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
山田洋次与橘知爱二人听见这话，都下意识在心底默默回味着这句看似不起眼，实则傲气肆意到了极点的话。
“程开颜老师不愧是大才子……随口一句话都如此富有哲理。”
成熟妩媚的女科长目光灼灼的看着程开颜，眼中盈着点点水光。
她对程开颜是越发好奇了，好奇他的过往生平，好奇他的内心世界，甚至于好奇他的感情经历……
“我们谈谈吧，我司对《情书》极为看好，这部纯爱文艺片也相当符合我们公司风格。”
山田洋次咽了咽唾沫，缓缓拿起早已经拟定好的合同递过去，他忽然有种拿不出手的感觉。
“呵呵。”
程开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目光扫过办公室内的二人，虽神情各异，但毫无疑问才子作家的名气已然扎根在他们心中。
松竹株式会社是日本五大电影公司，寻常作家，就算是畅销作家面对他们这样的影视业巨头，也没有话语权力。
但程开颜不一样，第一他是外国人，第二他算得上是国民级的作家，第三这部电影是中日文化部钦定的中日文化友好交流重点项目。
《情书》和正在日本神奈川县拍摄的中日合拍电影《一盘没有下完的棋》，都是为了明年1982年中日建交十周年的献礼片。
种种因素下，他才有了和松竹平等对话的地位和权力。
否则人家是真能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
程开颜心里默默思考明白其中的原因，接过合同看了起来。
“哗啦……咚……”
片刻后，程开颜脸色唰的一下冷淡下来，大手一扬写满字的合同飞散开来重重的摔在桌上，在安静的会议室极为明显。
橘知爱见状不禁挑了挑眉，看来这位年轻的大才子果然如他说的那句话一般桀骜不驯，和日本那些点头哈腰的年轻人，和印象中中国人的谦逊温和都截然不同。
恐怕这个山田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给出了一个极为荒谬甚至是轻慢蔑视的待遇。
橘知爱嘴角微扬，玩味的笑了起来，她倒要看看程开颜老师怎么解决这件事。
“程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山田洋次脸色变得很是难看，阴沉着脸质问道。
要不是他躲得快，刚才合同文件可就摔在他脸上了。
“两百万日元？就这？打发叫花子呢？据我所知日本顶尖畅销作家版权金最低也是八百万，还有票房分成呢，被狗吃了？”
程开颜毫不在意山田洋次的脸色，双手抱胸冷笑道：“如果你们是这样谈的，那就不用谈了，即便没有你们公司，我们也有足够的资金拍摄完《情书》，我们可是国家承担资金，不考虑盈利负债！”
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呼呼……”
山田洋次看着差点扔到自己脸上的合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点也不好拿捏。
是哪个蠢猪洋洋得意的说两百万日元，就足够打发这个没见过世面，年纪轻轻的中国作家的？
山田洋次眉头紧锁，感觉无比棘手，若是正常的谈合同，你来我往拉拉扯扯很正常。
但偏偏程开颜是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年轻人，年轻气盛性格高傲，真要逼急了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于是山田洋次连忙陪笑着缓和气氛，喊道：“等等！程开颜老师！我们可以再谈啊！五百万怎么样？”
“呵呵，你当我白痴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再说话。”
程开颜冷笑连连，这些狗日的资本家走狗，吃人不吐骨头。
五百万？说的吓人，不就三万五人民币吗？
老子票房分红呢？
想到这里他也真是不耐烦了，一副索然无味的语气说：“山田大导演可别忘了，《情书》是作为中日建交十周年的献礼片，你不拍有的是公司想拍，你不投，有的是公司想投。”
说完程开颜眼睛一转，看向半天没出声的文化厅副科长橘知爱，“我觉得德间书店旗下的德间通讯社就挺不错，您说是吧，知爱姐？”
“文化厅将这个项目交给松竹，是相信松竹在文艺爱情片上的实力，如果松竹是这样做事的话，我想你们就不要参与进来了，蠢货！”
橘知爱狐狸般妩媚眼眸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她缓缓也起身冷冽的看向山田洋次，毫不客气的呵斥道。
什么大师级导演，也不过是资本家财阀手下的一条狗而已，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八百万！八百万！外加3%的电影票房分成！”
山田洋介沉默许久，终于这个项目是不容有失的。
终于他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脱口而出。
程开颜只见这个成熟而妩媚的女人冲自己眨了眨眼，他就立刻明白，这个价格是合适的。
但他选择再次紧逼：“是吗？山田老师就是这样弥补错误的？你难道不知道道歉是要付出诚意的？”
道歉的时候，起码得露出……啊呸。
“呼……”
山田洋次心中一沉，良久后深吸一口气，深深一鞠躬，开始当场甩锅。“实在对不起，这是那些蠢猪高管的想法，山田还是非常尊敬程开颜老师的，山田愿意奉上两百万日元，希望程开颜老师息怒。”
“哈哈哈！好好好，山田老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
程开颜充满讽刺意味的大声笑了起来，笑声席卷整个会议室，甚至都传到了门外。
这让他充分见识到了资本主义的软弱性，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切都是能妥协的。
如此肆意妄为的笑声，在山田洋次听来十分刺耳，但心里也终于松了口气，眼下他必须服软了，微微欠身点头哈腰道：“程开颜老师教训的是。”
“山田老师也是受人胁迫嘛，资本主义都是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要是在我们国家……”
程开颜一改冷色，笑呵呵的扶起他来。
“是啊，还是集体主义好……”
山田洋次抹了一把冷汗，感慨道。
话说中国拍电影都不用担心亏钱，对导演是真的友好啊。
二人很快就签订了合同，程开颜想了想觉得这笔钱不能就这么直接让松竹公司全部打到国内办的卡里。
不然一下子全给换成了人民币，用都没地方用。
于是委托松竹公司办理一张汇丰银行的高级银行卡，一半打到国内的卡里，剩下的一半打到这张卡里，后续的票房分成也是如此。
“程开颜老师的吩咐，你们都记住了没有？有任何差错唯你是问！”
“嗨！都记住了。”
山田洋次对几个职员强调几遍，然后向程开颜微微欠身，“这次就不能陪程开颜老师吃晚饭了，山田得回一趟公司，实在抱歉。
另外关于版权金，公司会在一个月后通过财务打到您的卡上，至于鄙人的赔偿则会在银行卡办理后直接打到您的卡上，大概需要七天时间，还请程开颜老师耐心等候。”
“不打紧。”
程开颜摆摆手，合同签了，他也没空跟这个老家伙唧唧歪歪了。
而且别看他现在很是淡定，但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兴奋，欢呼一番了。
一千万日元听起来很多，虽然折算下来才七万五千人民币，最多能在国内买七套房子而已。
但这可是无本的买卖，而且等到《情书》播出之后还有票房分成！
到时候就是一波起飞！
妈的！果然还是国外的花花世界好赚钱！
程开颜心中雀跃不已，尤其是那对漂亮的桃花眼此时亮晶晶的，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一旁成熟妩媚的女人正盯着他的眼睛看。
松竹株式会社一行人离开，房间只剩下橘知爱和他。
程开颜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靠在了沙发上，回忆起来。
而此时橘知爱靠着沙发，翘着腿细细的打量着眼前陷入激动与兴奋而不自知的年轻人身上，不由轻笑了起来。
若是到了现在，这个年轻人还是一副波澜不惊淡然自若的模样，那是真能把她吓到。
一千万外加3%的票房分成，即便对她来说也不是一笔随便丢出去的小钱了。
这个程开颜老师出身在中国，怎么可能会如此淡定？
不过现在一看，原来是伪装啊。
虽然程开颜的伪装很快就放下，显得没有什么心机的样子，但却更让橘知爱喜欢。
这证明他内心潜意识是相信自己的。
橘知爱盯着他细细欣赏着他的五官，等待程开颜冷静回神。
几分钟后，程开颜就感觉到了对面的视线。
“程开颜老师刚才合同都扔到山田脸上的，如此气魄不愧是大才子，果然高傲啊！”
橘知爱捋了捋耳边的头发，笑吟吟的打趣道。
“橘小姐说笑了，刚才你又不是没看到……您还找我有什么事？”
程开颜无奈的耸耸肩，其实他明白没有橘知爱在，这笔版权费没有那么好谈。
“刚才程老师不还叫我知爱姐姐吗？怎么……搞定完山田那个蠢货，就把姐姐扔到一边了？”
橘知爱撅起抹着鲜艳口红的丰唇，不依的嗔怪道：“我听说中国有句古话，叫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了，是形容现在的情况的嘛？”
“咳咳……当然不是。”
程开颜差点没被呛到，有些心虚的否认。
“咯咯咯……算了姐姐就不计较了。”
橘知爱妩媚一笑，神色严肃起来说道：“不知程开颜老师是否有意将《情书》在日本刊登发售呢？
我小姑旗下管理着一家大型出版社，只要您同意，我能帮你去谈，绝对是目前你谈到最好的待遇。
我想到时候《情书》电影一出，绝对成为现象级的文学作品！三十万册，甚至是超过五十万都有可能！”
1981年日本国内销量最高的就是是由角川书店刊登，赤川次郎的《水手服与机关枪》，距今销量已超一百二十万册，已经改编电影。
第二同样是角川书店刊登，半村良的《战国自卫队》，销量五十多万册。
第三是讲谈社的《青春之门》，五十多万。
小说改编电影，电影反哺小说的套路手法，就是角川书店的拿手好戏。
但套路就意味着可重复，可重复也就意味着极大的成功率。
想到《情书》可能在电影的加持下，冲击日本国内前三的销量数据，橘知爱就情不自禁的激动兴奋起来。
两条裹着黑色丝袜的修长大腿紧紧并在一起磨蹭起来，那张妩媚如狐狸的俏脸上也生出动人心弦的红晕，眼中仿佛溢出水光来。
相比较金钱，事业，职位……这些都唾手可得。
但文学界的名气名声，更为难的，她更希望自己成为一名发掘现象级大作家的伯乐！
而程开颜，《情书》都是她看中的千里马。
她高贵的出身与直来直去的性格，让她不屑于为了点蝇头小利，拉扯来拉扯去，一出手就是她能给到最好的条件。
“当然愿意，这是我的荣幸，我将这件事全权交给知爱姐处理。”
程开颜到没有多想，直接投桃报李，什么都不问。
“咯咯……全权交给我处理？”
橘知爱听见这声知爱姐，嘴角扬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媚笑。
“当然，知爱姐是我在日本唯一的朋友！”
程开颜脸皮是一如既往的厚了起来，为了多赚点钱，叫几声姐姐也没什么。
“我会让你满意的。”
唯一的朋友吗？好像还真是。
橘知爱静静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发现这张脸年轻得有些过分，心中有些柔软的伸出手摸了摸程开颜柔软的头发，嫣然一笑，“送我下楼，一周内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等待我的好消息吧，弟弟桑。”
程开颜：“呃……”
二人并肩走出会议室，随口聊了起来，主要是目前日本文学界的主流，纯文学领域，通俗文学领域，以及一些现象级作品，还有文**流。
将橘知爱送到楼下门口，一辆豪华奔驰S级W126停在路边。
将要送上车，程开颜陡然记起来件事，问道：“知爱姐听说过《盐雪》这本作品吗？”
“《盐雪》？”
橘知爱思索几瞬，回答道：“有些印象，似乎是个中国女留学生的作品，在讲谈社出版的，这段时间倒是有了些名气，不少人称之为才女，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从小就认识……”
程开颜暗道一声果然，笑道：“应该算是青梅竹马吧。”
“青梅竹马？”
橘知爱意外的挑了挑眉，看来这还是一对文学璧人，打趣道：“福气不小嘛，听说这个瑞雪老师生得极美。”
“我有对象了。”
程开颜摇摇头。
“这算什么，是真名仕自风流！”
橘知爱对这种小年轻的纯情，表示嗤之以鼻，“不聊了，我走了。”
开门上车，轰隆一声，扬长而去。
程开颜看着夕阳下的街道，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他回到房间，在浴缸里放好热水，靠着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去浑身的疲倦。
“接下来唯一的任务就是搞定我的女主角了……”
“赵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