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王芮直播的时候，临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这边，一场研讨会也正在进行。
张临作为课题组负责人全程进行了相关的汇报。
而到场的人，从医院领导、主管机构到国内诸多医院的相关专家、研究员，规模盛大空前。
而听了张临的汇报之后，一个个的都沉默了很久。
各自都在消化着这次的方案。
“饱腹感和饥饿感我们都知道，”良久之后，来自东部沿海一家医院的专家开口了：“事实上，随着我们对相关现象研究的越来越深，已经确定了是由下丘脑腹内侧核、外侧下丘脑区和弓状核来控制的。
“饥饿和饱腹感根本上是由复杂的神经和激素信号调节的生理现象，主要涉及下丘脑及胃肠道分泌的多种激素和信号通路。
“这其中包括胃饥饿素、饥饿信号、肽YY以及胃的饥饿感受器对胃壁拉伸并通过迷走神经向大脑传递胃空还是胃满的信号，这多种因素形成的复杂关系，才产生了我们人类的饱腹感和饥饿感。
“关于这一部分，这个病例方案中，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可以详细的说明一下吗？”
这位医生直接问到了问题的核心，这也是所有人都非常关心的问题。
大脑是一个十分神秘的器官，截止到现在，现代科技对它的研究都还非常的浅显。
包括饥饿感和饱腹感的控制，近两年也有非常多的机构在研究，也发表了非常多的论文。
现在主流的观点：肠道中的一种激素GLP-1会通过外周途径通过血液到达大脑。
除此之外，也可以直接通过迷走神经发送饱腹信号，通过脑干中的孤束核（NTS）和中间网状核中的一些神经元能够产生和释放GLP-1。
他们很想知道，张临这个项目组，到底使用了什么手段达到的这个效果。
直接刺激大脑的相关神经元？还是人工合成相关的激素？还是其它的什么方法？
“不知道。”所有人都注视着张临，而他的回答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不知道？”很多人都迷糊了，什么意思？你哪怕说保密呢，不知道是怎么个什么情况？
“你们现在饿吗？”看着大家迷糊的样子，张临一个问题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不明所以，刚刚吃完自助餐啊，应该不饿的吧？
但是所有人还是都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再确认了一遍：“嗯，刚刚吃饱。”
“那么好，请看大屏幕。”张临神神秘秘的打开了一个东西，并说道：“望梅能止渴，触水会窒息，这九张图每张图看五秒，45秒之后，有63%的人会产生饥饿感，无论你之前吃的有多饱。”
这批图片当然是小沙的杰作，至于相关的原理，现在的张临并不清楚，不过效果却是他经过无数次的实验确认过的。
“啊？”而现场的所有人，此刻却都有些懵圈：“这么神奇的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张临笑着。
人都是不信邪的，尤其是这么邪乎的东西，所有人都瞪着眼睛按照要求看着屏幕上的这些图片。
有山川河流、有飞禽走兽、有高楼大厦、有星辰北斗……图片一张一张的切换着。
“咕噜噜噜……”九张图甚至都还没看完呢，有人就好似听到了自己肚子“咕噜噜咕噜噜”的声音，甚至都口水都从嘴里涌出来了。
“好的，结束！”张临一伸手，感觉到饿的同志举一下手，我看看，有多少？
会议室三十多个人，有二十大几都举起了手，其中就包括刚刚提出问题的那个沿海地区一家医院的专家医生。
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而有几个没有反应的人还小声跟身边的同事嘀咕着：“你是真的感觉到饿了吗？让你吃东西吃得下吗？”
“当然，我现在感觉自己能够吃下一头牛！”同事反问着：“你难道没有一点儿感觉吗？”
先前发问的这个人又仔细的回味了一番：“没有啊，刚刚我就看的很沉浸，但是肚子依旧鼓鼓的，感觉还是很撑啊！”
“我的肚子也很鼓，但是饿的感觉确实也出现了。”整个会客室都是三三两两嘀咕的声音，相互交流着自己的感受，以及探讨着其中的可能性。
“这是一种欺骗？”
“形成了GLP-1的激素？还是其它的什么？”
“饱腹中枢受到刺激了？通过眼睛？”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呢？”有人就发出了这样的疑问，而所有人都看向了张临。
“为什么？这个事儿其实没什么好解释的。”张临笑着：“如果我问大家1+1等于几，你们肯定都会告诉我，是等于2。
“这种问题，就是有固定的答案。但是，像你明明刚吃饱，为什么看了几张图就感觉自己饿了，这其中发生的事情，它就没有这么简单。
“在临床上，我们检测了，在这个过程中，确实会产生一部分的GLP-1的激素，至于原因，很遗憾，这是现象。”
这是现象，那意思就很显然在说：事实就是这样发生的，原因未知，原理不明。
“而且，你们可能也发现了，这只对部分人有效，而对少数的人是无效的。”张临说道：
“但我想说的是，目前只是视觉的影响，如果加上听觉、触觉、嗅觉等，而针对每一个个体，都能有针对性的方案。
“尤其是针对胃部手术的病人，腹部的感知神经，是最容易达到相关效果的。根据我们过往的数据和经验，我们已经做出了一套对胃壁拉伸的模拟感知。
“通过这些感知，就能够直接对大脑拟送各类饱腹和饥饿的信号。”张临笑着说道：“这要比用视觉看几张图，或者听一部分声音来的要直接要准确。”
这个时候，在座的人瞬间明白了张临在做什么，那意思也很明显：
让你们看几张图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我们的腹部感知神经对胃壁拉伸的模拟，效果怎么样，那就更加不用多介绍了吧？
至于原理，确实很难讲。
张临也只记得郝成跟他说过的：“大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五感来形成，只要你找准规律、找到那个点，那就能达到直接刺激大脑神经元同样的效果。”
五感即是五知，而人类的五感就是大脑进化、大脑获得外界信息的所有途径。
而合理的利用五感，就完全可以向大脑传递任何信号。
……
另一边，小沙小镇。
新汴科技新加入的员工，再加上一些新招聘的人员，包括引起了渲染大波，从南陵光点过来的韩东，他们就组成一个由郝成亲自带领的攻关小组。
他们专攻的就是“五感五知脑机控制”这个项目。
“五感即是五知，是大脑进化、获得外界信息的所有途径，利用五感组合，可以向大脑传递所有信号。”
郝成这里的总结就要比张临那里精炼太多了，毕竟这是一手消息，是郝成从深夜课堂学到的。
而饱腹感什么的，那只是其中的一个应用而已。
项目组的所有成员，此刻都在“嘶嘶”的，绞尽脑汁也很难理解郝成这几句话的意义。
“之所以理解不了，是因为你们太优秀。”
“太优秀？”
“对！太多的固有知识填充了你们的脑子，太多的固有理论禁锢了你们的思想。”郝成说道：
“现在，先把你的大脑放空：我告诉你一个系统Y，它有ABCDE五个接收外部信息的入口，而且这五个入口是它所有接收信息的途径。
“那么，你告诉我，能不能找到一种办法，通过控制ABCDE各个入口的信息，完成外界与系统的A的完全交流与控制？”
“理所当然的能！条件充分且必要！”
所有人都点头，因为条件中的Y和ABCDE的关系真的就是这么确定，那么就一定存在某种方法能够实现交流的与控制。
“那么，Y是大脑，ABCDE是五感，是视听嗅味触，那为什么就不可以了呢？肯定也是可以的！”
一群人挠着头，感觉自己仿佛要长脑子了，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是跟自己的既往常识和认知是不符的。
“所以呢，强制把你们的脑子掰过来，五感里边，有三感是至关重要的，就是视觉听觉和触觉。”郝成强调道：“这个时候，就拿视觉来说，你就别把它当视觉来看了。
“那你可能要问了，那怎么看呢？当成传感器A来看！听觉就当成传感器B，触觉就是具身传感器C。
“怎么利用这三个传感器ABC，告诉大脑我们想要告知它的信息，就是我们后续的研究方向。行了，今天，我就跟你们说到这里，你们自己消化消化。”
看着一个抓耳挠腮，双眼带着迷茫眼神的众人，郝成也是无奈：有些固有认知一旦形成，想要去改变，难度那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即便说的再清楚，架构上他们能理解Y和ABCDE的关系，但一旦和现实对位，他们还是很难理解，我怎么能通过视觉和触觉来向大脑传达我肚子饱了这个信号。
哪怕现实摆在眼前了也是一样。
别说他们了，郝成在深夜课堂那种沉浸的氛围中，也是经历了好些时间才慢慢的将这些东西捋顺并刻印在脑海中的。
不过现在，对于项目组的成员来说，理解还是不理解都不是太紧要了，按照要求去做就行了。
现在，主要要做的工作，郝成也都已经完全捋顺了，归纳起来，就是求解一个方程：
Y = f（abcde）。
换句话说，要想控制大脑Y，就必须求解这个以视听嗅味触五个变量的多元立体函数，不同的参数，传达的信息也不相同。
但根据充分必要条件理论，无论你想传达什么信息，通过视听嗅味触五个变量都是一定能够满足的。
方向已经有了，那剩下的，就去研究、去计算吧。
实际的工作当然不可能像嘴说的那么简单，比如每一项感觉信息，以视觉为例，人眼接触的信息的组合、信息密度等等都非常的有讲究。
九张图，让人看饿这个实验，还是郝成在深夜课堂学习时的小作业。
而触觉模拟胃部拉伸的信息，那当然就是最简单的一种类型了。
……
回到医院这边，会议室的术前研讨会已经结束了，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手术的过程倒是没有什么，但是，同样的无感无知大脑理论，如果说白驹科技这边的团队成员是懵懵懂懂，那他们完全就是一团浆糊了。
“用事实说话吧，不管了，我们等着看病人，看效果！”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
而翌日一早，病人来了。
三日后。
“放轻松，这只是一次例行的谈话。”医院的谈话室，张临亲自接待了王芮和他的父母，进行最后一次手术前的谈话。
原本这个工作都是他的学生代劳的，但是今天，这格外的不一样。
“没事儿的医生，所有的情况我都清楚，也已经做出了决定。”王芮笑得很甜，让人忍不住就会生出几分怜惜。
“你知道归你知道，但是我还是必须要跟你们再强调一遍。”张临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顿了一下：“你们可能咨询过小沙，计算过手术的成功率数据，数字很高是不是？
“但数字只是代表一种可能性，这个手术一旦做了，成功了就是1，不成功就是0，任何的概率在结果面前都是毫无意义的，这一点你们必须要清楚。
“还有一件事儿非常重要，那就是，你们的这个手术，是世界第一例，世界第一例意味着什么，我希望你们能更加的了解这个东西。
“它没有先例可循，更没有经验积累。”王芮很坚定，张临也不是在劝退，他只是在说事实，在身体恢复已经基本正常的情况下，保持现状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就是更好的选择。
这个时候，他必须把一切的外在因素全部都抛开，什么第一例，什么荣誉，什么成果全都得抛到脑后，作为一个医生，他得给出他最中肯的建议。
医生真的是一个凭良心的职业，而张临，自认为良心还未泯。
“告知风险和提出建议是您的义务，但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做。”
看了一大堆的告知书、确认书，王芮仍面色不改，微笑以对。此刻仍然有些瘦弱的小姑娘，却是犟的九头牛都难以拉的回来。
张临也是重重的点点头：“那好，手术安排在后台晚上7点，一会儿护士会将注意事项一一的同步给你。”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