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比惨
来人自然就是赵家四兄妹中的大哥，财神爷赵公明。
赵公明国字脸，皮肤白皙，有五柳长须，眼神清澈，相貌堂堂，有一种强烈的威严感。
此时他身穿与大秦上将军同款的盔甲，腰带左边挂着银鞭，右边悬挂一金一银两个元宝，看起来既威风又豪奢。
像是将军与土财主的结合，本该很另类，在他身上却异常和谐。
“我们的确不该轻易涉足此次天地大劫，可现在是羽凤仙主动招惹你，你怎么报复她都不为过。”赵公明道。
云霄皱了皱眉，道：“碧霄已经提点了他们几句，算是报复了。
毕竟羽凤仙也只是口头上嚷了嗓子，并没真的对我们做什么。”
赵公明叹道：“她用金蛟剪杀人，用九曲黄河阵害人，都是在与你结因果啊！”
云霄道：“可大哥的计策，太过阴险歹毒。
真说了出来，水桶他们还用了，咱兄妹身上的因果更大了。”
赵公明不以为然道：“不过是打击大秦经济而已，我也是跟凡人学的，歹毒啥？”
碧霄连连点头，道：“大哥说得对，齐国的管仲，老早就搞经济战了。”
云霄道：“用点金术造伪银、伪金，榨取大秦市场上的粮食、铁器等物资，也算正常的经济战？”
赵公明笑道：“妹子，你是不晓得，‘伪银’还真是管仲那厮发明的。
点金术也早已记载在《太公秘录》中。
最近几十万年，我这个财神爷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找出方士们制造的伪金伪银。”
云霄道：“既然关乎大哥的神位，为何还要鼓励他们用伪银、伪金骗老百姓？”
赵公明道：“妹子可知道，财神找到伪银伪金后，会如何处置？”
不等云霄回答，他自顾自道：“点石成金之术，有幻术与神通之分。
幻术最容易分辨，凡人眼中的金银，在灵眼之下直接显露原形。
比较难搞的是点石成金神通。
神通以大道法则重塑了物质的本源之气。
除了有时间限制，使用起来几乎与真正的金银没区别。
等时间消磨了道韵与法力，神通结束，它们才会重新变成石头或土疙瘩。
大抵神仙以神通点者，五百年后还原；术士以奇术点者，二三年后还原。
若多费点功夫，以药物配合铅汞，在丹炉中九转成金，可千年不朽。
嗯，金性不朽，伪银伪装的时间，天然比伪金短。
往往伪银百日还原，手段高明者也只能隐瞒五个月。
故而世上常闻‘点金术’。
伪银多是凡人以铅锡合金，欺骗没见过银子的贫苦老百姓。”
先拿出“财神爷”的专业性，为三个妹子普及了伪金伪银的常识，赵公明才略有得意地笑道：“我部财神一旦探查到了伪金伪银，便可以用神术消解伪金、伪银上的术法。
本来五百年还原的伪金，一夜之间变成一抔黄土。
何时施展神术，由我们控制。
一般在商铺、在典当行，在大宗买卖交易之地，都供奉了财神，有我的神像。
等歹人拿出伪金欺骗良善，我立即显灵，以神术揭穿他的把戏，让他的罪恶大白于天下。
若良善之人被人欺骗，手持伪金购买货物，我会等到伪金流入奸商恶人之手，再让它们还原成土石。
总之，不能让好人吃亏。”
碧霄恍然大悟，道：“现代大秦是坏人！大哥只需让你手下的财神守在大秦官库，若有伪银伪金出现，立即让它们现出原形。
如此，始终只有大秦官府受到损失，百姓家里的伪银伪金，依旧可以拿出来在市场上使用。
这一妙计非是欺骗老百姓，主要是套取大秦宝库中的金银财宝。
大哥，你果真高明啊！”
赵公明捻须微笑，颇为得意，“若民间某地没供奉财神，我还不好下手。
嘿嘿，大秦是官库，即便不请财神爷，也有库府神巡视呢！”
云霄此时竟有了点熟悉的感觉，三十万年前，大哥找她们借金蛟剪主动入劫时，妹子与大哥也是这般得意洋洋、自信满满，结果
——糟糕！大哥与小妹又劫气冲脑啦~~
云霄心中焦躁，却没失去理智，没直接对着妹子与大哥大喊大叫。
“大哥，术士使用点金术蒙骗百姓，上天会不会有惩罚？”
赵公明迟疑了一瞬，道：“平常时候，无论谁使用伪金、伪银骗人，都会损己之寿，薄子孙之福。
一旦作恶太多，必撄鬼神之怒，祸端不期而至矣。
若是神仙，三灾五劫会加重；若不得长生，死后必定进入酆都地府，生前凭伪金享福一分，死后受苦百倍以偿之。”
接着，他话头一转，又道：“不过，有一种情况，使用点金术也不会受‘老天’责罚。
那就是顺天应命，救济苍生。
成为财神的这些年，我至少度化了上百位不贪财货、正直仁义的侠士。
基本上都传授了他们点石成金之术。
他们只用‘伪金’济困扶贫，自己从不用伪金获利，反而积累了大量功德。
或直接封神，如今在我手下当财神，或运道更高，获得仙缘，成就天仙果位呢！”
云霄又问：“如果鹿鼎仙他们大肆使用伪金榨取大秦财富，兄长还暗中帮扶，能获得大功德吗？”
赵公明尴尬摇头，“大秦不是从民间搜刮财富，而是将嬴氏的财富用之于民。
窃取这种财富，浮丘子鹿鼎仙他们肯定要罪业缠身。
当然，他们有徒弟门人，八成不会自己扛。
我也会遭报应，但我觉得值。
羽凤仙不仅得罪了妹子，她还是燃灯贼秃布局中原的重要棋子。
听说燃灯通过羽凤仙，拿到了五岳神位呢。
一旦让羽凤仙得势，不知道燃灯贼秃能收获多少好处。
若能看到她倒霉、听到燃灯哀叹，哪怕我自己也在流血，我也会哈哈大笑。”
看着大哥逐渐扭曲的脸庞，云霄叹了口气，问道：“大哥对如今的生活可还满意？”
赵公明瞥了她一眼，道：“我身兼数个神位，既是大财神，同时在雷部、瘟部挂职，目前还在运作‘玄门四大元帅之首’的位子。
放眼整个神道，比我更威风的，真找不出多少。
可我该满意吗？
至少在见到羽凤仙与燃灯倒霉前，我不满意。”
赵公明的神位是“财神”，可他本身还是即将证道大罗的强大修士。
即便身死道消，入了封神榜，也能保留部分法力与全部神通。
雷部的老大闻仲、瘟部的老大吕岳，又都是他的老朋友。
他就是被闻仲邀请才入劫身死的。
——如今哥们能力足够，在你雷部挂个职，成不成？
闻仲必定欣然接受呀。
信仰神力犹如电池中的电量，决定了续航时间。
神位的大小，决定了输出功率。
入了神道，境界与实力几乎焊死，就因为神位固定了。
赵公明身兼数职，多个神位并列，输出功率叠加，实力自然暴涨。
不过，叠神位以增加道行，比较“邪道”。
天庭神位本来就稀缺，仙人想弄个正神之位都千难万难。除有限几位大神，别人很难身兼数职。
云霄叹道：“大哥心中有怨气，别人还对大哥有怨气呢！
他们都盯着你，等你犯错，然后空出大量正神之位。
咱们不能重蹈覆辙。拥有时不懂得珍惜，等彻底失去了，再追悔莫及。”
在仙道时，不觉得仙缘珍贵，与人争勇斗狠。死后成了神，只觉自己先前蠢得如一头猪。
在神道时，似乎神位得来很容易，又不珍惜，又与人争勇斗狠，却不知他们此时所拥有的，依旧被无数人贪婪地紧盯着。
赵公明面色数变，嗄声道：“我为鹿鼎仙他们准备了‘经济战十策’。
即便用伪金榨取大秦财富的计策不行，也可以换其它的嘛。
我是财神，再没谁比我懂大秦的经济。
我能从羽凤仙的十年仁政中找到一百个漏洞，让她、让大秦朝廷痛不欲生。”
云霄道：“正因为兄长能办到别人办不到的事，能在大劫中起到主导性作用，兄长沾染的因果与业力也更大。”
她认真看着大哥，语气诚恳地说：“与燃灯古佛的恩怨，还是忘了吧。
神道永远斗不过仙道，更别说他已经成了佛。
我们姐妹与羽凤仙的小小冲突，也不需要大哥涉足太深。”
赵公明沉吟半响，叹气道：“妹子说得对，当下我们一家人至少团团圆圆，诸多道友也都在身边，该知足了。”
他自己肯定不服气，也不怕死，但他再也不想连累自家妹妹。
且说浮丘子一行人，离开天界，返回人间后，立即被拉来装门面的一群大仙拦住。
“隐阴子道兄情况如何？”白鹿山人问道。
鹿鼎仙眼含怨念，语带嘲讽道：“如果道兄早点拿出这份关切，隐阴子这会儿肯定安然无恙。”
白鹿山人神色一僵。
他周围三十多位坐芦篷的大仙，也表情不太好看。
浮丘公上前一步，主动化解尴尬，道：“隐阴子道果被毁，已经放弃大罗道，现在决定要转修鬼仙。”
众仙大惊。
“什么？从大罗道转入鬼仙，他莫不是夹脑——”
白鹿山人震惊叫了一半，又理智回归，难以置信道：“真的无法挽救了？”
九巅老人道：“隐阴子阳神虽残破，却还能坚持。
关键是胸中五气全灭，顶上三花削了两朵。
如果他仙体还在，就如当年的阐教金仙，直接从头修炼即可。
可他连仙体都没了，必须转世。
一旦转世，以他的孽业，连成仙都难，更别说拥有天仙的大福缘。”
“长生大帝不能帮帮忙？”华山炼气士惠车子问道。
九巅老人摇头，“大概帮不了，道果的事儿，只能靠自己。”
“唉，为了一个国尉寮，把大罗道果都搭了进去，太不值了。”
白鹿山人脸上有浓浓的惋惜，还有更多的惊惧。
“的确不值！国尉寮本来就命数将尽，这次被青莲孙当众斩头，大概也是有意为之。”惠车子叹道。
“喔，这话怎讲？”鹿鼎仙惊疑道。
惠车子刚要开口，忽然心血来潮，脑子清醒过来，神色懊恼道：“唉，贫道恁地多嘴。国尉寮已经死了，我们不该再说他！”
三十多个大仙，有几人直接露出恍然之色。
有十几个略一思索才露出恍然之色。
如鹿鼎仙等与国尉寮没有交情、甚至没见过面的大仙，则是掐算了一会儿，才懊恼叫道：“原来如此！狗攮的国尉寮，他竟然在算计我们。”
惠车子劝道：“别说，别想，更别乱传谣！不提昔日交情，这也是仙界规矩啊。”
鹿鼎仙一脸腻歪，道：“规矩我懂，我只是替隐阴子不甘，他死得太不值了。”
浮丘公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若无意外发生，国尉寮短时间内死不了。
他的确寿元将尽，却不是立即要死，坚持个一二十年轻轻松松。”
鹿鼎仙叫道：“关键不是寿数，他是命数将尽，‘老天爷’也要他死。”
“命数.按照原本的命数，大秦三公的命数与人皇嬴政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嬴政死后，他们三个就绝了命数。
偏偏跳出个羽凤仙，胡乱捣鼓一番，就轻而易举替他们改了命。
至少李斯与冯去疾改了命数。”
浮丘公微米双眼，双手快速掐算，“按照之前的既定天命，李斯与冯去疾被胡亥赐死。
李斯还被屠了全家。
国尉寮老奸巨猾，主动辞官，逃离了咸阳‘死巢’。
他的死，是命数将尽。
故而羽凤仙执掌大权后，对李斯、冯去疾的命数影响巨大，对国尉寮没有根本性的影响。
胡亥昏庸无能，胡作非为，国尉寮命数将尽；哪怕胡亥成了圣皇转世，国尉寮命数依旧耗尽，到了该死的时候。
只是死法上.唉，他不需要在乎怎么死，只要知道自己人生到了尽头就行了。”
鹿鼎仙一脸憋屈地说：“所以说，隐阴子策划‘刺三公’，让青莲孙去杀国尉寮，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不仅‘老天爷’认可，连国尉寮自己也接受。
偏偏羽凤仙多事。
隐阴子道兄，你好冤啊！”
惠车子摇了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凡人一生经历之事，多是因果纠缠之下的因缘际会，可能是前世之因果，可能是将来之天缘。
难道杀人放火，都理所当然？被人杀了，也理所当然？
‘老天爷’之所以假借青莲孙兑现天命，是因为隐阴子道友起了杀心。
杀心一起，天地有感。
‘老天爷’顺势安排了这段命运，而非‘老天爷’逼着隐阴子去杀人。
也不是隐阴子替‘老天爷’杀人。”
“这道理我难道不懂？可我们不是凡人，我们~~~”鹿鼎仙说不下去了。
——我们本该操控天命，引导大劫啊！怎么沦落到被天命操控，被“老天爷”利用的地步？
“无论如何，隐阴子道友用自己的大罗道果，成全了国尉寮，的确很憋屈。吾等当引以为戒啊。”阳伯散人叹息道。
“是呀！”这话所有大仙都认可。
他们感同身受，心有戚戚，面上有浓浓的惋惜与怜悯。
“用大罗道果成全一个小小尸解仙——”
话音未落，忽有雷光从众仙头顶划过，“轰隆！”
雷霆却不是劈在他们身上，而是落在下方的人间。
“这道天雷中蕴含丝丝缕缕的劫气，莫非是劫雷？”鹿鼎仙怔了怔，先朝人间看了一眼，表情古怪道：“谁在渡成仙劫？劫雷好像落在咸阳城外，秦岭的方向？”
惠车子快速掐算几下，面色大变，高声哀叫，“糟糕！我们害惨了国尉寮，他才是最憋屈、最不甘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