回去，但学校早放假了，宁卫东又脱不开身，索性给她订了票早回去了。
回到京城，离大年三十还有两天。
下午下车，正赶上下雪，倒是应景儿。
刚到站台上，就看见赵如意当小跑着过来，一下扑到宁卫东身上。
宁卫东顺势抱她转了一圈，没敢大庭广众的亲嘴儿，问道：“想我了？”
赵如意“嗯”了一声，埋怨道：“一走就一个月。”
宁卫东嘿嘿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大哥过年都不回来。”
赵如意撇撇嘴：“谁管他~”
对于有了男人就忘了大哥的赵如意，宁卫东表示非常受用。
赵如意又问：“对了，这次究竟是怎么了？”
“回家说~”拉上她手，回身跟王元平道：“老王，出来这么长时间，你也回家看看。”
王元平很识趣儿的没再跟着。
宁卫东跟赵如意一溜烟回了四合院。
公司搬走了，腾出来四合院前段时间进行改造，入冬之后就停工了。
剩下北房，原先的办公室和休息室都在。
自从白凤琴搬到师大去，宁卫东不怎么回大杂院，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这。
这次去汉东，赵如意时常过来打扫，烧烧炉子给房子添点烟火气。
进屋没有空置太久的味道，里屋的被罩床单都是新换的。
赵如意去火车站之前特地来生了炉子，屋里暖呼呼的。
俩人回来，瞬间干柴烈火……
屋里的炉子里火焰跳动着，时不时崩出几点火星，外面的雪花飘飘洒洒，沾在房檐下的硬挺的冰凌上，蓦的一滑，便即化了，向下流动到垂下的尖端轻轻颤抖……
宁卫东吁出一口气，搂着赵如意的肩膀。
赵如意眯着眼睛，通身有气无力的，却听见宁卫东肚子里咕噜一声，强打精神道：“饿了？我给你弄点吃的。”
宁卫东手上一紧：“别动，让我抱会儿。”
赵如意“嗯”了一声，心里美滋滋。
两人谁都没动，静静呆着，过了半晌，赵如意才问起这次在汉东的遭遇。
宁卫东大略说了，赵如意只知道他和赵立春在汉东遇到些麻烦，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
宁卫东问起过年的行程，该去谁家走动，准备什么礼物。
赵如意道：“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你跟我走就是了。”
宁卫东心里舒坦，什么叫娶妻娶贤，就是能帮男人分忧。
门当户对也是一个道理。
过年的人情往来，赵如意心里都清楚，远近亲属的关系，都不用宁卫东操心。
同样的事儿，白凤玉也算是精明伶俐，但让她来做这些事肯定差了火候。
因为她根本没见过，不知道该怎么做。
非得几年磋磨，手把手教她才行。
赵如意又道：“对了，过完年大哥就要去黑省了……”
这里的大哥不是赵立春，而是宁卫国。
赵如意继续道：“前几天我跟大嫂一起逛商场，听大嫂的意思，好像也想跟着。”
宁卫东一愣，他知道宁卫国要去黑省，但之前商量王玉珍肯定带孩子留在京城，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她怎么说的？”宁卫东忙问。
赵如意道：“也没怎么说，就是说大哥这趟去黑省一时半会回不来，她不放心。”
宁卫东“啧”了一声，宁卫国和王玉珍的感情非常好，真要隔着几千里，半年一载见不着，的确也是难为了。
偏偏宁卫国决定去黑省，还有要帮宁卫东的因素在。
宁卫东情知，如果王玉珍真要坚持，肯定劝不住。
想了想道：“等回头我再问问，看大哥是啥意思。”
赵如意没有多言，这是宁家的事，她只是把情况说了，免得回头宁卫东措手不及。
又道：“对了，爸说今晚上让你去家里吃饭。”
宁卫东知是岳父让他去汇报汉东的情况，倒也没太意外。
本来他想等明天去办公室说，今晚上去家里也一样。
这时，宁卫东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下午两点。
过了贤者时间，虽然肚子有点饿，却不妨碍再开一局。
……
晚上，宁卫东开车去机械部大院。
赵如意还懒洋洋的，气呼呼的嘟着嘴。
第二局到最后，她实在有些顶不住了，却被宁卫东按在下面。
心里竟然萌生出一股别样的感觉。
她一下子觉着自己不对了，不想承认自己是那样的，索性算到了宁卫东头上。
汽车进了大院，停在赵家门口。
随着赵立春去南方工作，这边也愈发冷清了。
宁卫东和赵如意先回来的，赵父还有些工作，大概等二十分钟。
也不用做饭，饭菜都是在大院食堂提前定的，到点做好了给送过来。
饭菜刚送来，赵父就回来了。
进屋看见宁卫东，笑呵呵道：“卫东来啦~”
宁卫东连忙上前问候。
去洗了手，三人到餐厅坐下。
饭菜就是简单的四菜一汤，也没张罗喝酒。
赵父没急着问汉东的情况，先招呼吃饭。
等吃完了，留赵如意收拾，才把宁卫东叫到书房。
刚吃完饭，爷俩也没喝茶。
赵父丢了一根烟过去：“你这趟去汉东可是打碎了不少坛坛罐罐啊~”
宁卫东嘿嘿一笑，抢着拿出打火机想给赵父点上：“您和上边让大哥和我过去，不就是干这个的么~要不现在这个地方可不是建厂的首选。”
赵父反问道：“哦？此话怎讲？”
宁卫东道：“把大哥放在汉东还不明显吗？您可别说真是为了配合我建厂，才让大哥去的汉东。”
赵父欣慰点头，之前他没跟宁卫东点名这些。
宁卫东能看透，说明宁卫东从速联回来之后，并没有翘尾巴，依然很清醒。
不管是在赵家，还是更大派系内的位置，赵立春才是主力，宁卫东是打辅助的。
除了儿子和女婿的区别之外，还有宁卫东本身不走士途。
宁卫东则是借机把话说清，随着他跟赵如的婚期越来越近，有些事必须先说明白，免得以后影响感情。
宁卫东继续道：“把大哥放在汉东，这一步棋非常好。汉东的位置优异，有商业传统，发展潜力大，未来二三十年，大哥在汉东深耕，就能享有改开的红利。”
赵父微微点头，实际上这正是他为赵立春谋划的发展路径。
身在部委，赵父看的很清楚。
原先的计划经济，大权在中枢，属于强干弱枝。
但随着改开，发展经济，权力下放，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地方的话语权会更大，获得的红利也将会更多。
再则以他现在的位置，再把赵立春放在京城就有些碍眼了。
还不如放出去当刺刀使。
随后宁卫东把汉东那边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虽然之前赵立春打电话汇报过，但电话里毕竟有些东西不方便说。
此时宁卫东可以说出不少细节，当时的考量决策。
赵父大部分时间听着，只有关键地方才会问一两句。
等宁卫东说完，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赵父抽了好几支烟，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道：“也是难为你们了。”又道：“你那个厂子，大概什么时候投产？”
宁卫东道：“根据现在的建设进度，五一前后吧~”
赵父点点头，对于宁卫东这个厂子，他寄予了厚望。
带动经济发展，可是实打实的正绩。
这个正绩肯定不能算在李主任头上，必须是赵立春的。
赵父提醒道：“不要太了乐观，从无到有建一个厂子，千头万绪的，没那么简单。你估计到五一，至少多打出三个月，下半年能投产就算顺利的。”
宁卫东也认同，任何事从零到一都是最难。
不过说五一，他已经打了提前量，再多富余三个月也没那个必要。
但赵父提醒，也没必要辩论，嘴上应着就是了。
赵父又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看能不能通过速联的关系验证一下。”
宁卫东心中一凛，看赵父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不一般。
“您说~”宁卫东稍微定了定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