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今天一早便去了北电，来到老田的办公室。
老田已经等他了。
“昨天我发给你的剧本看了？”曹阳自顾坐下，对老田问道。
老田拿出特意准备的好茶，边沏茶边炫耀似的说道：
“这可是好茶，黄山的顶级毛峰，云雾滋养的茶中仙子，白毫披身，芽尖似峰，闻茶汤兰香幽幽，口感鲜醇，不苦不涩……”
“你从老司徒那里顺的？”
曹阳看着这茶的包装有点熟悉，便打断了老田的介绍，问道。
老田顿了一下，转过头，有些惊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这是老韩送给我的，我觉得味道还行，就给老师送了一些。
你要不是不喜欢喝茶，我高低要给你送二两尝尝。
曹阳没说这茶是自己送给老司徒的，忽略过这个话题，再次问道：“那剧本你看过了吧？觉得怎么样？”
老田放下茶壶，对曹阳伸出大拇指。
“剧本非常好，如同一把锐利的刀，深深地剖析了人性的复杂和多面性。复仇与爱恨交织，展现了人性中最真实、最惨烈的一面。”
然后，他砸吧下嘴，再次确认道：“你真打算把这个剧本给我，让我拍？”
“那当然，咱们当初说好的，等有机会了，我会给你写个剧本的，这阵子宣传完电影没事干，手有点痒，权当消遣，就随便写了个剧本。”
曹阳笑着胡乱的解释着，还故意问道：“怎么，你看不上？”
“嘿，什么话。”
老田一拍桌子。
“你曹大导演的剧本，现在是千金难求，随便给好莱坞那帮人写个剧本，就能拿到奥斯卡最佳影片，我怎么会看不上，能拍你的剧本，是我老田的荣幸……”
“行啦，别贫了，听你说话的口气，我就知道你肯定对剧本有想法，说说吧。”
曹阳打断了老田的吹捧，笑着说道。
他太了解老田了，这家伙别看跟自己嘻嘻哈哈的，那是因为他跟自己是莫逆之交，亲师兄弟，还是自己的领路人。
随便去外面找个认识老田的人问问，肯定都会说老田这人既倔强又死板，做事也很有原则。
老田想了想，斟酌着说道：“曹阳，你说咱们把故事的背景地设在内地行不行？”
“背景设在内地？”
曹阳皱了下眉头，沉吟了一下说道：“你是怎么打算的？主角是专业的讨债人、收账者，并且还手段残忍，常常用暴力威胁对方，甚至还把欠债人打成残废。
砍人手脚是常有的事，这样的背景，适合放在内地吗？”
老田砸吧了下嘴，解释道：“你年少成名，可能不知道外面世界的残酷，咱们这边的很多城市，都有类似的职业，不过。
他们做起事来同样手段残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些欠债的被逼的家破人亡是常有的事……我就是想拍这些，而不是把背景放在香江。”
曹阳皱了下眉头，现在才06年，世纪初这些年社会上确实存在着这样的一个群体，争地盘、打群架、动刀子、甚至还有动喷子的。
这些人当然兼职干收账的。
社会治安整体开始变好，有三个转折点。
08年奥运是一次，这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沪城的经验，大量建设片区警务岗亭。
14年是一次，真正的，彻底的，进一步让治安变好，绝大部分地区，凡是人多的地方，都增加了大量警力。
这一年之后，武警巡逻也开始了，当街行骗，小偷，抢手机等现象，大大好转，最直观的体会，就是火车站治安，长途汽车站治安，大为好转。
第三个转折点，也可以说是真正质变的转折点，超大的转折点，在2018年。
也可以说是2017年开始，真正让国内治安迈入世界最安全国家之列的转折点，就是天网系统全面普及，效果有多好，就不用说了。
凡是去过欧美的人，回来才能真正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安全。
“如果把背景放在国内，不太容易过审吧？”
曹阳说道。
他随后看了一眼老田，皱着眉问道：“你不打算过审了？直接去电影节？”
老田笑了一下，暂时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打算让我去哪个电影节？你心中应该有打算了吧？”
“威尼斯。”
曹阳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回答道。
为什么去威尼斯？
一是他想“捧”一下老田。
在老田没禁导前，是跟老谋子和陈凯哥名气差不多的导演，现在则没办法比了，早就落后太多。
曹阳早前曾经答应过老田，要给老田个剧本，后来虽然给了老田《疯狂的石头》，但老田不愿意占自己徒弟宁昊的便宜，就没联合执导。
所以曹阳一直记得这件事。
二呢，则是为了另一件事。
虽然老韩说，要在源头上，也就是小说的版权来限制李按拍《色戒》，但是，这件事也不是那么保险的。
李按即使没有奥斯卡最佳导演，但他有好几部电影都在奥斯卡上获得过非常多的提名，而且还获得了奥斯卡的不少奖项。
并且，李按目前还有两个柏林金熊，一个威尼斯最佳导演，以及美国金球奖的一个最佳影片和两个最佳导演。
另外还有弯弯金马奖的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香江金像奖的最佳导演和最佳影片。
虽然他在欧洲三大上没老谋子的奖多，但他有奥斯卡的奖项和金球奖，这就让他在全世界特别是北美范围内，拥有老谋子和陈凯哥无法比拟的影响力。
所以，这样一个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大导演，如果把《色戒》拍出来，又像历史上一样，获得了威尼斯金狮的话，那影响力就更大了。
说实话，在奥运的紧要关头，还真不一定能限制的了《色戒》在内地上映——因为版权争议，没收多大影响如期上映的电影多了，大不了事后打官司而已。
所以，曹阳要再加个保险。
他给老田的剧本叫《圣殇》，是金老怪的巅峰之作之一，本身就获得过威尼斯的金狮，是有跟《色戒》竞争金狮的资格的。
还有有利的另一点，老田是如今威尼斯电影节主席马可穆勒当初最看好的导演，两人也是非常好的朋友。
曹阳的第一部获得了威尼斯金狮奖的电影《空房间》，就是给老田挂了制片人，老马当时才全力帮忙的。
由此可见，老田在老马的心中，绝对有不一样的地位。
还有一点，明年这一届威尼斯电影节主席是老谋子。
老马当初连续第三次把金狮奖给华人后，曾甩锅老谋子，说是老谋子是评委会主席，是老谋子坚持给李按金狮的。
如果没有老马的授意，老谋子哪能决定金狮奖的归属，那不是让电影节“失控”了吗？
明年如果老田带着《圣殇》去威尼斯，电影质量只要不差，老马几乎肯定会把金狮给老田。
并且他甩锅还能甩的更溜——老谋子跟田庄庄是同一届的校友，他非要给田庄庄金狮，他是威尼斯电影节评委会主席，我能怎么办？
如果李按的《色戒》没了威尼斯的金狮，本身电影的版权又有争议，又是侮辱先烈的内核，肯定就没法上映了。
曹阳有些郁闷，要不是奥运在即，以他如今的地位和影响力，在国内想要“按死”李按还是不难的。
哪里用得着如此麻烦。
老田听说曹阳想去威尼斯电影节，没有任何惊奇，还一副早料到了的表情。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曹阳的肩膀，感慨道：“我明白你小子的意思，你想送给我个金狮，提升我在圈内的地位和影响力。”
他随后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摇着头道：
“唉，虽然我早就没有了功利心，现在只想当个教书匠，为国家培养更多影视人才……不过你都专门给我些剧本了，我也不可能让你的一番辛苦白费。”
“去去，再装信不信我把剧本给你的好徒儿宁昊。”
曹阳笑着打趣道。
老田笑了笑，砸吧了下嘴，出了口气。
眼看着跟自己同一层次的老谋子和陈凯哥，一骑绝尘的甩开了自己，要说心里没点想法是不可能的。
当初他跟老谋子和老陈可是被称为“北电三杰”的。
如今人家两位被称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大导演，他被称为国内著名导演，这差距可大了去了。
“你知道我们这些被称为第五代的导演，为什么总喜欢拍乡土化、民俗化和边缘题材的宏大叙事电影吗？这跟我们的社会经历、时代背景以及教育方式有关。
我们从进入北电的那一刻起，就被一些老前辈不厌其烦的教育：
你们是肩负特殊使命的一代人，要通过影片探索民族文化的历史和民族心理结构，表现出强烈的历史责任感；
要通过小人物的疾苦与命运，隐喻家国的痼疾与前途，展现对社会底层和普通民众的深切同情……”
随后，他摆摆手，苦笑着说道：“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没经历过那个时代背景的人，是无法理解这些的。”
曹阳沉默了一下，避开这个话题，问道：
“所以，你也有自己的坚持，不想为了过审而妥协，不想把故事背景设在香江，而是想坚持自己一直以来的理念，通过描写国内边缘小人物的疾苦与命运，来表达你的悲天悯人？”
这次老田沉默了好久，他能隐隐感觉到，曹阳的话里有一些讽刺的意味。
他猛的一拍桌子，瞪着曹阳说道：“知道为什么北电让老子来当导演系主任吗？”
难道不是因为咱们这“一脉”太牛逼吗？
老田不知道曹阳的想法，他随后脸色一转，笑了起来。
“因为我老田已经不是以前的老田了，我已经与时俱进，不再局限于先前的认识了，事物总是向前发展的吗，这一点，我懂。”
“？”
曹阳脑子里打了个问号，老田，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咱北电最顽固的就是你。
老田狡黠一笑，拍了拍曹阳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要与时俱进，可不要变成老顽固啊。我这么说吧，就你这个剧本，我只要稍微改改，把背景放在内地，都有很大可能过审，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
曹阳接了一句。
“咳、咳……”
老田好像被他自己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才接着说道：“国内的争议性剧本想要过审，有坏人的，坏人要么全死，要么被绳之以法，主角最后死了，这很好。
这剧本里有一点违背人伦的事，咱们送审时把那个情节删掉。
最后一点，在电影结束后，用字幕或新闻形式，说经过侦查，本市端掉了以某某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今年6月份，广电又一次发了文件，剧本只需要备案，不需要审核啦！
看看，你没与时俱进，成老顽固了吧？哈哈……”
曹阳神情复杂的看了看老田，你为了把背景放在国内，妥协的可真够彻底的，何必呢？
直接放在香江多省事。
不明白老田的想法。
“如果拍好后无法过审呢？”
曹阳不识趣的问了一句。
“放心，一定能，我保证这部电影能正常参加明年的威尼斯电影节。”
老田一本正经的严肃说道。
曹阳叹了口气，看老田的意思，哪怕不给过审，也是一定要去参加威尼斯电影节的。
唉，老田啊老田，我看你之所以不敢把背景放在香江或国外，主要还是走不出舒适圈，害怕接触新事物，难道这就是没心气了？
十年的禁导，你的灵性和自信全都丢完了是吧？
你大爷的，要不是咱俩关系莫逆，你又对我有恩，我都懒得拉你一把。
“听说组织上有意给你加加担子？要去文联挂职了？”
老田转移话题，这是他最新得到的消息。
曹阳点点头，上面已经给他说过了，主要还是知道他的《曹阳的奇幻之旅》在北美大卖，又加上《盗梦空间》惊人的票房和影响力。
“给你什么职务，主席团委员还是书记处书记？”
老田有点好奇的问道，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合适的职位了。
“可能是副主席吧，不过要等到11月份的第8届文代会才会正式选举任命。”
曹阳神情如常的说道。
“我靠！”
老田震惊极了，嘴里冒出一连串语气助词。
文联副主席，这他妈级别应该算是副部了吧？比北电大领导的级别都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