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一朝斩龙天下惊
“什么白帝之子？”
卢绾又靠近了几步，环顾四周，果然见到了明显的打斗痕迹。
断成两截的粗大槐树，深不见底的土坑，凌乱的林子。
他甚至注意到土坑边上的血迹。
可巨蟒的尸体不见了。
“之前这里是不是有一条白蛇，它哪里去了？”
孟岐幽幽道：“你们可知那条白蛇是谁？它乃白帝之子，不知被哪位潜龙给斩杀。尸体已经被他娘带走了，此地唯有怨气残留。
贫道正在超度它的亡魂。”
这番话不是小羽教他说的。他也不是穿越者，不晓得“高祖斩白蛇”的故事。
可他还要这样说，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只不过话中藏有玄机。
卢绾没听懂玄机，眼神怀疑道：“道长，见者有份的道理，我明白。
你若需要灵蛇肉炼丹，我们大哥向来豪爽，将灵蛇的血肉全部送给你也成。
可你不能用这种扯淡的胡话，糊弄咱们呀！”
孟岐叹道：“你们若早点来，或者你们足够敏锐，就能感受到此地残留的怨气与不甘。”
他已经为祖龙摔盆哭坟小半个时辰，化解了大部分怨气。
卢绾眯着眼睛，问道：“若那条白蛇是白帝之子，它为何来此？”
孟岐道：“它命数尽了，该在此时来此挨一剑。”
“我看是你这个贼道士活该挨一剑。卢绾明白跟你说了，你想要灵蛇肉，可以白送给你，怎么还满嘴胡言？
真以为我们是傻子，不晓得是你贪了那条蟒蛇？”周珂喝道。
“周珂，休得无礼！”卢绾呵斥他一句，又躬身向老道行礼道歉，然后问道：“刚刚道长说不知道谁杀了白帝之子，又说潜龙杀了它。这是何故？”
孟岐道：“我不晓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能杀白帝之子者，必定拥有真龙之气，是能参与天下逐鹿、至少拥有王命的豪杰。
如尔等普通人，纵然拥有人仙武力，一旦靠近白帝之子，必定战战兢兢。
连站都站不稳，动弹一下都难，剑都拔不出来。
唯有龙气拥有者，能抵抗龙威，能斩杀白帝之子。”
卢绾又惊又喜，“是我家哥哥斩杀了白蛇哩!道长，我家哥哥莫非有称王的命格？”
“命格是命格，命格不等于天命，不一定能兑现呀！”孟岐委婉道。
“多谢道长教诲，弟子明白了。”卢绾再次躬身施礼，邀请道：“我大哥乃沛县.不，是泗水名流刘季。
他最是热情好客，尤爱玄门高士。
请道长移步.喔，道长您稍等，还是让我把季哥喊来拜见您。”
孟岐不置可否，继续“跳大神”念咒。
卢绾转身对周珂嘀咕了几句。
周珂一脸的不情愿，几次用怀疑的眼神瞪视孟老道，最终还是带着十个兄弟原路返回。
可他们并没找到刘季等人，反而见到十多里外的天空，有雷霆闪烁不断。
又寻找片刻，周珂还是没找到刘季，只能回到先前的林子。
可林子空荡荡，没了老道士，也不见了卢绾等人。
周珂心里发毛，二话不说立即带着兄弟抄近路，返回了他们的老巢——芒砀主峰半山腰，早前由“无崖子”开辟的山洞。
“吓死我了，我还担心那老道是个邪物，把你们给吃了呢！”
直到在洞内见到卢绾等人，周珂才长舒一口气。
“你咋回事？让你喊季哥，等了许久，也不见你们回来。”卢绾一脸晦气，“那个道长明显是世外高人，八成还是大仙。
与季哥、与我们还有点缘分，如今白白错过，太可惜了。”
“季哥本来就没说会留在原地等我们。他带着余下兄弟继续寻找仙府”周珂转头往外看了眼天色，此时还是下午，距离天黑至少两个时辰。
“你咋回事？”他又回头，看着卢绾问道：“我回去找你，你和老道都不见了踪影。”
卢绾道：“你们离开不到半个时辰，老道便说祭奠白帝之子结束，他要走了。
我苦苦哀求，他不理不睬，我只能带着兄弟跟在后面。
可走了几百丈，他忽然消失不见。这明显是大仙嘛！
我在林子里喊了几声，还跪下磕头，没用。
无可奈何，我只能带人返回。”
“我倒是相信你的话，那老道绝非江湖骗子。但他神神叨叨、邪里邪气，满嘴胡言，不宜深交，当敬而远之啊。
想一想咱们大嫂。
据说那个石道人也仙风道骨，道貌岸然，看着像有德之士。
有大法力的修士，可能是无崖子道长那样的好人，也可能是石道人那样的邪修。
不能因为大仙有法力就盲目膜拜。”周珂语重心长道。
卢绾没好气道：“你没听到他说季哥有龙气，将来能当王吗？这也是胡言？”
周珂想说：“此乃术士惯用之伎俩，不说好听的话，怎么骗人？”
可瞥见周围兄弟火热的眼神，他又把心里话咽回心里。
“这肯定是大实话。可不需要他说，我们早已知道。无崖子道长那才叫仙风道骨、道德真仙，他早为季哥批命，天魁转世，必定在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这是在替刘季稳定军心，也是他心中的大实话。
几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天色将黑时，刘季终于带着兄弟返回。
“季哥，你杀了白帝之子，他老娘在哭呢！还有一位大仙，负责超度白帝之子的亡魂。
哥呀，你能轻易斩杀白帝之子，道长说你铁定不是凡人。
我估摸着，能斩杀白帝之子者，至少也是一位大帝之子。
我觉得季哥是玉皇大帝的儿子！”卢绾一脸兴奋地说。
听完兄弟们的讲述，刘季既惊喜又遗憾，“唉，水泽之北，有一条黑龙在渡劫。天雷惊人，血染深涧，天崩地裂。
我带着兄弟们去看了，还捡了几块鳞片，或可制成一套铠甲。
错过了祭奠白帝之子的老神仙。”
从这天开始，刘季为玉帝之子，斩了白帝之子的故事，开始在刘季熟人中传播开。
直到他们遇到一个懂“五德终始说”的玄门真修，故事才再次修改，从“刘季乃玉帝之子”变成了“刘季为炎帝之子”。
另一边，等无崖子回到奚涓他们暂居的山洞，孟岐也笑着将后续之事讲了一遍。
“为何要说我是白帝之子的老娘？我感觉我能当白帝的老娘。”无崖子不太高兴。
孟岐愣了一下，道：“你果然是个夹脑风。白帝乃盘古世界五行之灵，是先天大神，他的老娘就是‘老天爷’，你想当‘老天爷’？”
“你放心，白帝若在此，我必定跪下磕头，恭敬喊他‘爹’。
我的意思是，反正你要讲大话，吹牛皮，为何不吹个最大的？”无崖子道。
孟岐表情扭曲了几下，才闷声道：“我可没讲大话。你没发现你儿子本来是一条黑鱼，被祖龙之精附体后，体表却覆盖了白色龙鳞？
以中华为中心，大秦位于西方，属‘金’。
按阴阳家的‘五德始终说’，大秦崇尚白色，承袭白帝之天命，为白帝之子。”
无崖子立即道：“诸子百家，我最瞧不上阴阳家。
他们跟墨门一样，都从玄门学了点皮毛。
墨门至少专注于技术，致力于民生，技术还经得起实践的检验。
阴阳家满口胡言，甚至逻辑不通，难以自圆其说。
大秦崇尚黑色与深红，这种肤浅的现象，一目了然，无需多言。
我乃大秦太师，没有谁比我更懂大秦的底色、祖龙的本质。
与西方之精、与白帝没一文钱的联系。”
孟岐摇头道：“你懂的只是现在的大秦。在秦国建立之初，嬴氏龙脉并不在秦岭，而是在更西边的废丘。
嬴氏自己都祭祀过白帝，写祭文感谢白帝庇护赢氏一族并赐予嬴氏‘王命’。
不信你回去问大秦先王，他们认为自己的天命来自白帝。
阴阳家的‘五德始终’，犹如通过气温而非星象，来判断春夏秋冬四季。
有点道理，却浮于表面，没抓住本质。
四季轮换交替，‘五德’也一直在不停变化。
嬴氏王朝的不同阶段，其对应的先天五行也在变化。
最初嬴氏之天命，属西方之金，为白色。随着秦国往东开疆拓土，拿下关中，西出潼关，‘五德’也依次变化，从金到木、再到水。
一旦统一天下，便‘五德’俱全.或者仅缺一两种。
现在既然有了第二条祖龙，嬴氏祖龙自然从‘神州之龙脉’退回最初的‘西方秦地之龙’，成了白色龙鳞的‘白帝之子’。”
“嬴氏龙脉也发生过迁移.”
无崖子像是在黑夜中潜行的人，看到一束火花在前方一闪而逝。
隐约间像是看到了什么，却看不真切。
灵感也随着火光一起消失，抓都抓不住。
“龙脉是活的，当然可以迁移，随着人而迁移。龙脉的发起之地，与临终之地，往往不一样。
因为潜龙的发家之地，与制霸天下之国都，不是一个地方。
比如姬氏周朝，最初凤鸣岐山，龙脉在岐山。后来武王伐纣成功，龙脉转移到秦岭附近。再后来，周天子往东迁都洛阳，龙脉也跟着东移。”
孟岐疑惑道：“你护养过这么多龙脉，连这都不知道？”
“当然知道。对秦岭祖龙太熟，反而有了知见障。”无崖子道。
孟岐也没多想，又问道：“你的黑鱼干儿哪去了？”
“他完成化龙劫，一口气突破到‘五爪天龙’的境界，被我送回蓟河水府了。
他如今虽化龙成功，对龙族神通却不太熟悉。
在西方，恨我的妖王魔王又多，不如继续在蓟河水府闭关潜修。
等他掌握了天河水涡的大神通，自己就能离开水府。”无崖子道。
黑金刚完成化龙劫后，倒是斗志昂扬，颇有睥睨天下之傲姿，欲要留在中原为老娘“龙战于野”。
羽干娘不想长发人送黑发人，将《化龙劫》与《水妖四十九变》更新了版本，便让他回去了。
一旦黑金刚掌握了她教的大神通，自己能离开蓟河水府，便可以正式履行“黑龙河神”的神职。
即便遇到不可力敌的恐怖敌人，他也能借助神道法则，躲回蓟河水府。
“哎，果真让你捡了个大便宜，区区一条天赋低劣的黑鱼精，居然成了最高等的五爪天龙，还注定要在人道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第一条被斩之祖龙的‘法身’。
虽然他只借出身子，但将来随着事件传开，他必定能持续收获人道信仰。
将来‘以假炼真’，说不定真能化身‘白帝之子’。
敖氏龙族若晓得此事，必定嫉妒得眼珠子发红。”孟岐感慨道。
无崖子道：“这种事儿嫉妒有什么用？我肯定要把好处留给自己人。”
孟岐道：“他们还真有理由叫屈。凡是来自神州的、对龙族有利的好处，只能属于四海敖氏一族。
这是受到天律保护的规矩！
玉帝金口玉言，答应他们的。
就比如，天庭花了不小的代价，从你手中换回淮水龙君的神位，转头便把它白白送给东海龙王敖广。
你干儿甚至没有敖氏龙族的血脉，一条蛮邦黑鱼。”
无崖子很无语，“人分蛮熟，黑鱼也要分‘上邦之鱼’与蛮邦之鱼？”
孟岐正要说话，忽有一道灵光从天外飞来，在他面前骤然停下，化为一道闪烁灵光的符文。
“是传讯符，有人找我。”
孟岐一把抓碎符文，灵光消散于掌心，信息流入他心间。
“大秦祖龙被斩，天象尚未出现明显变化，可命数已经改变。浮丘公他们已有感应，算出变故与你、也与我有关，找我过去询问。”
孟岐看向无崖子，迟疑道：“你可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不一定瞒得住，但我尽力帮你遮掩一二。”
无崖子反问道：“我可有做见不得光之事？”
“你既如此洒脱，我也轻松些。”孟岐纵身一跃，消失在天尽头。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孟岐还以为只是浮丘公等相熟的几个人找自己，没想到来到芒砀主峰上空，看到了一群大仙。
四五十个。
有浮丘公、鹿鼎仙、阳伯散人等准大罗.连李负图都“含羞忍辱”来到现场。
还有扶龙庭的金仙大能，甚至有一群天界大神，比如，北斗星君。
他们这会儿都撸起袖子，眼冒神光，一会儿抬头观看夜空星斗，一会儿低头俯瞰芒砀山脉，一会儿紧盯下方山洞的方向。
孟岐最近一年一直在芒砀转悠，一眼认出来此处就是“山匪刘季”的老巢。
——他们果然直接找到了斩龙的刘季。
“诸位大神也打算入劫扶龙庭？”他疑惑道。
“不扶龙庭，也不入劫，难道就不能关心震惊三界仙神的大事？
祖龙都被斩了，三界神仙谁不震骇？”北斗破军星君道。
“孟道友，下面的刘季，可是斩龙之人？”阳伯散人指着下方问道。
“的确是他。”孟岐点头道。
“东南天子气的主人，竟然是个青皮无赖、山野土匪？”
“哎，话不能这么说。刘季虽是青皮，虽落难成了山匪，却豪爽大气，有长者之风、豪杰气量.不过，他的底蕴的确差了点，望之不似人君呀！”
“都斩了祖龙，他头顶的气象甚至没形成七彩华盖，这不太正常呀！”
众大神大仙议论纷纷，多数都觉得奇怪，还有不少人直接表明看不上刘季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