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抵押
鹤卿忍不住笑，只是一边笑着，眼泪却也止不住，她说：“现在，你可懂得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了么？”
溯光的神情很复杂，既是失而复得后的欣喜，也夹杂着对鹤卿的不满与怨念，他赤红的眼瞳深深注视着鹤卿，发出一声状似轻笑的气声：“你轻易便放弃了自己的性命，置我于不顾，到了这一刻，你竟还是在想着与我较量……鹤卿，你真是如你所说的那般钟情于我吗？”
鹤卿心目中的溯光，向来是笃定的，自信，亦或是自负的，她从未见过溯光如此惶惑，甚至不安到无法确信鹤卿是否爱他……
可见她的离开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鹤卿哪里还敢逗他，又是自责又是抱歉的喃喃道：“溯光，如今你也已经知道了，我没有轮回，若非是深爱于你，惜命如我，又岂会选择这种方式。”
“你的深爱，便是欺瞒我，离开我，让我承受失去的痛苦吗？”溯光垂下了眼睑，声音愈发的低了：“别说是为了我，你知道，我不需要。”
“溯光……”鹤卿无声的叹息：“别生气了，是我不对，将来我一定好好弥补你。”
“弥补？”溯光苦笑了一声：“眼下，我甚至无法触碰你，你又要如何弥补我……”
这样颓丧失望的溯光，鹤卿心都绞在了一起，赶紧强调道：“我们还有永远啊，我永远陪着你，再也不离开你，好不好？”
溯光只像是自言自语般呢喃：“你一贯认错极快，却坚决不改，我已不知，是否还要相信你……现在想想，将你困在这神元中也不错，至少，你再没机会让我生气。”
“别这样嘛，”鹤卿弯腰去看他：“我们马上就成功了，此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束缚你，你可以永远自由了，这不好吗？”
溯光唇角微扬，却笑不达眼底：“经此一事，还谈什么自由？若失去了你，自由于我根本毫无意义。”
鹤卿欲言又止，她知道溯光现在还在气头上，不管她说什么，溯光也是听不进去的。
想了半天，她干脆背过了身去，哽咽道：“是，我是不该隐瞒你，我就应该一如既往的自私自利，为保命不顾一切，便让顾长念得了双剑将你封印，大不了，逢年过节去北境给你上香磕头，再在百年之后的深夜，默默死在灵山北峰，叫你再次苏醒之时，连我的坟头在哪儿都找不到。”
“……”
“我早该如此的，也好过现在被你嫌弃……”
溯光虽听得出她是在演戏，却还是很难不动容——
若鹤卿真选择了另一条路，此后，大约真就会如她所说的那般发展下去吧？
可这也同样是他无法承受的。
她总是知道用什么方式掌握他的心绪，让他怪也不是，骂也不是。
鹤卿还在嘤嘤的哭着，溯光不做声，她便一直哭，就好似能哭到天荒地老。
唉……
“好了，”溯光疲惫的喟叹：“别哭了……”
鹤卿转过身来，眼里哪有半点哀伤，偏偏还要假装拭泪，做作的抽噎：“那你说，你再也不跟我发脾气。”
装都装得这样不用心，溯光又好气又好笑，无奈的阖眼点头：“好，我再也不跟你发脾气。”
望着鹤卿流畅的破涕转笑，隐约间，溯光觉得自己那颗心似乎已经完全回暖，盈满的皆是对她的情意。
他想，亏他自诞生以来活了十数万年，一朝坠入爱欲，情绪竟如此容易被人操控，难怪洞察术里的那些男男女女，总是做些莫名其妙，又徒劳无益的事。
原来爱情，会使人降智……
好不容易将溯光哄好了，鹤卿觍着脸凑过去笑得乖巧：“溯光，你不想知道，我为何还会出现吗？”
溯光嗔怪的白了她一眼，心道这还需要问吗？
他抬头看向这似是永昼空间的苍穹，毫不掩饰眼中的阴鸷：“我已取回神元，你有话便说。”
※
天道，仍然要收回溯光的神力，同时也不会强迫溯光陨落，从此，失去神格与神力的溯光，就只是一介散仙，便不能再插手这世间诸事。
而鹤卿，天道会让她进入轮回，重获肉身。
溯光听罢，在鹤卿意料之中的拒绝了天道的交易。
他要额外增加两个要求——
其一，神力他不会放弃，因为这是他唯一可以用来与天道对话的筹码。
其二，鹤卿不能进入轮回。
此时的溯光已经了悟，即使人有无尽的轮回，每一世都不一定再是鹤卿了，他不愿再承受失去鹤卿的痛苦，也承受不起。
天道静谧良久才道：【神力平天，非尔等可擅用。】
“他不会擅用。”鹤卿快速接话道：“此前他那样做，不过是为了反抗你的不公对待。若是你与他相安无事，不再妄图以更改世间人的命数来使他陨落，那他这个神，除了永生，也不会对你高高在上的地位产生威胁。”
天道再次陷入了沉默。
鹤卿也清楚，这第二个要求，对天道而言并非是难事，可这第一个要求，完全就是个不平等条约。
只要溯光还在一日，天道就一日如芒在背，若溯光再次起了颠覆世间的心思，即使他最后死于反噬，天道也只能再造神来制定新的规则，循环往复。
这几万年来，天道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溯光乖乖陨落，万不可能轻易答应。
鹤卿垂眸思忖了片刻，而后眼神坚定的说：“我把我自己抵押给你，十万年。”
此话一出，溯光的心瞬间坠入了谷底，低喝道：“鹤卿！”
鹤卿冲溯光安抚的笑了笑，接着道：“在我复生之际，你便将我的性命牢牢攥在手中，若溯光想要毁掉这世间，你便毁掉我，可行？”
“不行！”溯光目眦欲裂的瞪着她，几乎要流露出恨意：“你……”
“这样僵持下去没有结果的。”鹤卿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你还会有摧毁万物的想法吗？”
溯光咬牙，一字一句的道：“我决不允许，你的命被他人掌控。”
鹤卿温柔一笑：“溯光，掌控我性命的人，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