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案带着余南往外走。
余南低着头，步伐有些僵硬，王全案喊了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僵硬的笑了笑。
王全案回过头看了一下曹阳，尴尬的摸了下光头。
曹阳在心底轻叹口气。
人性，有时候真经不起考验。
他猜测，王全案应该最终还是会选择冲击一下金熊奖，西影在柏林的人脉还是非常广的，甚至可以说西影算是柏林的嫡系之一。
曹阳是希望王全案选择要柏林影后的，但王全案看起来胃口很大，可能背后的西影也已经在运作了。
只有看到了希望，王全案这样的聪明人，才会犹豫不决。
为了金熊奖，王全案大概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柏林影后。
不过，余南毕竟是他女朋友，又从大学没毕业时就跟着他，他大概会用两三天时间，来慢慢说服余南吧。
八年的感情不是说说而已。
曹阳相信，为了王全案，余南应该会妥协的。
有了金熊奖，王全案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曹阳还在这猜测呢，包间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应该是李钰来了。”
曹阳抬起头，看到的不是李钰，却是去而复返的王全案。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余南没跟进来。
曹阳一时有些疑惑，难道王全案这是想给余南个惊喜，做出了决定要柏林影后了？
若是如此的话，曹阳倒是对他刮目相看了。
这人为了奖项，虽然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第五代第六代导演大多数为了奖项，不也是拍国内的“伤痕”系列吗？
要不要给他争取一下金熊奖呢？
一个能为女朋友着想，偷偷给女朋友惊喜的人，哪怕是有些功利心，但又能坏到哪去呢？
“曹导，您觉得我拿金熊的可能性大吗？”
王全案说了这一句，摸了下自己的光头，紧跟着轻声解释道：“您知道，西影在柏林有些人脉，应该会有点作用的。”
曹阳以为，王全案只是想知道最后“挣扎”一下。
他想了一下，说道：“影响金熊奖的因素很多，不到最后一刻，还真不好确定。”
曹阳没敷衍王全案，上一世王全案能凭借这部电影拿到金熊，这一次曹阳成了评委会主席，看起来是更有利的。
但是，柏林电影节主席迪特-考斯里克或许会认为，评委会主席是曹阳，评委会还有两个华人，贾章可又被邀请成为了“天才训练营”校长……
这一届的柏林电影节，华人元素是不是太多了？
要是再给《图雅的婚事》金熊，华人元素岂不是更多？
这到底是柏林电影节，还是华人电影节柏林分会场？
所以，这一次王全案的《图雅的婚事》，还真不一定能拿到金熊。
曹阳看了王全案一眼，又不着痕迹的说道：
“不过，你的优势还是挺大的，能把环保这种大背景和电影内容结合起来，你对欧美人的心态倒是看的比较透彻，这对欧美人来说，是非常政治正确的电影。”
王全案再次摸了摸光头，脸上露出有些自得的笑容，他没听出来曹阳暗戳戳的讽刺了他一下，还以为曹阳在夸奖他的聪明。
“曹导，如果再加上您呢？”
王全案期待的看着曹阳，随后又道：
“您是咱们北电系的领军人物，是门面和担当，您又是这次电影节评委会主席，若是咱们北电再出一部金熊电影，大家肯定会觉得，在您的代领下，北电只会越来越好。”
给我带高帽子？
曹阳已经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难道王全案不是要给余南惊喜，而是再给他自己争取吗？
那可是从大学没毕业就跟了你的女朋友！
那可是八年最美好的青春！
你应该不会这么绝情吧？至少也要回去哄两天，让女朋友“甘心情愿”的支持你冲击金熊吧？
曹阳决定再试图拯救一下，他不信真有人能做到这么绝情，哪怕回去哄两天都不愿意吗？
“王导，我实话给你说吧，我跟柏林电影节主席迪特-考斯里克有过约定，金熊奖评委会没办法直接决定，其他的奖项我…评委会内部就能决定。”
曹阳的意思很明显了，你的金熊奖我不能决定，但你若是要给女朋友个惊喜，我能决定柏林影后的归属。
听了曹阳的话，王全案呆了一下，脸上多了羡慕的神情。
除了不能真正决定金熊外，其他奖项都能自行决定！
这是多么大的权力啊！
估计也就是曹阳了，换成其他人，谁能拿到这样的“特权”？
王全案对欧洲三大有过了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主竞赛单元评奖的权力，全在被邀请的评委会手里。
其实不然。
别说金熊这种最高奖项了，评委会不受电影节官方影响真正能决定的，能有两三个奖项就不错了。
这毕竟是一场“分蛋糕”的游戏。
王全案知道曹阳不仅在国内，在国外拥有非常大的影响力，他以前对此一直没有太准确的概念，通过这件事，他算是看到了曹阳影响力的一方面了。
“曹导，如果再加上您呢？”
王全案再一次问道。
这一次他显得更加恭敬了，态度好的没法说。
“你确定想要……想要冲一下金熊？”
曹阳叹了口气，被打脸了，八年时间啊，就不值得你考虑哪怕一晚上吗？
王全案点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曹阳。
曹阳沉默了半晌，随后收敛情绪，认真的看着王全案，说道：“我会代表评委会，在金熊的选择上，只填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王全案一瞬间狂喜，嘴里语无伦次的说道：“谢谢曹导，谢谢曹导，您就是北电唯一的精神领袖，我今后一定以您马首是瞻，我……”
曹阳挥手打断了他，在他离开时再次提醒，“金熊不确定性太大，我就算只填报你一部电影，也不一定有用，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我知道，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对您都是特别感激的。”
看着王全案离开，曹阳自嘲一笑，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人。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有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我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你还是不明白。
行吧，不是当事人，你可能真不会明白。
我代表评委会在金熊奖的候选上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柏林电影节主席迪特-考斯里克为了柏林电影节的权威也罢，为了他自己的权威也罢，是绝对不会采纳的。
也就是说，我在金熊奖的候选名单上，写上谁的名字，谁就会跟金熊奖百分百无缘！
又过了一会，李钰推门进来了。
曹阳没跟她废话，直接掏出四个信封，示意李钰看一下。
这四个信封，是之前曹阳让评委会成员给他的，是真正写了电影名字的那四个。
李钰开始还有点疑惑，不过，等她看完这四个信封，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此时，她的脸色很不好看，没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知道为什么没人选你的《苹果》吗？”
曹阳问道。
李钰摇摇头，有些恍惚的说道：“我、我不知道。”
“你太贪心了。”
曹阳说道：“你在一部短短一百来分钟的电影里，想要表达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分不清主次，反而每个都没达到预期。”
“我、我只是觉得那些东西，都是可以获奖的元素，才想要综合一下……”
李钰喃喃的低声自语，神情非常低落。
曹阳沉默了一下，直接说道：“你这部电影有一点我特别不喜欢，就是名字。”
“名字？”
李钰有些惊讶和疑惑，这是她没想到的事情。
“《Lost in Beijing》，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真觉得电影内容适合这个名字。
但我看过了电影后，我甚至觉得，王晓帅的《十七岁的单车》，都比你的电影更加适合这个名字。”
曹阳看了李钰一眼，接着道：
“我说句题外话，你知道明年是什么年？京城奥运会，这几年国家都在尽力宣传京城，你却来了个Lost in Beijing。
你知道吗，若是早个三四年吧，你电影叫这个名字，还能迎合西方，说不定就冲这个名字，也能拿个欧洲的奖项。
但现在呢？
国内早就与欧美达成共识了，你这不痛不痒的名字，西方已经不在意了，反而会让上面……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也是柏林那么多评委，没一个愿意为你争取奖项的原因。”
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叫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李钰看起来有些颓废，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曹导，谢谢你能给我解释这么多。”
曹阳也有些头疼，妈的两部进入主竞赛单元的华语电影，没一部让自己省心的。
总不能自己当了评委会主席，两部华语电影全都拿不到奖吧？
曹阳有点无力感，他伸出两个手指，对李钰说道：
“给你两个选择吧，我可以为你争取一个评审团奖，或者最佳新人演员奖，你可以回去考虑一下，尽快给我答案，别拖太久。”
李钰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情。
评审团奖，不是评审团大奖，虽然是安慰性质的奖项，但也有银熊拿。
最佳新人演员奖，也算是安慰性质的奖项，是表彰新人演员的，也有银熊。
李钰稍微考虑了一下，便笑着说道：
“既然曹导不喜欢我的电影名字，我就不要评审团奖了，给江怡燕一个最佳新人女演员奖吧，她形象演技都还不错，又是出身北电，我很看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