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吴师傅说不好办，宁卫东没什么反应，只让他说说。
吴师傅道：“宁经理，合资引进生产线这事前所未有，等于我们一分钱不出，就凭白得个工厂，东洋人……”
宁卫东笑了笑：“我们是不出钱，但我们出场地出工人，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市场，跟我合作就能帮东芝公司打开十亿人规模的市场。”
吴师傅干笑一声：“话是没错，但以我对东洋人的了解，他们看似精明，其实刻板，贪图小利，却没多少长远眼光。”
宁卫东赞同的点点头。
吴师傅接着道：“您说的市场，恐怕很难打动他们。就算不跟咱们合资，现在东芝的电器一样通过走s卖到国内，他们何必出钱出技术，帮助我们建厂？”
宁卫东挑了挑眉，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但吴师傅不知道，宁卫东心里却清楚，上面不会放任走s泛滥，这两年很快就会掀起一波打击。
宁卫东反问道：“吴师傅觉得，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吴师傅笃定道：“当然不会，这两年走s泛滥，只是上面还没反应过来，我估计最多明年，肯定有所改变。只是……您怕是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宁卫东抿了抿唇，吴师傅说的的确没错，但他也不是轻言放弃的：“吴师傅，你说这些我会慎重考虑，不过毛利太郎还是要见一见的。这件事交给你，没问题吧？”
吴师傅立即道：“您放心，我立即安排，明天给您回信。”
宁卫东点头，对于这位吴师傅的第一印象不错，看样子是个能用的人。
不过到底能不能用，不能只听他说，还要看他办事。
这个人如果可以，宁卫东打算当白手套用。
虽然现在走s都拿到明面上说，但日后这种事肯定要做安全隔离，不管暗地里是什么情况，宁卫东本人，包括工厂，必须干净。
至于吴师傅愿不愿来当这个做脏活的，却是毫无疑问的。
越是这种老江湖，越是明白出来做生意一定要有背景，而且他根本没资格拒绝宁卫东。
从招待所出来，吴师傅和阿宝脚步匆匆。
阿宝到现在还有些晕头转向的，瞅瞅左右没人，低声道：“师父，刚才……”
不等他说，吴师傅扭头瞪了一眼：“回家再说！”
阿宝连忙闭嘴，再不敢说一个字，默默跟着。
直至两人乘公交车回到住处，关上了房门，吴师傅才松一口气，一屁股坐到一张老式沙发上。
阿宝很有眼力见，连忙倒了一杯水：“师父，您喝口水。”
吴师傅“嗯”了一声，拿茶缸吸溜一口，摇了摇头道：“安家丫头……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阿宝在旁边，有些听不明白。
吴师傅则道：“阿宝，你立即给国际饭店的刘经理打个电话，让他帮忙引荐毛利太郎。”
阿宝忙应一声。
吴师傅又道：“另外，让老刘把我要的东西立即送来。”
说完之后，摆了摆手，让阿宝去办。
大概二十分钟，阿宝从外面回来，身边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爷叔~”中年人进门满脸堆笑，先鞠了一躬。一身蓝色中山装，双臂带着套袖，眼睛透着精明市侩。
吴师傅站起身，笑呵呵道：“不用客气，东西都带来了？”
老刘把手里提着的，黄河牌人造革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边拿出一个蓝色硬皮文件夹。
“这是我能查到的，毛利太郎近期的全部信息，您过目。”
吴师傅接过去。
阿宝忙递过老花镜。
吴师傅戴上眼镜，翻开文件夹端详了几页，点点头，又阖上，冲阿宝递个眼色。
阿宝从旁边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过去。
老刘嘿嘿笑着，接过去道：“谢谢爷叔照顾。”却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吴师傅道：“还有事？”
老刘道：“爷叔，您这是要跟东洋人做生意？”
吴师傅笑了笑：“老刘，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老刘忙打个哈哈，忙道：“是我失言了。”
吴师傅注视着老刘出去，转而跟阿宝道：“做人做事最忌讳自作聪明，做好自己的事，管好自己的嘴，知道吗？”
阿宝忙应了一声，却是知道老刘以后怕是不好在吴师傅这里赚钞票了。
……
另一头，宁卫东也让王元平去调查毛利太郎的情况，看看跟吴师傅的说法能否对得上。
王元平本身属于隐秘部门，有些事他去做很方便。
甚至不用去刻意调查，在这个年代外国在国内的办事处，基本都有双重性。
一个是表面的，一个是暗中的。
作为办事处的负责人，毛利太郎自然也是挂了号的。
所以王元平只需要走个程序，到相关部门去把资料调出来就行了。
第二天，王元平就把资料送到宁卫东手上。
相比吴师傅提供的消息，王元平拿到的这份资料略有不同。
这份资料上，没有提及毛利太郎的第二个情人李婷。
原因也很好理解，李婷跟毛利太郎的关系还不到一年，而王元平这份资料则是两年前，毛利太郎刚来的时候，做的背景调查。
在之后，毛利太郎并没有逾越行为，没有成为关注点，就没有补充信息。
这也十分常见，毕竟任何部门的资源都是有限的，不可能浪费在没意义的人或事上面。
但也有吴师傅没提及的，就是毛利太郎还有一重背景。
如果只是东大的毕业生，将将三十岁的年纪，在东洋那种极为重视前辈后辈的社会中，很难爬到现在的位置。
别看毛利太郎只是驻沪办事处的组长，但如果回到东洋本部，已经相当于是课长了。
东芝公司，课长的平均年龄已经接近四十岁了。
毛利太郎之所以能先人一步，靠的是他妻子家。
毛利太郎的岳父也属于东芝内的武田系，因为岳家有两个儿子，倒不用毛利太郎入赘，却肯定要靠着岳家。
宁卫东看着手上资料，不由得冷笑：“吃软饭还管不住裤裆。”
……
两天后，沪市果际饭店，孔雀厅。
宁卫东一身青灰色的中山装，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黄浦江。
墙壁上的时钟已经九点十分了。
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还没看见毛利太郎的人影。
一旁的吴师傅时不时抬手看表。
这次见面是由他做中间人联系的，现在毛利太郎没来，无疑是他的失误。
当然，这件事不是吴师傅能左右的，但无疑会影响他在宁卫东心中的评价。
反倒宁卫东并不在意。
这种小伎俩算不了什么，也上不得台面，连下马威都算不上。
正在这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皮鞋的铁掌踩踏大理石的动静。
随即是一句带着大佐腔调的中文：“非常抱歉，我迟到了。”
宁卫东转身看去，从外边进来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东洋人。
身高大概一米六，头发打着发蜡，梳着三七分，趴在头顶上，好像牛犊子舔了。
长的算是眉清目秀，面带笑容，大步进来。
“毛利先生~”宁卫东也笑起来，丝毫没在意对方故意迟到的无礼，迎上去，伸出手：“阁下能够赏脸，鄙人十分荣幸。”
毛利太郎愣了一瞬，打量着宁卫东。
这个高大的华国人，第一眼就给他一股压力。
这与宁卫东笑不笑没关系，就是单纯的体型压制。
这也是为什么世界各国都非常在意男性的身高，在自然界高大往往与强壮关联，就是拥有生物优势。
宁卫东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九十公斤朝上，对于毛利太郎来说，简直就是个庞然大物。
更让他嫉妒的是，如此高大的身材，还长了一张俊脸！
简直没天理。
这样的人如果在东京，不知道会招惹多少名媛趋之若鹜。
毛利太郎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忙收拢思绪，与宁卫东握手：“宁桑太客气了。”
寒暄之后，宁卫东请他落座，作为中间人的吴师傅作陪。
宁卫东没急着说事儿，先是互相吹嘘一番，诸如东洋的发展，两国建交，捐弃前嫌，共同发展之类的。
上菜之后，又聊起了华国美食。
直至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宁卫东才进入正题：“毛利先生，我听说贵公司在莫思科的办事处最近颇有斩获，拿下了上亿美元的订单。”
毛利一愣，心中警惕，怎么突然扯上了速联。
笑呵呵道：“不知宁桑从何得知？我许久没回国了，并不知道。”
其实宁卫东就随口一说，他知道东芝在莫思科有办事处，也知道著名的东芝事件。
但那都不重要。
宁卫东意味深长道：“毛利先生，莫非只想眼看莫思科的同事专美于前？”
毛利太郎听出意思，也猜到宁卫东约他的目的：“请宁桑明示。”
宁卫东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成立合资公司，生产显像管的计划说了。
大家都是明白人，没必要兜兜转转的，真正的谈判大部分时候双方都是明牌。
最终决定成败的，还是利益与实力的权衡。
毛利太郎皱眉，陷入思索。
关于合资公司，他其实听过一些。
为了争取华果，阿美莉卡的手段你非常简单粗暴，就是不断的“给~给~给~”
给面子，大统领主动来访；给名义，恢复五常地位。
再就是给钱，不仅自己给，还让小弟给。
给少了直接大嘴巴子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