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失去与剥夺
“那，你可以为我死吗？”
溯光拍打的手一滞，缓慢地站直了身子，目光幽深的望着鹤卿，温声细语道：“这种假设性的问题，没有意义。”
尽管溯光有意将这话说得不夹杂任何情绪，但以鹤卿对他的了解，她依旧听得出来，溯光多少有点不满意。
正如溯光在三途川边所说，他不喜欢这种就将另一个人视作浮木，情感上过于依赖他人的行为，更别说这种假设性发问，在溯光看来，估计，会觉得很无聊吧。
即使有着不同的成长环境，以及大相径庭的文化背景，可是人呐，对待感情，是不会有什么不同的。
例如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会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就是会问出一些无聊的假设性问题。
但溯光，却没有这种切身的体会。
思及此处，鹤卿坦然的笑了笑，半真半假的道：“谁说没有意义，倘若你说可以，说不定，我就将你纳入心上人的范围内了呢。”
溯光眼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径直牵起了鹤卿的手往森林深处走去，不紧不慢的道：“别再问这种问题了，很无趣。”
“哦。”鹤卿应了一声，闲聊一般的问：“溯光，你是否从未经历过，什么叫失去？”
一前一后的脚步踩在林间的落叶上，发出嚓嚓的声响，周围鸟语阵阵，青牛跟在两人的身后，蹄声轻缓而细碎，这光景格外的悠闲放松。
溯光认真地想了想，反问：“被抹去神格，可算失去？”
鹤卿摇头：“不算，你本就不想做那上古神，又谈何失去？真正的失去，会让人仿佛置身于茫茫大海，犹如一叶孤舟，无法找到方向，也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你不会再感受到温暖与喜悦，曾经的回忆都会成为无数芒针，扎在心上，痛，却不死。”
溯光被这具体的形容给逗笑了：“若是如此，那我岂不是一直在失去中？”
鹤卿愣了愣：“何意？”
溯光停了下来，仰头望着从树冠缝隙中洒下的光束，而那墨黑的眼瞳却好似能吸走所有的光芒，没有半分折射。
他幽幽地道：“犹如大海上的孤舟，无法找到方向，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受不到温暖与喜悦……自我降世时起，便是如此。”
“……”
溯光回头摸了摸鹤卿的头，浅浅一笑：“不过自从遇到你，我倒是时常都会感到喜悦。至于回忆如针……”溯光思忖了片刻，像是在努力代入这种疼痛感，而后果断的说：“嗯，你我都最好不要有机会感受。”
坦白说，溯光这样一本正经的拒绝心痛体验的反应，与他平日里的形象简直反差感拉满，鹤卿理应是想笑的。
然而她的心绪却被溯光的前一句话撩动，一股酸涩之意细细密密的爬满了整颗心脏。
溯光没有经历过失去，并非是他强大到不会失去，而是，他本就没什么可以失去。
他唯一失去的，是他明明跟人一样，有心有情，却被剥夺了和人一样去感受的资格，这无尽的岁月留给他的，只有漫长的黑夜。
鹤卿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掩去自己的思绪，转了个话题道：“所以，你要带我去何处？”
“盂山。”溯光说：“可曾听过？”
鹤卿微微一滞，谨慎地回道：“好像，有点耳熟。”
“多年前有一个狼妖拜入了仙门，因身份被发现遭到追杀，而后便逃入了盂山这片荒芜之地，成了一方妖主，名为夜苍炎。”说到这里，溯光冲鹤卿挑了挑眉：“而这夜苍炎，就是乐清如的父亲。”
早就已经知悉这些事的鹤卿，做作的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你去找他是……”
溯光温柔的笑道：“这处森林是去往盂山的必经之路，当初我来这里，也正是为了要去盂山，只不过被师父你将我拐去了灵山。”
鹤卿撇了撇嘴：“好了好了，知道耽误了你的大事，别再强调了。”
溯光锐利的感知到鹤卿好似知道他要去盂山做什么，蓦地发问：“先前你在天枢山密室中说，你并非瑶光派的掌门，此事，你还未说清楚，现在可以接着说。”
鹤卿摸了摸眉梢，眼神有些许的飘忽，反牵住了溯光的手走在了前头，含糊不清的说：“你听错了，我是说我不想做什么瑶光派的掌门。对了，你现在，的傀儡术，已经可以运用到如此流畅了？”
溯光被鹤卿拉着往前走，意味不明的温软一笑：“这傀儡术本就是我的，很奇怪么？”
“不奇怪，我就是好奇。啊那你的那些魔兽，有名字吗？”
鹤卿的语速略快，摆明是不想给溯光追问的机会，但溯光也并不拆穿，顺着鹤卿的话应道：“有。”
“还真有？叫什么？”
“闯入妖兽山的那只叫赤霄，凉州城的那只叫玄鳌，御灵宫下方的，叫女丑。”
“为何要叫女丑？男丑不行吗？”
“那给它改名？”
“那就改吧，哎你，你的宫铃这次怎么没戴？”
“怕把你吓跑了。”
“我哪有这么容易被吓到？对了，师天笑他们呢？”
“伤亡惨重，撤退了。”
“你就一点不心疼？”
“不心疼。”
……
鹤卿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溯光也十分有耐心的回答了一个又一个，两人一牛絮絮叨叨着，一路走到了森林的尽头。
盂山在夜苍炎到来之前，的确是一片荒原，但自从夜苍炎在这里召集了大批修炼的精怪之后，这里已然是成了一片世外桃源。
跟人修不一样，妖在化形前就是大自然养育的，本就带有灵气，聚集得多了，且都有了修行法门之后，他们的妖气也会反哺到这片地域。
盂山这里的大树参天，直插云霄，繁茂的枝叶简直就像是天然的巨伞，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又恰到好处，阳光落下，又滋养了地面上的奇花异草，花草又给飞禽走兽做了供给，属实是绝佳的生态圈，哪里像是才成型几十年？
“若非妖气冲天，根本看不出这里是妖族栖息地，咳咳咳……”鹤卿哑着嗓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