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等待

直至浏览完面板中的内容，罗修才关闭了面板，他目光注视向对面、注视向新诞的“悼灵亡主”萨瑟尔，面露微笑地向祂说道：

“‘悼亡’，不，我现在该称你为‘萨瑟尔’。”

“你觉得怎么样，萨瑟尔？”

“……”

“我觉得……很好。”

“悼灵亡主”萨瑟尔，祂椭圆的脸孔上洞开的六目，篆刻着恶魔篆文的眼珠滚动着，散发出幽暗而深邃的光芒，祂细长的嘴唇嗡动着、发出干枯的声音：

“我感受到……力量。”

“我从未如此……如此接近‘死亡’。冥河重塑了我，从内而外的，从内而外……”

说着，祂抬起了六道幽邃的目光，注视着罗修，说道：

“我的确该感谢你，契约者……若非是你。我无法得到……或许我永远也无法窥探……这样的力量。”

“……”

祂说完这些之后，便不再多言什么，只是回到了原本的缄默的姿态。

而罗修仍是注视着祂，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粲然，上下打量着“悼灵亡主”萨瑟尔的全身，仿佛老艺术家欣赏着自己得意的作品。

和初次召唤“亡语恶魔”悼亡者已完全不同，这一次召唤，面前的“真祖恶魔”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敌意。

这符合罗修的预期。“悼灵亡主”萨瑟尔并非狂暴的恶魔，而像前世时曾发生过的、“真祖恶魔”猎杀自己的契约者，然后篡改或销毁契约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罗修知道，凭借现在的自己的实力，是完全足够“慑服”面前的真祖恶魔了。而祂从自己身上还希冀得到更多，因此，名为“契约”的交易本质还能够接着延续。

心想着这些，直至半晌过后。

罗修才开口说道：

“很好，‘悼亡’的萨瑟尔。”

“我很欣慰看见你的，嗯，‘蜕变’。你现在已有了更多的、为我所用的价值。”

“……”

“……嗯。”

“悼灵亡主”萨瑟尔发出悠长的“嗯”声。

祂的声音仍是透着干枯，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丝丝疲惫。

祂刚从真祖之茧中蜕壳降诞、得到这崭新的形躯，还无法如臂使指地掌握自己远超曾经的、强大的力量。

祂有点感到疲倦了，被祂的“契约主”召唤至此、并维持住现在的状态，这须要大量消耗祂的精神与灵性。

祂现在想要快些回到“冥河”之中去，在那里完成最后的温养，以巩固祂的力量，并令这副新诞的身躯趋于真正的稳定。

罗修注视着祂，知道祂在想什么。

他于是微笑着，向“悼灵亡主”萨瑟尔开口说道：

“一日之后，或是两日之后，我有需要你力量的地方。”

“回去吧，我知晓你疲惫。回到冥河的襁褓中去，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再度召唤你。”

“……好。”

“萨瑟尔”发出轻微的、细长的声音。

就像是有一道锁扣打开了，原本已经闭合上的那道圆环的门扉，便在萨瑟尔的身下重新开启。

而祂下半身的漆黑氤氲也在逐渐上升，直至将祂的身躯整个的、完全的包裹起来，祂被隐没于那漆黑的氤氲中，随后，祂向下沉入那圆环的门扉，回归到墟渊、回归到冥河之中去。

那圆环的门扉随后便再度闭合了。“圣渊”的王庭大殿之中，便又只剩下罗修一个人。

罗修向后微仰，他的背实实地靠在了王座之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至此，他已见证一位“真祖”的降诞——他于圣渊之上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之后便是等待。等待那位“执刑官”柯罗斯找到血祭之主具体的位置，并为自己带回消息。

而在那之前，自己会先回到远征军所在的营地。

向法夫纳城发起攻城决战的那天，已不会太久了。

……

法夫纳城城外，龙骸平原之上。

奎桑洪峰半山的峭地，地面上倏然荡开数环深红的圆阵。一道披着暗色斗篷的身影从中浮现，并迅速凝聚了清晰的、凝实的身形。

罗修已回到现世的世界。

他旋即召出“月蚀”的渡鸦，召出雾夜、并让牠为自身解下了雾影的伪装，再召出了“黄金天马”珀伽索斯。

自当时拉塔玛战役中、“黄金天马”珀伽索斯因抵挡布利冈提斯的暗蚀光涌而死亡后，罗修从亚伯特那里索要了两份“史诗”品质素材，以【光辉】的灵性淬洗后，用其主持了令“黄金天马”珀伽索斯复活的仪式。

这是牠第二次死亡。而牠初次死亡时消耗的只有一份“史诗”品质素材，若牠再次死亡，要消耗的“史诗”素材的数量会再次增加，那时候就需要消耗三块“史诗”品质的素材了。

罗修骑乘上珀伽索斯，牠同时昂扬起修长的脖颈，向天嗥鸣了一声，浑身的圣焰鬃毛同时飘曳起来，两侧张开了流溢耀金的羽翼，便向着天空驰去。

罗修向下俯瞰。

远征军连片的营帐之海，很快映入他眼帘。在从奎桑洪峰升空后，过去差不多三分钟左右，珀伽索斯便开始降落，最终稳稳落在了远征军营帐中央、一片属于教会驻地的空地上。

休伯尔特，还有两位“司祭”——格莱莎与霍华德，在他们的“主教”降落之后，便同时迎了上来。

格莱莎向罗修致以圣礼，而霍华德则向罗修递去臂膀，让“主教”能够扶着他下马。

罗修于是扶住霍华德的手臂，从珀伽索斯的脊背上下来。随后，他走向休伯尔特那边，而那位“圣执事”则是向他颔首致意。

“怎么样，罗修？”休伯尔特向罗修问道，“那座荒芜之城——法夫纳城，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作为“主教”的罗修本来是不合适独自离开驻地的，他当时离开驻地之前、告诉休伯尔特的是“神辉示谕在示警”这个理由，他有必要前往查勘。

身为松原领教区仅此一位的“神辉使徒”，罗修有这个权能。

而“神辉示谕”也可以当作是罗修应对其他人的万用理由……当休伯尔特这样面露迫切地问起后，罗修则是轻摇了摇头，回应道：

“没有。”

“我没有发现，法夫纳城有什么特别的、值得更多关注的气息涌现。”

“那里面没有层次更在我之上的存在发散的气息，能够确认的是，那位‘首席执刑官’法夫纳的确不在城中。而那里面也并没有与他层次相同的灵性反应流露。”

“那个‘隐匿贤者’霍夫曼呢？”

“他并不在法夫纳城内。”罗修接着说道，“之前的时候，他便一直尾随着我们。克莱茵·费瑟拉阁下一直在提防他，而克莱茵阁下也能够肯定，霍夫曼还没有进入到那座城中。”

“是这样吗，克莱茵阁下？”

罗修说完，问出最后一句。

他的目光旋即从休伯尔特的身旁穿过，落在不远处、正端正地坐在一棵修长的大树下休憩的克莱茵。

这是那位“黄金剑圣”的习惯。

正双手环抱着黄金长剑、闭目半是冥想、半是休憩着的“黄金剑圣”克莱茵·费瑟拉，在听到那位“主教”罗修·卡洛斯向他询问的时候，才睁开了眼睛。

在克莱茵的脑海中似乎复现了一遍刚才主教的问句，然后才点了点头，说了声“是”，便又闭上了眼睛。

“……”

“我知道了。”休伯尔特也点了点头。

他原本还挺担心——担心法夫纳城也出现一位“真祖恶魔”，担心再出现一次“贪食暴君”布利冈提斯那样的、恐怖的人间惨象。

虽然他并没有亲历过那次血战，但他亲眼见证过拉塔玛城被血洗过一遍后的那种满目疮痍的景象。既然身为“神辉使徒”的罗修没有觉察，那想来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休伯尔特心想着这些，他同时抬起头，注视向罗修，对他说道：

“亚伯特、兰萨斯代表的‘边庭’那边已经决定，明天就对法夫纳城发起总攻。”

“我们的‘盟友’——黄金国的‘费瑟拉家族’出借与我们的黄金之窗，让我们得到了有关于高文勋爵同‘坏灭之龙’法夫纳决战的结果——勋爵获胜了。但那是凭借军力上的碾压，勋爵与那一位【至高】的天告骑士并没能杀死法夫纳，而是让他逃走了。”

“法夫纳如果直接从那边的主战场上逃回这里，需要至少三天时间。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行攻占法夫纳城，彻底截断他的退路。”

休伯尔特说的很认真，这是他刚代“密要所司祭”的职责，从边庭那边召开的军事会议中整理出的消息。

明天就攻城……罗修咀嚼着休伯尔特传达的情报，心想着时间应该是足够。

他接着听休伯尔特说道：

“那位‘雷霆’的将军亚伯特，他便是让我向你转达这些。”

“而在远征军真正向法夫纳城发起攻城决战之前，亚伯特希望，你能再主持一次‘神辉示谕’的仪式。求得神谕降下的、是关于‘法夫纳城’、也关于我们的未来是否为【光辉】的、或者是【至高】的坦途。”

“你祈降的神谕，会作为远征军进行决策的重要参考。我没有马上答应亚伯特，这需要问过你的想法。”

“……”

亚伯特想要让自己主持“神辉示谕”的仪式啊……

罗修心想着：

亚伯特……虽然他是【至高】，但当时的拉塔玛城爆发了那样恐怖的灾祸，多少也是让亚伯特沾了些【光辉】的“迷信”。这对自己来说是合理的、也并不难办到的诉求。

只是“法夫纳城”的情况，确实没有比“拉塔玛城”当时的情况更不可控。对有着两世记忆的自己来说，自己是知道法夫纳城大致守备的情况的，在法夫纳没有亲临的情况下，凭借远征军的整体战力水平，顺利攻占这座城确实已经够了。

而亚伯特既然希望自己主持“神辉示谕”的仪式，那也可以答应他，卖他一个人情。但到时候并不向铸日须臾询问关于“法夫纳城”相关的神谕，而是夹带一些私货……

“……”

罗修心想着这些。

他正准备回复休伯尔特，表示能答应亚伯特的请求，在下午主持新的“神辉示谕”仪式，忽然听见身旁传来“沙沙”的一阵声音。

他于是先不说这些，而是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是“黄金剑圣”克莱茵·费瑟拉那边的方向。

他已从原本休憩的那棵树下站起身，双手已不再揽抱着那柄黄金的长剑。

他左手中正握住一只修长的黄金剑鞘，右臂的义肢连结的金铸手掌则已握住从鞘中抽出的黄金长剑，并已同时抬起了手臂，将握剑的那只手掌凑到了口前，轻轻咬住义肢的手掌与剑柄，传出了“啪嗒”的一声——

那柄黄金的长剑，于是和克莱茵·费瑟拉的右手手掌锁死了。

他才松开咬住手掌与剑柄的牙口，眼瞳中映着黄金的光芒，看向了“主教”罗修这边，声音平淡地说道：

“我感受到了。”

“那个‘隐匿贤者’霍夫曼。他又靠近了，我先离开一下。”

说完，克莱茵并不等待主教回复他，便已迈开大步，像一阵风一样、向着远离法夫纳城的一侧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相当快，连罗修也只看见一丛残影，还有因克莱茵·费瑟拉的爆冲而激荡起的一大片缭绕的烟尘。

他很快在罗修的视野中消失不见了，只余下黄金的光芒如玻璃般碎成一片片斑驳的碎影。

而在约是十数秒之后，在罗修的视野的边缘处，便忽地涌上一片刺眼的金芒——

那刺眼的金芒先是迅速地迸出一束，几乎要贯穿了天幕，然后快速地碾开来，向着周围溢散！

然后，

——轰！！！！！

恐怖的轰声接着如雷鸣般翻涌而至，空气因此变得扭曲、变得灼热，那恐怖的战斗已然爆发，且爆发的位置应在距罗修的数百甚至上千米之外。

——轰！轰！轰轰！！

黄金的光芒，深蓝的光芒，猩红的光芒，便在这一阵阵轰隆声中不断盘旋、向上翻涌、激烈地绽开！

像这样的景象，从拉塔玛城启程后，罗修已见过许多次。

他知道那不会持续太久，霍夫曼大概只是为了混进法夫纳城去，不会和克莱茵陷入鏖战。

而类似这样的激战，最久的一次也仅持续了二十秒，之后霍夫曼就会跑路，找个地方躲起来，只留下一地魔偶残骸的废铁，这让罗修也并暂时没有卷入他们激战的欲望。

因为等他赶过去，那边的战斗大概率就已结束了。

“……”

“帮我转达亚伯特吧，就说，我下午会为他主持‘神辉示谕’的仪式的。”

无视了克莱茵那边搞出的巨大动静，罗修最后对休伯尔特说道。

……

……

（ps.写在正文里，这章算2.20的更新，下午晚上无更，人在医院）

（如果医院回来休养一天没什么不良反应，2.21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