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总，真心请教一个问题。”
一连好几天的回忆，芯片从上到下的产业链条，AI进化的核心方向，大模型、智能体、医疗、工业、科研等等AI的落地应用等等一大堆的东西，总算梳理了个清楚。
但此刻的郝成已经筋疲力尽，甚至可以说是焦头烂额了。
很多事情纵然有着小沙的帮助，并不需要自己操太多的心，但涉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每个方向哪怕只看一眼，可能都得耗费不少的精力。
甚至，他觉得自己比先前在原公司加班的时候都更加的累了。
“嘿嘿咳，你看我呐，”于东听了郝成的问题，心有戚戚：“每个月我在鹏城待的时间，十分之一都可能没有。”
“啊？”郝成啊了一声，好像还真是，不是在这里开会，就是在那里参加活动，光是公开能看到的，那几乎都把所有的时间都占满了。
“那你再看看任总，啥事儿不干，是不是就很轻松？”于东在背后开始蛐蛐起于老爷子了，最后还给郝成补了句：“你还年轻，若想管事儿，那就轻松不了。
“不过，也不是说完全就不行，回鹏城，我带你去参观一家企业，兴许你就会有心得了。”
“行！”郝成这边的事儿说多不多，说忙也很忙，但都不是特别紧急的事儿，于东既然发出邀请了，他也想去看看。
理论上讲，白驹科技现在要做的事儿，和华为还是有一些相似之处的。
很多人都说，在国内，只要你的公司做到了一定的程度，那就一定会遇上华为，如果还没遇上，那就证明你的公司还不够大，无论什么行业。
先不说实际情况究竟是不是这样，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说明华为的涉猎之广，而且涉猎的每一行都做到了市场前列。
白驹科技渐渐也已经有了这样的趋势了。
但郝成却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如果以后每一个行业都自己亲力亲为下去，那把自己榨成汁估计也不大够。
“我带你去参加的这家公司的，名字叫新凯来。”翌日，郝成和于东一起坐上了去往鹏城的飞机。
而一到地方，于东就带着郝成直奔新凯来，并介绍着相关的情况。
新凯来郝成当然知道，EUV光刻机的调试，这家公司就出了很大的力。
传统半导体的各个环节，包括原子层沉积设备、刻蚀机、外延设备、气相沉积等，他们也都已经有了14~7nm级别的各类产品。
“你知道这家公司是怎么来的吗？”于东这么问道。
“当初你们分出去的？”这东西其实不是秘密，稍微用点儿心的人都能猜出来，主要人员就是来自于2012实验室的一个项目部。
“一部分是，”于东说道：“科学院、沪上微电子、中芯国际等很多合作伙伴都给了很多的支持。”
“所以，你其实是想告诉我，很多技术不要控制的那么严格，想要做大做强，有些东西，对外共享是必须的，是这样吧？”
于东还真就是这个意思。
他看出来了，白驹科技的技术，尤其是超过现在科学水准很多的技术，那简直多如牛毛。
甚至和郝成聊天，他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一句话，就能引导一个领域的科学研究产生巨大突破。
这样的情况下，若想将这些东西都落地，做成产品，引领世界科技的发展和进步，全部都捂住，那绝对是捂不住的。
如果因为害怕泄密，就想着把所有的东西都攥在自己的手里，肯定也是做不到的。
“真正省心的做法是什么呢？提纲挈领！”于东说道：
“这么些年，华为投资或者干脆是华为事业部整体独立或核心员工出去创业的，都有不少。像汇川、深开鸿、新凯来等等，散出去了，才能遍地的开花结果。”
“我觉得，白驹科技这次分级的合作伙伴悬赏就是一个不错的决定。而去了解了解华为和新凯来以及一系列的相关公司的运作，可能会对你有所帮助。
“不过，白驹科技的情况也有些不一样，这边的技术水准高的有点儿离谱了，放出去任何一个东西，可能都是降维打击，如果被其他人利用了，问题可能也会很严重。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和老爷子聊一聊，以他的智慧，说不定能给你一些不错的建议。”
技术上，想要超越白驹科技已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尤其是这回，拿到了五感通信网络的相关规划和前置技术设想，于东更是认识到了自己这边和白驹科技的差距。
但是于东认为，至少在管理上，华为还是有一定的发言权的，至少比白驹科技当前的草台班子状态要好很多。
“确实！”郝成不住的点着头，之前他是一直认为，只要技术到位，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而现在看来，一个合适的组织架构和管理，不仅能省心省力，效率也绝对能得到更大的提升。仅仅招聘一个助理，就能让自己解放出来，这种想法已经是完全行不通的。
几个月的时间，郝成也看出来了，李清波也不是一个帅才，做个助理绰绰有余，但如果公司交给他管，那能力绝对是不够的。
“这么想首先就不对，”于东知道郝成的性格，也就没有拐弯抹角：
“一个制度究竟是不是能行，从来就不是看一个人的能力。而是这个组织架构本身的容错和纠错能力。我真心觉得，华为的轮值董事长制度是一个非常先进的东西。”
与聪明人的说话都是点到为止的，郝成也听懂于东想要表达什么了。这其中最关键的东西就是方向的把握，与相关人员的执行能力。
“你这倒也无所谓，你这不才刚三十出头，时间多着呢，也不用担心出错，即便出错了，以白驹科技的技术，也不可能会是大问题，慢慢探索吧。”
于东担当起了导游，全部设备、工厂甚至科研实验室，对郝成都不设防。
这东西都要一步一步的接入小沙和白驹科技的精调模型了，对白驹科技保密什么的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
而郝成更是看的眼花缭乱。
“我是真没想到，短短三四年的时间，你们真的是把半导体全产业链的上下游困难的部分全都搞定了。”
到晚上的时候，和于东一块儿吃饭，郝成内心真的是无比感慨，当初西方某些政客，甚至国内某些媒体，都在说：芯片是一个非常复杂非常系统的工程，仅靠一个国家是不可能搞定芯片生产的全部环节的。
但现在，别说一个国家了，就这一家企业，再加上华为上上下下的供应链，就已经把这件事儿全干完了。
“行了，你别感慨我们了。”于东嘴角也是直抽抽。
华为的做法就是，市场上、供应链能够提供的，合作伙伴能够研发的，他们就可以去购买、去定制甚至去合作研发都可以。
产业链上下游公司实在搞不定的，他们就会自己立项自己研发，然后交给代工厂或下游企业生产，甚至自己生产都可以。
就是别人能做、且能够达到自己标准的，全部都交给别人做，别人做不了的，那就自己想尽一切办法攻克。
于东也一直以为华为就是最牛的公司了，直到他遇到了白驹科技：“我们是别人搞不定的，才去自己搞定。而你们这，稍微一点点东西，外边就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够看得懂的，就更加不用说搞定了。
“所以，我们的区别还是很大，后边的路具体怎么走，这些只能给你作为一个参考，剩下的还得你自己去梳理了。”
“嗯！”郝成重重的点了点头，很多事情过于纠结是没有意义的，只有放宽心，才能向前走。
之前郝成的想法一直是，先进技术，是必须保密的，不能外露。但现在，他想的是，可控。手头的先进科技每一个后续都有更先进的科技，在百分百保密根本没有可能的情况下，是应该有所取舍的。
于东说了很多，而且并不是以一个合作伙伴的身份，讲得全都是一些亲身经历和经验。
很多东西做出来，是免不了被人借鉴的，就像小沙，新人类虽然最后被打击的不轻。
但，利用小沙来训练别的AI的方法却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无非就是利用的方式变了，更加困难了，但是在一定程度上节省人工，是无法完全禁止的。
还有就是一万多个课题这个事儿，真的可以说就是指路明灯。
很多科研实验，没有成果，或者走到最后才发现路不对，而这类的无效科研，几乎达到了科研成本的80%以上。
白驹科技公布的这一批课题，即便现在没有技术、没有积累，但至少能保证方向是对的，做下去，百分之百能出成果。
对于很多科研院所来说，这是多么诱人的东西啊！
哪怕最后和白驹科技不是合作伙伴，不利用白驹科技的技术和能力，就自己搞，搞出成果来，那也能赚的盆满钵满啊！
于东最后是这么说的：“我不怕告诉你，就白驹官网公布那一万多个课题，华为对每一个课题都进行了相关的归类和分析，甚至能猜到你最终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产品。
“你想想，这样的事儿华为能干，那国外的公司，谷歌、微软、苹果等等是不是也会去做？即便一个企业很难覆盖这么多，他们会不会联合企业就去攻关你们的这些课题？
“最开始我就说过，相比于技术，方向才是最重要的。虽然你们可能故意混淆了很多技术在这一万多个里边，但基本的方向是能够推算出来的。
“这本身就是指路明灯，很多事情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那是不可能的。要么，你就闷头自己干，捂得严严实实的，谁也不让知道。
“但是我看你们急切的样子，肯定是不可能这么做的，那就只有另一条路：比他们走的快，知道方向又怎样？每次你跟上来之前，我们就又更进一步走的更远了！这样跟着跟着他们自己就崩溃了。”
“哈哈哈！”郝成笑的很欢实。
跟？有深夜课堂在，白驹科技这边基本上就是看着答案做题，谁能跟得上？
不用白驹科技的技术，只看白驹科技的方向，做自己的研究？想的倒是挺美！倒不是说做不到，而是你十年才能研究出来的东西，白驹科技合作伙伴这边只需要半年，你怎么跟？
听了于东的这些话之后，郝成倒是彻底的放松了，坚定的这么走下去就行，剩下的就一点儿都不重要了！
至于公司的组织架构……
“你们帮我培养一下小沙吧！”如果在之前，想要华为帮助搭建一个有效的组织架构，应该是需要像塞力斯那样，大量华为人员的进驻，慢慢的将一切都向华为看齐。
但是现在有了一个新选择：培养小沙。
把一个小沙培养好了，小沙回去再根据白驹科技的实际情况，设置自己这边的体系。
“可以，不过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儿。”于东笑道。
“什么事儿？”两个人越来越熟悉了，说话都渐渐的随便了许多。
“走，出去一圈。”于东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多，正是下班高峰期，他所说的事儿呢，当然是目前为L3架构所设计的智能驾驶辅助系统了。
“怎么样？评价一番？”从龙岗区过北站来到了福田、南山又一路跑到羊城，于东询问郝成。
“评价？”ADS郝成也是经常用的，不过于东这个显然是未发布的内部版本，郝成想了一番，说道：“第一梯队？”
“我让你说这个呢，”于东玩笑道：“我若想找夸，随便问个人不就行了？”
“那我就直说了，整体确实很好，但其中有一个矛盾，没有解决的很好。很多车企现在都在宣传什么端到端，更类人，尤其是特斯拉，甚至都直接说什么摄像头相当于是人眼，纯视觉才能更类人。
“但是，这个类的是什么人呢？是原始人！类人不代表没有规则啊，红绿灯的规则都可以不遵守，你类人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这个时候有一个问题就又来了，我是直接给它灌输交通规则，也就是写入规则呢，还是训练它让人一样‘懂’交通规则呢？
“‘懂’这个字儿你知道啥意思吧？”郝成问道。
于东当然懂，写入规则限制然后按照规则执行和真正理解规则是有非常大的差别的。
无视这些交通规则的情况下，所谓端到端所谓类人，难度是要小的多的。
“所以，你们现在做的地方就是在类人和规则之间有一个把控，但是目前的把控，融合的还不够圆润。”
“问题你提出来了，所以，交给小沙，能解决吗？”于东笑嘻嘻的问道。
“敢情在这等着我呢啊？”郝成一笑：
“不过，还真有。白驹科技虽然没有专门进行过相关的研究，但是我老婆那边有一个投资的公司，是做盲杖的，它那边那个摄像头啊，对于道路信息的理解能力，我专门给他们做过一个增强，跟你们这个应该是差不多的。”
郝成介绍了一番盲杖的情况，说到现在甚至能指挥一个盲人前进后退躲避失控的大货车的时候，于东简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么牛的技术，就扔在那没有做任何的推广了？这能力如果要用在汽车上，那岂不是直接降维碾压？别说什么L3了，全场景的L4甚至都不在话下啊！
空守宝山……嗯，说白驹科技“空守宝山而不自知”确实不太合适，因为白驹科技的宝实在是太多了，恐怕是真的顾不过来。
于东这边也是一阵激动：“这个技术，我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