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归山
灵虚子还要接别的客，人多口杂的地方也不方便说话。于是铁蛋没有在云台多做逗留，带着两百零七箱个集装箱，在一群义兄弟的护卫下，先启程返回九阴山。
一路上，他都在研究那本《血箓神剑注》。
和灵虚子这老东西打了这么久交道，铁蛋也算是看明白了。
你还真不能说人家是那种满嘴谎话的骗子。恰恰相反，这位首座从来不屑于说假话。
这种从玄女世代活下来的老家伙，真的是活得太久，见的太多，看的太远，算的太清了。他又何须说谎呢？
他的阅历，他的才智，完全可以游刃有余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用选择性的事实，片面的真相，误导所有人的判断，达成自己的目的。
偏偏你被诓到牙痒痒，还不能和他翻脸。因为若被忽悠到沟里，纯是你自己算力不精，学识不足。因为若是不按他的规矩玩下去，一层一层揭开他的谜题，有些真相可能就永远都不为所知了。
所以如果灵虚子说，破局之道就在《血箓神剑注》里，那就在这本书里。
看不到，是你自己的问题。看到了，才能开启接下来的隐藏对话。
好吧，铁蛋只能承认自己学艺不精，好像又卡关了，他把书翻烂了也没看出名堂来。
当然，书中的功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血箓神剑的大名自不必多说，此乃神教三大绝顶神功，天下无敌。
是的，天下无敌，绝无虚言。
因为书中前言写的很清楚了，这一招是神主打上九阴之巅，尽破北辰九剑创出的功法。
赢的堂堂正正，胜的正大光明，踩着剑宗的脸登顶天下第一，谁敢有意见？
灵虚子甚至还注了一下，表示上任玄门首座，前代剑宗掌门天罡，曾和神教教主有过巅峰一战，最后竟被血箓神剑打得大败半残，更可见此功名不虚传。给铁蛋也是气得无语……
确实无语，因为神主所创这套剑诀确实厉害，虽只取地水火风四式，法效天地自然，看似微言大义，十分的简单，其实已经得道了，哪儿有他废话质疑的余地。
是的，这一部神功，是神主基于对剑宗一战，种种绝杀秘剑实战破解分析，融合剑炁剑招剑阵诸般精髓技巧，最后在剑阁中观摩玄女天书九册，悟得以血化剑，以剑辟道，道法自然而成的顶上绝学。
与其说这是本剑法，不如说是一部道书，甚至也可以说是一部经注，是神主本人，对北辰剑法的注解，对玄门之道的感悟。
不过《血箓神剑》虽然威力无穷，逼格极高，却依然还不能和《血神子》大法相提并论，在神教中流传的也没有那么广泛，因为这部神功并没写完。
毕竟严格来说，神主并没有写《血箓神剑》，只写了《破九曜神剑之法》，此功更是基于当初剑宗九峰剑主所使的九曜神剑创作，但由于神主突然“DUANG！”得一下得道飞升了，因此并没写完，是历代圣女接力把神主留下的残卷整理成书，本身也并不完整，时不时圣女睡醒了又想起来一点，还会版本更新的……
因此此功如悬半空，不仅根本没有前期所谓修行炼炁，结丹铸剑之法。一上来就已经直抵化神巅峰，大道对决的顶级水准。那地水火风四式剑道，至少也得修到法相天地，剑虹化神境界的中老玄门，十绝至尊，掌门教主才能使用。
那些个化神老怪，只要体会剑法自然之道，学个似是而非，便已能发挥绝大威力。剑经中留白之处更是极多，可以根据修习者本人的专长特技，搭配发挥。
因此灵虚子确实也没说错，这一部《血箓神剑注》，便是他将青城八仙剑融入其中，也可以算作他独创的剑诀了。
公平的说，这部功法对铁蛋是有提升的，毕竟他现在实打实几千年修为，早已解锁法天相地的神通，更于身化剑虹一道精熟无比，习此血箓神剑四式，可以直接提升道法感悟，受益匪浅。
但仅仅如此，恐怕也谈不上是什么破局活命之道吧？莫非灵虚子的绝招，隐藏在青城八仙剑之中了？但这八招好像只是单纯归尘道法，依旧算在太极法之中啊……
铁蛋一连冥思苦想了七天，姑且是习得了血箓神剑四式青城仙剑八招，但还是没看出更深层的算计。
而轻舟倒是一路顺风，安然无恙抵达了九阴山。
有趣的是，此时有人已经在山门前久侯了。
不是蒹葭。
“玄天剑君。”
看着面前白眉白须，虎颚燕颔，朝自己稽首见礼的男人，铁蛋一脸狐疑。
他当然还记得十八飞星中的天印真君，当初这家伙代掌瑶光峰，带着一家老小来藏剑山庄执事，把铁蛋关在门口吃了两个时辰的闭门羹，他又怎么会忘了。
不过这一次对方显然并不是来拦路打劫，也不是来争什么位子的。
铁蛋余光一扫，一眼望到停在山门剑阵前的飞船。神识一查，便看到一群人已在九阴山前客居落脚暂住。
真刚，却邪，不止天印本人的家人弟子，还有沈家那四子八娘，莺莺燕燕一大群，以及之前在藏剑山庄收入门下的童子弟子数十人，正由定光，照胆等金丹弟子率领，在习武场上操持炼体，修行剑术。
铁蛋看看他，
“是你提前带走了藏剑山庄的人。”
天印道，
“听说剑君夺了剑阁，自称十七代掌门，矢志复兴剑宗，我便把一众弟子送回本山修炼了。”
铁蛋翻了个白眼，
“我闭关都七十多天，出山又耽搁这么久。从藏剑山庄过来，需要耽搁这么长时间？”
天印淡然道，
“中原兵灾祸结，邪魔外道横行，因此从乾地绕路，耽误了些脚程。”
铁蛋冷笑，
“耽误？恐怕是尊驾听说天虚天贵之流也奈何不得我，自知没有胜算，又想从这些上林道藏中分一杯羹，方才在此现身的吧。
怎么，是不是还想我让个山头给你住住？封个长老给你当当？”
天印也不否认，
“掌门要复兴剑宗，难道我等不想复兴剑宗么。
掌门因内外之分，才破的山门。难道重建剑宗，还要再分内外么。”
铁蛋冷着脸，沉默了片刻，
“好，我不分内外，就算是你们，我也给个机会。”
当即铁蛋拔剑即斩，剑光纵横，直从天印头顶面前削过，只哗哗一阵石落山摧，天摇地动之的轰鸣，便将九阴外山削出九面平平如镜的石壁，竟是将九曜神剑剑传，及对应破解之法，一齐剑刻其上。
“九阴山的剑，我传下了。剑宗的阵，我也布下了。
只要能得此剑传，过得剑阵，便可做剑宗弟子。”
天印仰望那九面剑经壁刻，长叹了口气，鞠躬拜谢，
“遵掌门法旨。”
“九弟门中杂事繁多，我们也告辞了。”
看铁蛋这边一堆客人，好歹摆平了天印，焚云八魁顺利把东西送入山中，已经没了隐患，聂云澜一众兄弟也来告辞。
“几位哥哥真的不如在我山中盘桓几日？不如拿几部剑诀走吧。”
聂云澜笑道，
“九弟不必客气，我们出来久了，也该回去守边换防。等过段日子，兄弟们自然还要追随剑虹，一道为玄门效力，到时再叙不迟。”
过段日子，六十年后么，希望还能再见吧。
于是铁蛋也一一与这群义兄弟答谢告辞。
等这边任务交接，签收完毕，又来了俩人主动拜见铁蛋。
“拜见，拜见掌门剑君……”
铁蛋一扭头还以为是合欢宗找上门来了，仔细一瞧才认出是剑侍女婢的装束。
居然是晦明斩铁。
铁蛋也一时意外，这么一算，这两个本山分给他的剑侍，自从上次艮州仙人骨头奇遇后就没见过了，原来还没死啊。
不过铁蛋发现她俩个举止扭扭捏捏的，似乎一身露背透脐，开衩露腿的剑侍装扮忽然穿着浑身不自在了，全不似以往的大方亲昵。
而其他沈家大娘小娘之流也在旁围观，一个个神情复杂，好似有什么隐情。
铁蛋也是心领神会，立刻反应过来。
哦，是她们醒了。
对方也是贝齿一叩，芳唇一咬，红着脸颊，硬着头皮道，
“这些日子，多谢掌门照顾葭葭……”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是我沈家欠您的情……”
“不过，不过我们，我们……”
“我们想辞去这侍剑之位……”
果然，面前这两具身体，已不是晦明斩铁剑灵在操控，而是沈家的三娘八娘本体苏醒过来了。
俩人也是吱吱呜呜，嘤嘤咛咛，你一言我一句的一番说明解释。
原来之前晦明斩铁同铁蛋失散之后，便邀约空桑山的元瑛，一道下谷寻人。途中也遇到不少来争夺艮州鼎的妖魔散修，连番奇遇之后，果然撞到了朱明剑君。只可惜终究这两剑娘本事不济，敌不过这种化神剑主，于是一番激战落败，那元瑛竟被朱明剑君夺舍，不知所踪。
而晦明斩铁也受了重伤，剑灵大创，陷入沉睡。于是沈家姐妹倒算因祸得福，重新控制了身躯，最后一路辗转来到藏剑山庄，同一家人会合了。
铁蛋看看她们的样子，心中默算了一阵，便知道俩人在说谎。或者说，隐瞒了许多关键情节。
很简单，按理说她们也该死了。
咳咳，这倒不是铁蛋咒人，是按照命理算学来说，这对姊妹阳寿早该尽了。
毕竟她们是沈家‘娘’字辈么，本来也不年轻了，腹中又养了飞剑，之前强开剑灵血战，已经油尽灯枯，神魂已濒临破碎。是破军剑君出手，觉醒了晦明斩铁给她们依附续命，这才能苟延残喘。
假如真如她们所说，在谷中历险，又被朱明剑君所败，晦明斩铁都重伤到沉睡了，她们俩个又岂有命哉？何况剑灵何等凶厉，既然元瑛都夺舍了，为何又放过她们俩个不杀？甚至还能让她们一路安然无恙，回到藏剑山庄，一家团圆的？
这种童话故事，真的有可能发生在太极界吗？
当然，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说不定她们真的撞了鸿运，在历练中得了什么奇遇，得什么延年益寿，逆天改命的天材地宝易筋洗髓，脱胎换骨了。而铁蛋和人家本来又不熟，她们有所隐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无非概率很低罢了。
不过铁蛋有一种概率更大的猜测。
她们可能已经落入某老玄门的掌心，改过命了。
毕竟沈家这通明剑心，天魔道种的SSR级血脉，值得天罡临死前专程叮嘱的仙缘，对玄门中人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这恐怕是可以与铁蛋的战斗湿件道身相提并论的强大血脉，老玄门勾心斗角，昼夜厮杀，兵解转世压力这么大，怕是早就垂涎三尺。
更何况沈家这四子八娘的底细，他也清楚得很，知道人家本就是当年暗算沈槐，才被剑宗囚禁，兵解转世的。
所以铁蛋甚至怀疑，这俩人这次可能已经觉醒前魂，来他这卧底来了。
即使按照保守的猜测，她们真的遇到了朱明剑君，重伤不敌。也该有个幕后之人，在遗迹中绑了沈三娘和沈八娘，见她们寿数将尽，即使带回门中，恐怕也不一定能产出几个沈君游这种的顶级道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是转念一想，藏剑山庄还有好多子好多娘啊！
于是对方便用某种丹符法咒，左道之术，甚至扒皮替身之法控制住她们，潜伏藏剑山庄内应卧底，伺机将沈家人拐卖掳走……
嗯，果然这样的算盘，才比较符合魔门的画风么！
不过可惜啊，在暗中盯着沈家这大肥羊的家伙不要太多，十八飞星更是一个精过一个，都在盯着剑宗这点遗产了。于是幕后操作她们之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让天印给捷足先登了，他要是动作再慢一点。估计天贵天虚什么的都要排着队来了……
铁蛋现在忙得要命，哪儿顾得上招惹这些是非，也是把手一挥，
“原来如此，不必介怀，我也不需什么人侍奉的，你们想走都可以走了。”
沈家众人一愣，但此话铁蛋是以御剑之术，传到她们每一人颅中，自然不会听错。
铁蛋见众人犹犹豫豫的，仿佛不信，也是好笑，
“当年我将诸位带到藏剑山庄保护，是奉了山中的法旨。
如今我要革新剑宗，缘分已尽，诸位自然不算我九阴山之人了。
你们想离山，请自便。你们想入山，也可以一试。
难道还道我剑宗，求着你留下不成么！哼！”
一时众人沉默，沈八娘忍不住问道，
“那，那蒹葭呢？她若想走，掌门也肯放她一起走吗？”
铁蛋冷哼，
“关我什么事，她想走当然可以走，又不是我叫她来的……嗯？她人呢？巨阙！”
听到掌门呼唤，“嗖”得一道华光自山门中飞跃，门板似的铁剑飞落而来，兴奋得绕着铁蛋转圈，险些给他头撇下来……
铁蛋把剑一拿，神识一探，眼神一凝，眉毛一扬，
“什么叫她们在我的洞里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