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心之刃（一）
呈锐角线砸穿了无数墙壁的季离狠狠碰撞在地上，又因为剧烈的动能反弹而起向前扑去。
一路起起落落之间，背后的推进器冒出呲然的火花，洒了一路的零件掉得叮当作响，迅速化作灵质消散在半空中。
等到那超速态裂变和灵魂马赫完全献祭的作用逐渐消解，季离终于停下了身躯，整个人摔进了一块格窗门之中。
“……啧，这下算是干了票大的了。”
浑身上下因碰撞传来强烈剧痛的他有些颤抖地爬起身来，恶灵化早就因为那犬冢城的大型灵质回路而强行退出。
而身上献祭卢恩回路换来的机械化组件也在快速解散，一块块从背后不断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而后化作漫天的灵质消散。
“不愧是不朽者，压力还真大……不知道如果用上红质的话，能不能给那眼睛开条缝。”
季离下意识想要施展一些灵质手段，但灵魂之井在全力爆发的状态下，已经彻底干涸不说，空气中更是源源不断地传来某种逸散的能量，将他试图牵动任何一丝灵质都死死地封锁在身体中——
现实干涉被锁定了，是因为那大型灵质回路么……
季离思索着，从方尖石中摸出一罐补充剂吸了一口：
如果真是这样，接下来的出逃计划恐怕有些棘手了。
在无法动用现实干涉手段和恶灵的情况下，就只能依靠为数不多的红质，和迸发器作为底牌了……
倒也不是不能搏一搏。
但眼下当务之急，是找个合适的地方蹲一下，至少要先恢复一下灵魂之井和灵魂扳机的状态。
季离强忍着全身的疼痛，瞥了眼自己摔进来的大洞后便朝着房间内部走去，强行触动了一下引发灵魂剧痛的灵魂扳机，将感知笼罩向四周。
外面正有几道人之灵正在飞速接近，从速度上看，应当是忍者，而且直奔自己此地而来。
想到刚才那不朽者照在他身上的黄光，恐怕是上了什么标记，得赶紧避开。
季离扫视四周，感觉此处莫名眼熟，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记忆和眼前的场景重合——
“蝎子和喉舌当初闯进的禁地……？”
此刻季离正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在一条日式风格浓郁的走廊上，角落里摆放着的一盘小盆栽都一模一样。
那盆栽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变动，只是长得十足茂盛，甚至都看不到任何打理修剪的痕迹，仿佛这处走廊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果然，在他的感知中，那几名忍者停在了外面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密的交流声，用的是日语：
“入侵者进入了禁地……我们还要继续追击么？”
“荒川大人没有传达终止的命令，而且别忘了七年前发生的事情……”
“磨磨唧唧！不如我直接进去领会一下那入侵者的实力！”
“森八，注意你的行为！而且我才是领队！”
还真是禁地……你们最好再多聊几分钟——
得益于上辈子在世界树集团的员工培训，季离是能听懂日语的，不过他说得比较烂。
究其原因，其实是因为太阳系内一处经济殖民地基本由大部分的前地球纪元日本人组成。
所以日语成了主要通用语外，必要性比较靠前的语言，在世界树集团的员工培训中有着必要的比重。
身体松活一些的季离向前两步拉开走廊侧面的格窗门，看到里面的装潢和一个散发着绿光的神龛，心中一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蝎子的记忆中，这个房间里的神龛上，应该供奉了一个人造通灵道具才是。”
他此刻的位置，就是喉舌和蝎子最初逃入禁地时的地方。
而眼前的神龛中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浓郁的绿光散发而出。
显然在那次巨大的教训后，地狱犬氏族也做了些调整，这禁地的某些东西，应该已经对不上蝎子的记忆了。
但好在，构造没有太大的变化。
趁着门口的忍者因禁地而驻足的片刻，季离已经逐渐深入其中，穿过了数条走廊，最后翻上墙壁，钻进了天花板和下方房间的夹层之中。
这里的空间狭小，勉强能让他躬着脑袋坐在里面。
季离迅速从方尖石中取出各种补给品掰了一地往身上给，灵质补充剂来了一口又一口，这才灵质恢复了一点点，但灵魂深处的剧痛仍然存在。
手指不断颤抖之间，季离意识沉入灰色空间看了一眼，顶底猛然一沉——
在他硕大干枯的灵魂之井上，一道黄色的裂缝出现在上方，略微升腾起明黄色的灵质。
“……荒川。”
凭借他目前的情况，想要直面一位不朽者，显然还是有些托大了。
此刻，他感觉到恢复了一点点的灵质正在极速下降，就像是水壶被开了个口一般，不断往外漏水。
就在季离思索如何将其修复的时候，他看到灵魂空间中奥丁的身影微微一颤，一道灰雾从他的身上钻了出来。
犹如一缕青烟般附着在他那道明黄色的裂痕上，瞬间将其崩毁。
而后迅速钻入了灵魂之井的裂缝上，眨眼间便收缩完成了修补。
季离愣了愣，睁开了现实中的双眼，嘴角一咧：
“看来，还是我的灵魂更有含金量……”
此时此刻，禁地之外的荒川猛然转身，看向禁地的目光一阵惊疑不定。
“荒川大人？”身旁的犬饲志雄注意到他神色的异样。
“不……没事。”
荒川顿时收敛了神情，脑子里满是疑惑与不解，甚至带着一抹震惊：
“我的标记被抹除了。”
“这怎么可能？！您可是……”
“没关系，抹除了就抹除了，那一抹裂痕是他一个小小的主宰，无论如何都无法修复的，一个用不了灵质的废人，不过是待宰羔羊。”
“在外围搜索一下，将他逼到核心区去，不要动手，把他的灵魂留给‘祸津主’。
而后顿了顿，似乎是考虑到季离此刻的情况，又加了一句：
“是四番队在执行？那实在不行的话，就让森八宰了吧。”
“万一打碎了神龛……”
“由我亲自加持的神龛，你觉得森八那点儿乱来的水平能行么？”
“遵命……”
……
季离这边在完成了对灵魂之井的修复后，状态大好，那灵魂深处的剧痛也彻底消失不见。
从旁边抓了柄顺手拿出来的匕首捏在手心，飞升协议的逻辑框格在视网膜中重组起来：
想要逃出地狱门庭，自己目前的状态有些困难，但也不是不行。
现在他在灵质回路上的造诣不说是登峰造极，也算是手段娴熟。
他有自信只要能摸到那犬冢城的灵质回路，就能靠着飞升协议超频增加算力的情况下，快速将其破坏——
如果只是破坏，那可比破解要轻松多了，只是在动静上会有所区别。
但黑日府内部必定已然进入了戒严状态，甚至将整个禁地围得水泄不通也是合理的。
毕竟有喉舌和蝎子的前车之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们不至于这么自信，就让自己在这里瞎搞。
所以还是得先想办法制造混乱才行，就是不知道这禁地里面到底有什么，又被他们改了多少……
思索之中，季离拿起放一罐放手边的肉罐头，上面写着“有限肉”三个大字——
这是当初和阎玺羽在“大厨”餐厅参加大胃王比赛后赢得的奖品，对于灵质恢复有极强的效果，是时候看看味道怎么样了。
他将匕首插入其中割开罐头，一股香气喷香扑面，肉味浓郁，色泽鲜明。
刀尖挑起一块，没有过多地观赏，季离直接将其塞进了嘴里：
味道不错，不愧是“大厨”。
随着那香浓的肉味儿沁入口腹，季离感觉自己枯竭的灵魂之井瞬间充盈了起来。
就像是已经熄灭，只留着点点火星的柴火，被一股大风刮得熊熊燃烧了起来。
不过片刻，他就已经恢复了十分之一的灵质。
“现实干涉的手段被禁止了，但灵肉合一的肉体强化还是保留的。”
季离抓着匕首挽了个刀花，继续大嚼特嚼。
等到里面的肉全部吃完，他的灵质已经恢复了接近一半。
如果是灵魂之井补充剂，吸再多这会儿估计也就十分之一的样子，而且还存在耐受性和灵魂抵抗的问题。
唯一的坏处，可能就是这肉有点太香了，可能只要走进这个房间就会被闻到，但现在快速恢复灵质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吃饱喝足补充完毕后，季离迅速收起眼前摆了一地的东西，而后从方尖石中摸出了一个蓝光闪烁的东西，并迅速用收容袋将它装入其中——
从犬饲慎牙的尸体上捞出来的东西。
根据季离的经验，觉醒者和恶异，都会在死后析出人格遗物或是人格碎片，但这犬饲慎牙的“人格碎片”却是有些不同：——
【人格碎片：逆流雷罗·自我】
【灵魂质量：优越】
【特性：无。】
——
优越，是他见到过没几次的，目前为止最高的灵魂质量。
但是居然没有任何特性？
这看的季离直皱眉头，如果没有任何特性的话，要你何用。
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关于“具装化”的提示。
在之前，无论是人格碎片还是人格遗物，飞升协议都会给出能否具装化的提示，但这东西却没有。
是因为体系不同的特殊之处么？
不过本来也是他随手一捞，也没有太高的心理预期。
但他突然想到了一点：
自己似乎是通过小龙人的刀作为引导媒介，这才从血肉之门中来到了这地狱门庭的。
之前搜索黑日府的讯息时，他了解到地狱犬氏族所使用的觉醒者体系是完全不同于新罗的，其名为“心之刃”，俗称“心剑”。
虽然他对这个体系并不了解，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龙人的刀，就是属于这“心剑”体系之中的。
所以作为引导媒介，才将自己送到了这地方来？
就在季离准备将那小龙人的刀拿出来时，却感觉灵魂扳机有所悸动，动作骤然一缓——
有人来了。
他没有肆无忌惮地用感知扫描四周，因为当人之灵被纳入感知中主动触动的时候，对方也会感知到自身的存在。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趴到了来时的入口处，是一个刚好能够容纳一人钻入上方夹层的入口，是作为建筑修缮而存在的。
而后，淡淡的交谈声钻入他的耳中：
“不要深入其中，小心惊动了‘祸津主’。”
第二道声音传来，带这些讶异：“明白。但那入侵者竟然杀死了慎牙……这是真的？”
“是真的，但他身受重伤，还被荒川大人震裂了灵魂之井，已经灵质全无，不用担心。”
侧耳倾听的季离眯起了双眼——
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是不是该给你们一个惊喜？
很快，那两道声音分离了，而季离记下了“祸津主”这个名字。
紧接着在季离的目光中，一名忍者快步走入了下面的房间之中，手腕带着一副机关堆积的金属护具，另一只手上则提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忍刀。
不愧是忍者，走路都没点儿声音的。
季离思索着捏紧了手中的匕首就要跳下袭向对方，那忍者却猛地转身，就要朝着外面快步而去。
他则瞬间懵逼：
你这是唱的哪出？
刚刚他在这房间里吃了罐头，哪怕是在天花板上的夹层，那香味儿至少也能闻到吧。
这也是他为什么准备直接袭杀对方的原因，因为气味儿的原因被发现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但你这转身就走，演员？
不过若是这样，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想真的杀死自己，或者说，不希望在这里杀死自己？
如果季离现在真是灵质全无的情况，必定会被这些忍者逼得转移位置，越发深入禁地。
也就是说，是想故意把我逼入禁地？
随着万千思绪掠过脑海，飞升协议的逻辑框格演算完毕，那忍者此刻才堪堪转身。
季离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从天而降便是一刀扎下——
嗙！
狂暴的火花四散飞溅，那忍者已然抬起刀刃荡开季离的偷袭，并将其朝着侧方逼退。
季离则一脚蹬在墙面上，手中的匕首缭乱起银线般的寒光朝着对方笼罩而去。
而那忍者也是技艺精湛，单手拎着灵质充盈的忍刀，乓乓作响之间将季离的攻击全数挡下，眨眼间便是大片火花四溢。
有点东西……
季离看着飞升协议的运动轨迹计算中明晃晃的空隙，双腿一蹬便将其踢倒在墙上崩开密密麻麻的龟裂，自身则先一步落地，继而欺身而上——
这些忍者的实力处于五阶和六阶之间不等，就他眼前这家伙，则是六阶的灵质波动。
眼下恶灵化和现实干涉类的手段都无法使用，仅仅凭借肉体和这把刀，季离在硬性条件下存在不少劣势。
更别提此刻他手中的匕首只是一阵对拼，便被打得满是卷刃和斑驳，对方是他并不熟悉的“心剑”体系，一身灵质都在武器上，更是要慎重对待。
而短刀打长刀最好的做法就是不断欺身而上，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下一刻，斑驳的刀刃切向那忍者的脖颈之间，对方也是战斗经验丰富，率先便用忍刀横在脖颈前方。
季离改切为刺，对方斜刀滑开他的刺击，同时朝着他胸前砍去，忍刀上也爆开一片灼热的灵质，竟隐隐要将季离的身躯整个轰飞。
但季离脚下猛踩，身体发出一阵骨节崩爆的脆响，菌丝在体表微微起伏的瞬间，身躯已经以常人不可及的角度扭过了对方的反击和那雄浑的灵质波动。
忍者则瞬间惊愕与季离的应对，但他的反应同样迅速，就着斩出那一刀的轨迹，将刀身直接插入自己另一只手腕上的装置中。
随着一阵火花爆鸣的巨响，那刀宛如炸膛般爆发而出，朝着季离轰然劈出——
噗噗噗噗！
四道密集的血肉切割声接连爆破，银影缭乱在汹涌的脸灵质刀波之中。
季离身后不远处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巨大豁口，但那忍者的左手腕，右肩，左腿右腿皆是激射出汹涌血箭。
整个人猛然跪倒在地，瞳孔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惊愕：
“剑术大师……”
下一刻他的脖颈便被整个切开，脑袋猛然扬起，满是割裂的豁口如爆开的水管般喷出冲天的鲜血，噗通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