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没，那就是黑市入口，里面什么都卖，只要出得起价。”
袁大头指着路边的霓虹灯招牌，尽职地为身后几位新客户介绍着。
“你们可以在里面的信息板上看货，然后线上匿名联络，谈妥了直接线下快递发货。”
“虽然麻烦了点，但胜在没人监管，很多现实里见不得光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找到。”
“当然，市场上也有很多骗子，你们招子要擦亮点，要是被人骗了，可没地方说理去。”
那三个新人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此刻，他们早已被这座奇幻都市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之前那股莽劲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诚也顺着袁大头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不就跟网络购物差不多吗？
说起来，现在互联网发展方兴未艾。
如果不是认清了这个世界实力为尊的本质。
自己倒是可以抓住风口创业，办个电商公司试试。
就在众人说话之际，头顶那片永恒昏暗的天穹，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束绿色的光柱从天而降。
而在光芒的源头，仿佛有一颗无比巨大的眼球，正从云层深处缓缓睁开。
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下方的城市，让街道上许多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袁大头脸色微变，连忙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警告道：
“还有，你们都记住了，别在夜之城里随便动手。”
“虽然这里是个三不管的地带，没有警察，也没有严格的法律，坑蒙拐骗、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
“但只要你敢在这里杀人放火，搞破坏，被头顶那只‘千里眼’盯上，就会立刻进入黑名单，下次想进城就麻烦了。”
他咂了咂嘴，总结道：
“对我们这种想在城里混口饭吃的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守规矩，做个老实人。。”
“当然……你要是够强，那就另说了。”
袁大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同时敬畏地瞥了方诚一眼。
这位大佬从进城开始就气度沉稳，对周围足以让新人瞠目结舌的景象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显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物。
袁大头看在眼里，立刻聪明地将话题转回正事。
“大佬，快到地方了，奈何桥是咱们这里最重要的地标之一，很多人来夜之城，就是冲着它来的。”
他一边继续带路，一边热情介绍道：
“无论是买卖情报，还是发布任务委托，奈何桥的信誉都是最好的，所以生意也最火爆。咱们得快点过去，免得排队的人太多。”
方诚微微颔首，开口问道：
“像夜之城这样的地方，你知道还有哪些吗？”
听到这个问题，袁大头略作思索，摇了摇头：
“大佬，我还真没听说过有第二个和这里一样的地方。”
他见方诚似乎很有兴趣，便耐心解释道：
“夜之城所在的地界很特殊，它和我们平常说的秘境、里世界都不一样。”
“听那些老前辈说，这座城市已经存在了几千年，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除了没有日月星辰，几乎就是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咱们民间传说里的什么阴曹地府，很可能说的就是这里。”
“您看，来自全世界各个国家的能力者，都能在这里遇到，进行各种交易。”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不同肤色、装扮的路人。
“比如咱们现在脚下这块，就是东亚区，再往西边走，还有沙漠区和欧罗巴区，建筑风格完全不一样。”
“所以，就算真有其他类似的地方，规模和底蕴也绝对比不上这里。”
街道上人流熙攘，光怪离奇的景象不断冲击着视觉。
说着话的功夫，方诚等人已经穿过几条混乱而又繁华的街道，最终在一座极其气派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完美融合了古代宫殿与现代摩天楼风格的宏伟建筑。
主体是高达上百层的巨型玻璃幕墙大厦，直插云霄。
外部却包裹着层层叠叠的重檐和斗拱，门口还立着一座汉白玉牌坊。
牌坊正中，龙飞凤舞地刻着六个金色大字：
【奈何桥中介所】
“大佬，里面分好几个区，正对着大门的是情报交易区，左边是任务委托区，右边是资产公证处。”
袁大头指着人来人往的大门，熟络地介绍道：
“您没有在户籍司登记，我先帮您去取个临时号。”
他很快从门口一台类似自助取票机的设备上操作一番，取出一张号码牌递给方诚。
随后点头哈腰道：
“大佬，我的几个客户要去任务区，就不打扰您办事了，您先忙。”
说着，便带着那三个新人朝左侧走去。
方诚道了声谢，独自走进宽敞明亮的服务大厅。
大厅里人声嘈杂，却秩序井然。
身穿制服的办事员在各个窗口后有条不紊地处理业务，电子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叫号信息。
一切都像极了现实中的银行。
普通客户多数在窗口前排队，而大厅一侧则设有专门的VIP通道。
方诚看到一个矮胖男人，在一名身段妖娆的美女职员引领下，径直走向通往楼上包厢的专属电梯。
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遍，他发现来这里的人，脸上基本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看不清五官面容，只能大致分辨出男女老幼和高矮胖瘦。
但也有少数人脸上没有雾气，以真面目示人。
当然，那也可能是经过了类似百灵那种特殊手段的易容。
之前在路上，袁大头就解释过。
这种蒙面效果是夜之城自带的功能，为了保护个人隐私，只要进来时心念一动即可激活。
方诚不禁联想到自己的内景世界，同样可以让召唤进来的人脸庞蒙上迷雾，掩饰真容。
两者倒是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随后走到情报交易区，找了个排队人数最少的窗口，静静等待。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排在前面的人全都办完业务离开。
方诚随即迈步上前。
“您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窗口后，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的女办事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想查询‘天南省陈家诅咒案’的相关情报。”
方诚声音平静地说道。
“好的，请稍等。”
办事员在面前一个造型奇特的电脑键盘上迅速敲击了几下，很快便抬起头：
“查到了，相关情报目前有两份，一份是原始卷宗，另一份是经过我们专业人士整理分析后的精编版。”
方诚闻言，接着问道：
“我想知道，有谁购买过这份情报？”
女办事员看了他一眼，语气果断地拒绝：
“抱歉先生，根据《客户隐私保护条例》第三款，明确禁止泄露客户任何信息，所以我们无权向您透露其他客户的购买记录。”
这个公式化的回答在方诚预料中，想了想，于是说道：
“那好，我购买精编版的情报。”
“可以。”
办事员再次熟练地操作起来，片刻后报出一个价格：
“该情报综合稀有度、获取难度及资料详细程度，等级评价为B+，售价为1050信用币。”
“我刚来，没有信用币。”
“那也可以使用现实货币支付。”
办事员似乎对此早已习惯，拿起手边的计算器按了几下，然后将显示屏转向方诚。
“按照今日1：983的官方汇率，折合103万2150元，另外需加收50%的渠道手续费，总计154万8225元。”
她的语速很快，吐字清晰，显然这套说辞已经重复过无数遍。
“这么贵？手续费就要五十多万？”
饶是方诚心性沉稳，也不禁被这个价格惊了一下。
这简直就是在抢钱。
“先生，所有现实货币的交易都需要通过多重匿名渠道进行处理，以确保资金来源的绝对安全，这其中涉及的专业人员雇佣、风险对冲和渠道维护都需要成本。”
办事员的表情理所当然：
“我们保证交易的每一个环节都无法被现实世界的任何机构追踪，让您买得放心，物有所值。”
“当然，考虑到您是第一次办理业务，我可以为您申请一个九折的优惠。”
方诚站在窗口前，内心飞速盘算着。
说得这么好听，其实就是洗钱嘛。
一百多万，自己虽然能够拿得出手，但实在有种被狠狠宰了一刀的感觉。
毕竟，情报这种东西又不是实体商品，卖给一个人后就没了。
奈何桥完全可以把同一份资料反复出售，吃了上家吃下家，这黑心程度，比开印钞机都还狠。
花这么多钱只为买个情报，方诚觉得和冤大头没什么两样。
更重要的是，通过现实货币转账，即便他们说得天花乱坠，也存在暴露身份的风险。
自己可没有专业的会计师团队去处理这些手尾。
有心人若是去查，未必查不到自己头上。
至于那个信用币，看样子也不是短时间就能获取的。
见方诚迟迟不语，女办事员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催促道：
“先生，您还办理吗？后面还有人排队哦。”
看着她那张面目模糊的脸蛋，方诚心中忽然一动。
随后，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问道：
“小姐，你觉得……我长得帅吗？”
“啊？”
女办事员闻言直接愣住了，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你脸上蒙着雾，我怎么知道你帅不帅？”
“哦。”
方诚眼神却骤然一亮。
随即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和天花板，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摄像头的监控装置。
现在自己脸上蒙着雾气，本就看不清样貌。
就算夜之城的掌控者或者天上那只“千里眼”能够破除幻象，看清真容，体表还有一层护体光焰。
要知道，进入夜之城后，这层光焰虽然被刻意收敛，却依旧笼罩着全身。
按照以往的经验，它似乎也能起到隔绝探查视线的作用。
想到这，方诚的目光再次扫过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能来这种地方交易的，有几个是善茬？
而经营着这种灰色生意的奈何桥，更是从中大发横财，将“吃人不吐骨头”的规则玩到极致。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禁冒了出来。
既然身处一个不讲善恶、只论利益的灰色地带，大家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还要老实遵守别人定下的规矩？
与其花自己的钱，不如干脆先“借”点来花花。
只是，信用币究竟是什么东西，自己一无所知，要怎么借呢？
或许……可以更直接点，对奈何桥下手……
反正夜之城没有警察，情报到手后，就立刻下线，任谁也找不到自己。
方诚收回巡视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口里的女办事员。
那目光虽然平静，却让女办事员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她想起对方刚才那句“我帅吗”的提问，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变态，想要劫色吧？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诡异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大佬，您事办好了吗？”
方诚闻声，转头望去。
只见袁大头不知何时办完了事，正满脸堆笑地凑了过来。
他见方诚还站在窗口前，面色似乎有些为难，而窗口里的女办事员则一脸警惕的模样。
作为一个人精，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
这位大佬是第一次来，恐怕是卡在支付环节了。
不过，这也是一个绝佳的示好机会。
脑海里念头电转，袁大头脸上谄媚的笑容更盛，随即试探道：
“大佬，是不是支付上遇到点小麻烦？”
“要是您不嫌弃，这点小钱，就让小的先为您垫上？”
说着，不等方诚回应，他便极为机灵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进窗口。
“小姐，这是我朋友，麻烦刷我的卡。”
经过这一打岔，方诚准备铤而走险的念头瞬间被打消。
看着眼前这个积极主动的胖子，心中不禁有些玩味。
这家伙的名字叫袁大头，今天倒是真替自己当了一回“冤大头”。
“好的，先生。”
付了钱，办事员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热情体贴起来，仔细交代道：
“先生，情报交付有三种方式。”
“第一种是现场进行记忆传输，效率最快，马上就能收到资料，但需要有一定基础的精神能力。”
“第二种是邮寄到您指定的现实地址，如果担心泄露个人信息，可以选择投放到车站或商场的储物柜。”
“第三种，是生成一个加密的云盘链接和密码，您可以随时随地下载，用后即焚，最为安全。”
记忆传输？
方诚略作思忖。
这个选项被首先排除。
虽然效率听起来确实快，但不知道对方具体操作方式。
任何涉及精神层面的东西，还是小心为妙，毕竟自己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虽然奈何桥号称信誉良好，重视客户隐私，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至于邮寄，还需要等待，变数太多，同样不够稳妥。
“第三种吧。”
考虑之后，方诚做出选择。
“好的。”
办事员迅速操作。
很快，窗口前的屏幕上显示出一串复杂的字符密码。
“请您记下，这个密码只显示三十秒，阅后即焚。”
方诚凝神记下密码，看着它在倒计时结束后，从屏幕上彻底消失。
“交易完成，欢迎下次光临。”
办事员将一张印有交易编号的回执单从窗口下方递了出来。
方诚接过回执单，并未多看，转身便看到在后面耐心等候的袁大头。
袁大头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大佬，都办妥了？”
方诚微微颔首，和袁大头一起走出服务大厅。
他带来的那三个新人客户，办完事后早已按捺不住，分头散开，在这座不夜城里探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