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五虫
虽然仙宫不怎么宣传，但皇甫义从小家学传承，也听了不少秘辛。
比如当年仙尊手下，确实是有妖怪的。
毕竟在仙尊横空出世以前，人族就是一大群垃圾，又弱又脆死的又早，几乎就没几个能打的。初期仙尊麾下伐妖主力的‘四臣’，虽不明说，但确实都是妖族，因此直到今天都在一些乡下地方，作为神将受到香火祭祀供奉。
甚至还因此，被叛逆仙宫的反贼，衍生出一种邪说。
说是上古时代，妖族文明本来是多族共生共存的，当然人家妖族可从不自称什么‘妖’，那时的称呼是‘灵’族。
因为天生万物有灵，不管你是什么羽毛禽兽，只要生而有灵，可以开启灵智，大家都可以相互理解，成为好朋友。
如此灵族绵延千万载，各族齐心协力，一度创造了无比辉煌的文明，可惜世间无有不散之宴席，灵族文明也在发展壮大中，逐渐走向腐败，衰老，死亡。
到末世之时，曾经无分彼此，有教无类的灵族，也逐渐由于某些种族更适合太极天的环境，大能强者数量更多，成为自然界的顶上强者，最终根据种族长相，寿命修为，分化为羽，毛，甲，鳞，蠃五族，种族间的冲突矛盾愈演愈烈。
而在仙尊之前，由于寿命极短，几乎无高手庇护的人类，被分在最下等的羸族，就是所谓不长毛不长鳞的裸体生物，和蚯蚓青蛙一类，沦为其他各族的食粮，备受欺压压迫……
顺带一提，猴子是毛族，因为猴子长毛，族中还有超巨大猩猩之类的强者呢……
咳咳，总之，由于羽族灵均掌握“傻了吧！爷会飞！”的种族特长，羽族在整个灵族文明的演化中，强者数量越来越多，逐渐占据相当的话语权。
但羽族的灵皇灵王们推行的种族制度不得灵心，逼的毛，甲，鳞，蠃四族皆反，于是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一番大混战之后，反抗阵营获得了最终胜利，驱逐羽族，携手创立仙宫，重新划分天下。
而因为异军突起的仙尊拳头最大最能打，于是也毫无意外成为新一任灵皇。再加上人族数量本来众多，得罡拳传承后，成长极快，又沾了仙尊的光，作为战胜一方得到大量资源，人族势力极快发展壮大。
而反观曾经的其他灵族，却在残酷血腥的战乱中损失殆尽，一堆老弱病残，青黄不接，于是很快双方再次翻了脸，由人类发动了新一轮大战。
于是这一番血战后，随着当年仙尊的盟友，‘四臣’之一左将军带领的最后一支灵族残部遭到血腥镇压，灵族终于彻底败落，被贬为妖魔，放逐到海角天涯，北极八荒。
至此，人族独霸天下，彻底完成了改朝换代，赢得万灵之长的尊号……
“当然是假的，错漏百出，纯属胡说八道。”
那飞骑都百阳倒还挺尽地主之谊，把鼎里的碎裂的卵鞘捞起来，舀了点汤，摘了一把蘑菇，像个饭碗似的放在皇甫义面前，示意请用。
“……好，那换你说。”
皇甫义自然不用，依旧手掐剑诀，全神皆备。
虽然他是对妖魔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但主要问题是，眼前的这个并不是妖魔。
当然不是说人家有什么印绶腰牌，就算修成正果，不属妖类了。主要是字面意义上，面前的这个，依然不是蜈蚣的本体。丫的就是具铠甲……
对，铠甲里是空的，说白了，这具铠甲也是蜈蚣壳，用蜈蚣褪的壳炼化的法宝，放在此地是用来作为八门金锁之阵的阵眼的，而百阳蜈蚣只有一点元神附在上头罢了。
“这些前尘往事，有什么好计较的。无非是些小事。”
百阳却摇头道，
“当年蠃虫确实是常被当作粮食祭品用的，万万年来死伤何止亿数。真要计较，谁也不占理。
但无论谁是谁非，谁对谁错，看来灵族已经成为过去。天下已经轮到你们蠃虫来坐。
既然如此，这地方也该让给你，由你们守下去了。”
皇甫义皱眉，
“守下去？守什么？”
百阳指指面前的卵鞘。
皇甫义越发不解，
“你在保护这蛋？那刚才我破蛋时为何不战？”
“嘎嘎嘎，哈哈哈……”
从空荡荡的铁甲之中，传出金铁摩擦一般的笑声，
“不是守护它，是为了守护天下，防备看管它。”
皇甫义越发疑惑不解。
“它？它是什么玩意？这不是妖魔的蛋？”
百阳叹气，
“什么也不懂，你真的不是她们派来的……”
皇甫义也叹气，这家伙人话说不利索用神识交流也就罢了，居然还是个谜语怪。真是绝了……
“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南天门早晚得轮到你来守。”
南天门？
不等皇甫义反应过来，百阳再一次指指那卵鞘，
“吃了，我全都告诉你。”
皇甫义一脸怀疑。
百阳一摊手，
“不吃也随你，反正我命数也快到了，等我一死，若无人值守，亡的是你们蠃虫的天下。”
皇甫义看看那饭碗似的卵鞘，很快下定决心，毅然决然，端起来用手捞着就吃。
反正下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而且到目前为止也没算到什么凶卦。
哦，意外的是味道居然还不错，鸡肉味……
看他吃完，百阳点点头，缓缓开口，
“我在看守地下的虫子。”
皇甫义一脸无语的看着这蜈蚣……
百阳道，
“不是我们鳞虫一族，我防备的那些虫子，是金铁石英之躯，有的像马蜂，有的像蜘蛛，有的像甲虫，即使摧毁了也能自我修复，大批量生产。
还能根据需要应付的对手，自动采集矿藏，自我变形演化出各种形状，大小，兵器。简直和生有灵识的法宝一样。
但和法宝又有不同，它们每一个个体，是没有独立意识，魂魄灵智的，只听从一个共通的意识指挥，如果翻译过来，大概被称为……
蛋，孕生万物的卵。”
什……
于是在皇甫义的震惊中，百阳开始说它的版本。
很久很久以前，太极界的统治者是虫族。
一群不知来自何方，不知何人创造的虫子。
这群虫子文明是什么样的已无据可考，但似乎和蜂群蚁群的组织形式类似，有共通的意识。仿佛整个虫群才是统一的活体，而大脑的部分由专门的虫后来担任。
因此当时一切众生，无论外型科属，都是没有差别的虫子，是虫群的一部分，就像人体的骨骼细胞，完全和工蜂蝼蚁一样，存在的意义就是侍奉供养虫后，朝生暮死，完成自己的使命。
那个时代自然也没什么灵族妖怪人类猴子的，你也是虫我也是虫，大家都是虫族创造出来的东西。甚至这些宫殿设备机械，也统统都是虫族的杰作，但谁也不知道它们如此改造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五虫’忽然觉醒了自我意识，生出了自己的‘灵’来。它们意识到自己的造物主，只把它们当作某种玩具或试验品。
于是‘五虫’联合起来，推翻了虫后的统治，镇压了无意识的虫群，建立了一个，由具备独立意识的‘灵’们，统治的世界。
再后来的事情，基本就和皇甫义听说的大同小异了。
好吧，那‘小异’其实一点也不小。
虽然这蜈蚣好久没出去，不知道后来是啥情况，但至少在它的时代，根本没有什么灵族的内战。
万灵众生，唯一的敌人，是虫子。
羽，毛，甲，鳞，蠃五族的区分，仅仅是根据对扛虫族的战场不同，分为五军依次填线罢了。
什么叫妖言惑众，这理论过于离谱，以至于皇甫义竟一时哑口无言。
等等，金铁和石英之躯的……虫子？莫非……
然后百阳指指地下，
“下头镇压了一头虫后，也就是虫族的首脑，你吃的是它产的卵。”
“这……”
皇甫义一脸疑惑，
“这也不是铁和石英啊……”
百阳点头道，
“嗯，虫后的卵吃起来其实和鸡蛋差不多。它也与众不同，比起其他虫族，更接近生物。并且会不断繁殖出其他虫后控制小规模虫群，与其说是虫群的领袖，不如说其他虫族，都是它的工具。
这些卵会持续孵化，寄生成虫，最终召唤被我们封印在地下的虫族，毁灭一切众灵苍生，夺回属于它们的世界。
自五灵皇解放灵族以来，我们灵族就在和虫族持续作战，经历十万年血战，牺牲无数将士，才最终杀尽一切虫后，把虫族封印成功。
而你们蠃虫一族所说的仙尊，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是最强的战士，既然你们是他的后裔，那镇压虫族，守护天下的重任，自然要交给你了。”
即使皇甫义也一时变色，他当然希望这妖怪只是信口雌黄，欺瞒于他，编造一个弥天大谎，居心叵测骗他解开封印，或者夺舍还魂什么的。
但是……
假如对方没有说谎，地底下真有个妖族血战十万年，才能勉强搞定的虫族，那特么事情不是大条了……
百阳还以为他怕吃坏肚子，安慰道，
“不用担心，这一匹卵还没成型，远远没到出世的时候，不会寄生你的，而且还很有营养哩。”
皇甫义头疼，
“既然虫后如此危险，还留着干嘛，直接把卵都毁了不就是了……”
百阳摇摇头，
“毁不完的，我们和虫族大战多年，但对方从来拒绝交流，只要把我等灵族斩尽杀绝，灭亡殆尽不可。因此一直对虫族了解甚微。
我们只知道即使把虫后杀死，所有镇压虫族之地封印，但每隔一段时间，各地又会有新卵现世，寄生在生灵身上，转化为新的虫后，根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一旦有新的虫后诞生，所有被封印的虫族都会暴动起来，自发觉醒，为了寻找虫后强行冲击封印，掀起新一轮大战。因此若不给它们一头虫后守护，虫族便会不断进化增强，最终暴动将演变得无法收拾，多少大军来填都不够的。
所以抓捕虫后，需要用秘法封印虫后的意识，并配合用阵法镇压，这样只要镇住虫后，其他虫族也会安静下来。
可虫后是生物，也会生老病死，因此为防虫后死后，虫族暴动，必须准备好额外的卵作替换的。
这一枚虽被你毁了，但只要吃了卵，沾染虫后的气息，便可暂时入得封印，让底下虫后再生一枚放回来。
好在太极天资源有数，同一时间，可以存在于世的虫后数量是一定的。所以只要准备好一头母虫和一颗卵，就能镇压大批虫族了。
好了，说得再多你也不会信，穿上我，带你亲眼看看虫子下蛋。”
然后“哗啦”一声响，百阳蜈蚣甲自动飞散开来，各个部件飞到皇甫义面前，好像要和他合体一样。
皇甫义震撼了，虽然他打心眼里不信妖魔，却又矛盾地觉得，对方的话确实都是真的。而且这盔甲……
拿起一件护臂贴在手肘，用铠甲内侧的倒钩尖刺插入经脉穴道之中，皇甫义感觉到尖牙利刃似的倒钩插入肌骨，和经脉气窍结合一体。那蜈蚣甲竟好像自己的皮肤一样完美延展包裹身躯，连指尖轻抚的触觉也能感知到。
见皇甫义这么熟门熟路的，百阳也好奇。
“你穿过？”
穿过啊，这不就是洋泾浜的战骸么，只不过多了蜈蚣皮肤罢了，搞不好还要付费定制呢……
百阳道，
“连尚方神兵你都穿过，还知道灵族这些旧事，果然出身显贵。
更兼一身筋骨天赋异禀，绝对是武神的种子，小小年纪有如此修为。
嗯，看来你命里注定，是生来给仙宫看门的。”
皇甫义无语，
“谁特么生来给他们看门……”
“嘭！”
就和当初第一次身穿战骸一样，皇甫义都不用人教，稍一发力，便连人带甲直撞出宝库，一个超人飞冲突破几十重墙壁禁制，风驰电掣得跳出妖都，好似流星一样破城而出。
太离谱了……
皇甫义望着双拳，试着握拳蓄力，瞬时感觉到力量源源不绝翻涌上来，随手可以把周围妖族的大楼拆开来。
洋泾浜的战骸，对身体素质的增幅也不过十几二十倍，但这具百阳蜈蚣甲，增幅起码三十，不，四十倍……
百阳道，
“那是因为你的罡拳已练到可以承受四十重增力了。其实以尚方神兵的能耐，莫说四十，便是四百五百重力也可以给你增的，无非是你自己顶不顶得住罢了。”
皇甫义皱眉，忽然察觉不对，
“等等，既然你已数万年镇守封印，又怎么会知道仙宫？
而且你又怎么知道尚方神兵？何况你这战甲，明明是为人类的经脉设计的吧！
按你的说法，上万年前都是灵族大战虫族，又怎么会有人型战甲呢！”
百阳呵呵了，
“什么人形，这是虫形。
我不是说了么，万物众生，羽毛甲鳞蠃，原本大家都是虫。
因为虫后长成的成虫，就是这副模样，太极天专被改造给虫族居住，灵炁只有虫形才能修炼。虫族的武器装备也只有虫形可以用。
所以我们五虫，最终修炼成型的道躯，才会变成这般模样的。当然，我们那时这种形态被称为‘灵炁体’，怎么，你们现在称为‘人’么。
随便吧，一个称呼罢了，至于仙宫么……
仙宫是从天外来的，她们比我们灵族都久远多了，似乎和虫族是敌对，听说她们和虫族在诸天万界争战，我们这儿不过是战场一隅罢了。就是在她们的支持下，我们灵族才能成功击败虫族的。
不止是这尚方神兵，还有可以对扛虫族的兵器，以及虫后封印之法，统统都是她们教授给我们的。
就连你们蠃虫，原本也和蛆一样的，只能给灵族当食材，但后来战场上死伤惨重，实在兵力不足了，仙宫才给你们升格进化，最后培养成仙尊那样的顶级战士。
不过仙宫使者平常都住在星星上，很少现世，只有偶尔招募南天门守卫才会和我们接触。
反正我是从没见过，人家嫌蜈蚣长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