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后。
“喝点茶吧，怎么嘴巴干成这样，声音也沙哑了，不会是感冒了吧？”
刘晓莉端着茶杯走过来，既心疼，又埋怨的说道：“走之前我是怎么说的？让你好好照顾好自己。”
“对不起……的确有点感冒了。”
程开颜坐在沙发上，看着眼眶的红尚未完全褪去，嘴里絮絮叨叨的姑娘，赫然发现曾经那个青春可人的少女，渐渐有了一些妻子操持家庭的模样。
让他心中有些复杂，更觉得有些亏欠这个女孩。
想来这个月以来，他不在家里，订婚宴的那些费心之事是晓莉在帮着操心吧？
于是老老实实的道歉，解释：“前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戏份拍完，恰好剧组里请客吃饭，又喝醉了酒，回来的时候受了寒凉。”
“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就小心一点，一会儿我下去买点药回来。”
刘晓莉神色稍缓，挨着自家对象坐了下来。
离别践行，难免喝点酒，遇到忽然下雪受凉也可以理解。
“我在那边买了药的。”
程开颜摇摇头。
“哦……”
刘晓莉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其实不是很相信这话。
以她对程开颜的了解，这家伙虽然心思细腻，但在身体方面并不是很注意，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小感冒他是不会买药吃的。
多半是……
“有药就赶紧吃，一会儿中午睡一觉就好得差不多了。”
母亲徐玉秀心急的催促。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怎么注意身体，等到年纪大了就后悔了，要多多注意啊，开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晓莉呢。”
蒋婉语重心长的劝道。
“是啊是啊。”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关心极了。
不得不说，这就是几家人里惟一一个男丁的烦恼。
“好好，我知道了。”
程开颜还能怎么办，只能全盘接受。
从背包里翻出药，就着茶水喝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也放心下来，反倒是问起他在日本的经历。
“开颜，去了一趟国外，你觉得那边怎么样？是不是要比国内发达很多？”
婉姨好奇的问。
“的确要比国内发达，高楼大厦，汽车很多，商业繁华，只从他们的首都东京来看大概有二十年的差距吧？
不过其他城市，像我们拍摄的取景地其实比京城好不了多少，甚至还不如。”
程开颜思索道。
“日本的城市发展政策，主要聚焦东京，大阪等几个核心都市圈，从根本上来说就是集全国之力发展少数几个城市，然后再以这些城市为中心，向往扩散……其实就是先富带后富。”
小姨的解释，依旧保持她一贯的严谨论调。
不像是在聊家常，而像是探讨学术，国家政策。
“先富带后富，这话倒是真的，我们国家发展经济特区其实也是类似发展理念。”
程开颜惊讶的看了眼小姨，心中感慨不已。
“这样啊。”
大家若有所思的点头，然后转移话题：“这都五月份了，哪边还下雪呢？”
“地域狭长，纬度跨越很大，我们的取景地对面就是苏联的领土，老毛子那边多冷大家肯定是知道的。”
程开颜笑道。
“这也难怪，电影儿啥时候上映啊，到时候大家伙都去看。”
巧巧姐说。
“这个我也不知道，明年吧……呵呵。”
程开颜尴尬一笑，寻思着这电影，我哪儿敢让你们看啊？
“我们开颜，到时候肯定成大明星了都。”
“现在不也是，上次上了中央台新闻，谁还不认识他啊。”
大家随口聊着家常。
因为生病了，大家没有像刚才那样热闹的说话，声音放小了不少，也没有再追着程开颜问这问那。
程开颜得以闭眼靠着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下精神体力。
“衣服脱了，我拿去泡着。正好有热水，你不去洗个澡？洗完人就舒服多了。”
期间刘晓莉从房间拿了件外套出来，给他换了，跟小媳妇一样耐心的叮嘱。
“好，一会儿就去。”
程开颜换完衣服，见她这样，心里莫名的隐忧消散了些。
“赶紧的，洗完我好洗衣服！”
实在是看不下眼他的头发，晓莉同志叉着小腰催促几句，就拎着脏衣服回卫生间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在学着用洗衣机，目前算是能够正确操作了。
一番使用下来，体验很棒，她觉得这台洗衣机买得很值，尤其是甩干功能，真的超级好用！
每天洗衣服都很积极。
但她对洗衣机能否真的洗干净这一点，还心有存疑。
所以每次扔洗衣机之前，她还得把衣服撒了洗衣粉，放桶里泡一泡，这样就洗的干净些。
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卫生间里俯着身子忙碌的姑娘，程开颜心里暖洋洋的。
暖着暖着，程开颜的视线逐渐乱飞，飘到晓莉同志翘起的饱满小臀，以及衬衣下摆遮不住的纤细腰线与瓷白肌肤上……
“……”
晓莉同志心有所感，转头剜了他一眼。
“嘿嘿。”
程开颜迎面熙然一笑，陡然想起自己带回来的礼物，忙将装礼物的两个箱子拉到脚边。
“对了，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特产，大家过来看看吧。”
“礼物！什么礼物？”
说起这个，大家伙果然很感兴趣，齐刷刷的看过来。
国外带回来的的礼物，那可都是稀罕物。
国内可是买都买不到的。
卫生间里，正在往桶里倒洗衣粉的晓莉同志也探出脑袋，看了过来，好奇自家对象从国外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主要是一些衣服、裤子、鞋子，还有一些当地的特产研究食物之类的，总之我买得很多，大家都有份。”
程开颜一边开箱，一边说道。
首先被他掏出来的，就是裹着塑料袋的服装，像是棉质贴身的长衫，颜色样式各异的衬衣，还有裤子，以及七八条款式新颖漂亮的裙子。
“好多衣服啊，开颜你这是去国外进货了？”
蒋婉瞧见堆在沙发上的衣服，嗔道。
“咳咳……还不是因为家里女同志多？大家一样挑一件吧，裙子的话……”
程开颜咳嗽了几声，早上过海关的时候，工作人员也是这么说的，好在没被为难。
把超出的关税一交，就顺顺利利都带了回来。
“嗨，这么漂亮的裙子我们穿浪费了，让晓莉和阿婷穿吧，我们拿件长衫裤子就行了。”
母亲徐玉秀连连摆手，哪儿还看不出来这是特意买给晓莉和他小姨的。
“好软的布料啊，这绵也太细化了。”
“是啊，玉秀你瞧这件黑白条纹的衬衣很适合你啊。”
“还是开颜知道对姐好，千里迢迢的都想着姐，不枉姐小时候那么疼你。”
其他几人也连连点头，围了上来，挑选自己喜欢的样式。
晓莉同志作为女主人自然有她的风范，没有和长辈们一起挑。
反正等到大家选完，剩下不都是她的？
将衣服泡好，从卫生间不急不慢的走了出来，和小姨一样凑到自家对象身边翻箱子，看他还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哎，这些都是护肤品呀！”
女孩满脸惊喜的将一个玻璃雕花瓶护肤品拿在眼前，仔细端详，上面都是看不懂的日文。
“资生堂的红色蜜露，挺有眼光的嘛……小颜这是谁给你推荐买的？”
蒋婷是见多识广的，瞥了眼就认出来这是什么，不动声色的问道。
“售货员推荐的呗，还能是谁？”
程开颜懂小姨是什么意思，但就是很理直气壮，身正不怕影子斜！
原因就是昨天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就跟扫货似的。
买买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而且只买大牌，只卖最好的产品。
“开颜你买的好多啊，小姨快来看看，帮我挑一下！”
晓莉同志是个爱美的姑娘，此前就在用国产的乳霜像百雀羚这些，现在见到这些国际大牌护肤品顿时喜不胜收，一头钻了进去，顺便把小姨也拉了过去，给她讲解……
另一边母亲和婉姨，巧巧姐她们也被晓莉同志的话吸引，将衣服抛弃，直奔这些护肤品而来。
相较于衣服，还是能保养皮肤的护肤品更有吸引力。
“我一个人也用不完，我看了下这些都是有保质期的，到时候用完了大家再来找我拿。”
晓莉同志叉着腰，小手一挥，颇有英姿飒爽，豪爽大气的感觉。
“好孩子好孩子！”
“还是晓莉真孝顺！”
“咳咳……”
“嗯，开颜也孝顺！”
一下子赢得一众长辈们的追捧和喜爱。
十分钟后，程开颜除了丝袜和高跟鞋，其他东西都清出来了，分门别类的放在沙发和茶几上。
于是众人分配礼物，当然大头还是晓莉同志的。
客厅里热火朝天，好不热闹。
程开颜虽然是个冤大头，只出钱不分东西，但看到大家这么开心，心里也挺高兴的。
“快到饭点了。”
十一点，程开颜适时提醒。
虽然很不忍心打扰，但他是真快饿得不行了。
早上睡醒下飞机，在海关磨了半天才出来，早饭都没吃。
“妈！开颜应该没吃饭呢。”
还是晓莉同志心疼自己男人，忙推了推母亲蒋婉。
“到饭点了啊！今儿开颜回国，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今天婉姨和你妈妈亲自下厨！犒劳犒劳你这个大功臣！”
蒋婉反应过来，笑呵呵的说了几句，然后拉上徐玉秀进厨房做饭去了。
“垫垫肚子。”
刘晓莉把带回来的巧克力拆了，又拿了根香蕉出来，给程开颜垫肚子。
吃完休息片刻，又扯着他进屋洗澡，“起来，去洗澡！身上脏死了！”
“别急，衣服还没拿呢！”
“先洗着，我给你拿。”
“行行行……”
程开颜不禁感慨，到底是快要订婚了，这姑娘已经提前进入未婚妻的角色了。
不过他很受用。
……
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果然整个人舒服多了。
“给我吃，舅舅……”
程开颜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沉甸甸的小奶娃，一边拿颗奶糖逗弄，一边看着电视。
厨房里传来婉姨和母亲炒菜的动静，卫生间里晓莉姐正在调试洗衣机，身侧坐着大姨还有巧巧姐。
只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相较于一个月的国外之旅，不管有多么先进发达，始终让他有种虚无缥缈，格格不入的感觉。
可回到国内，回到家里，他的心仿佛安定下来，沉淀下来，有种脚踩实地的感觉。
在这里有他的家人们，还有他的爱人未婚妻子，有小姨，师长亲朋。
他们就像一个个丝线，牵扯着程开颜，是他的锚，不至于失控，不至于飘向远方。
思绪渐渐发散，一不留神，小宝也抓住了机会，一口将手指连带着奶糖咬在嘴里。
“嘶，小丫头还咬人呢！”
程开颜吃痛缩回手，小屁孩咯咯咯笑了起来，很是得意。
……
中午的午饭，的确很丰盛。
八个人，七个菜，光是肉菜就有四个。
“再来一碗，还是我妈和婉姨的手艺好，那边全是什么猪排，寿司，都快吃吐了，根本待不下去。”
程开颜将空碗递给晓莉盛饭，吐槽道。
待不下去？
刘晓莉听见这话，低头看了眼吃得干净的碗，轻轻一笑，“果真是吃不惯，一粒米都没剩。”
“外面的饭菜你当然吃不习惯，回到家不就好了，国外再怎么好，也不如国内。”
徐玉秀嗔怪的说道。
午饭过后，众人坐着休息了会儿，就纷纷默契的告辞。
“晓莉，我到你小姨那边去住几天。”
婉姨回房清了衣服出来，说道。
小两口正是你侬我侬，恩爱绵绵的时候。
足足一个月没见，她们可不好在这儿多加打扰。
就算两人干柴烈火，蒋婉自觉到了马上要订婚的关头，自己是拦不住的，也不想拦。
“妈……”
刘晓莉陡然听这么一说，也意识到这里是自己和程开颜两个人的家。
其他人对他们来说，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外人。
“好了，你们俩一个月没见，多聊聊。”
徐玉秀温声嘱咐道。
“嗯，我们知道了。”
刘晓莉笑着点点头。
众人离开，客厅里安静空旷下来，只剩下这对年轻的男女。
“呼……回房休息吧。”
刘晓莉深呼吸，平复下心情，轻声道。
“嗯。”
程开颜也意识到了什么，起身跟着女孩走进他们的卧室。
目光在卧室里扫过，发现这里关于婚事的元素要比外面重得多，喜字贴纸，红色鸳鸯被……
“这些都是晓莉姐布置的啊，挺好的。”
程开颜说着，一转头却看到身旁的姑娘褪去了外衣外裤，纤瘦曼妙的身子钻进了被子里。
刘晓莉拍拍身旁的枕头，柔柔一笑：“快上来，跟我讲讲这个月的经历。好吗？开颜。”
说到后面，女孩柔和清丽的嗓音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哀求。
程开颜坦然一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不会骗你，更不会隐瞒你什么。”
“……好。”
刘晓莉听到这话，心中莫名的情绪缓解了一些。
她相信他，信任他，不会骗自己。
就像他在信里提到那件事时，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情绪与想法。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程开颜坐在床边，想去握着女孩的手，却在抬手时胆怯了，只好看着她的眼睛，满含歉意的道歉。
“上来说吧。”
刘晓莉闻言胸口起伏不定，又气又有些释然。
她偏过头去，不去看他的眼睛，生怕再多看一眼，心里就提前一步原谅他了。
“嗯。”
程开颜三两下脱了外衣，钻进被窝。
顺便将女孩娇小喷香的身子抱在怀里。
刘晓莉抵抗似的挣扎了几下，实在反抗不了，只好翻了个身背对着程开颜。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去早稻田大学找瑞雪……”
程开颜沉默了片刻，从头开始缓缓讲述起来，期间的过程一五一十，并不隐瞒。
刘晓莉默默地听着，没有出声，直到程开颜讲述完毕。
正如她想的那样，程开颜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比如接吻，上床，确定恋人关系。
这些都没有。
他们只是保持着青梅竹马的默契，一起经历了一段短短的美好时光，试图将过往的遗憾弥补。
但这样真的能弥补遗憾吗？
刘晓莉并不这么觉得。
她甚至有些怜悯赵瑞雪。
但想到她得到的那些，刘晓莉又有些嫉妒吃味。
温暖的被窝里，程开颜将刘晓莉紧紧抱在怀里。
沉默了许久后。
刘晓莉才声音幽幽，带着些许哭腔的喊：“程开颜，你真是个混蛋。”
“对不起。”
“混蛋混蛋混蛋……”
眼角的泪水将枕巾上的鸳鸯浸湿。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她……”
“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她……这些我不想管，但是她有的，我都要你给我，加倍的给我！！”
刘晓莉转身过来，泪光点点的杏眼里满是执拗，说完搂住程开颜，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好，都给你。连我、我的命、我的一切都给你。”
程开颜心脏紧缩，双手轻轻的，温柔的抚摸着女孩的头发与颤抖的身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