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多的北城已经天黑。
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小的雪花。
地上薄薄的积雪反射着路灯和月光，让街道看起来颇有一种童话般的感觉。
“学弟，要是你真的想进委员会，其实我知道一个一点儿不卷，还很好实习转正的岗位。”
把脖子缩在羽绒服中的姜小江抬眼看了下脸色在冷风中有些微红的林行安。
“啊？委员会还有不卷的吗？”
“当然啦，学弟，考考你，你知道围杀部下面有几个处吗？”
姜小江哈着白色的哈气。
手套中用手指又在林行安的手心上画着圈圈。
“四个，行动处负责追捕人畜，下面还有信息组，行动组这些。”
“还有后勤处，医疗处，呃……还有个……”
林行安顿了顿，微微抿起嘴。
“档案处啊！负责录入围杀部所有成员的档案，记录各种事件，笨蛋学弟！”
见林行安半天想不起来，姜小江也白了他一眼。
“好吧，不过也不怪你，档案处是新设立的嘛，没什么存在感。”
“所以！学弟，我悄悄告诉你，档案处工作轻松福利还好，最主要的是没人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呀？”
“这可是学姐打听到的，保真，要不是学弟你，嗯，学姐可不会说。”
姜小江眨着眼，往林行安那边又靠了靠。
“……我可以吗……比我优秀的人那么多……”
林行安则沉默的叹了口气。
“哎呀学弟！你已经超过99%的人了，当然可以的啦！相信自己！试一试，档案处的领导肯定会喜欢你的！”
“档案处……行动处的处长是许先生，档案处的处长是……”
“柯科。”
姜小江直接答道，“哎呀你肯定不认识的了，这个人也……”
可不等她继续说，林行安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恍然。
“啊！就是那个原来在行动处的吗？”
“……诶？你竟然听说过？”
姜小江愣了下，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
“当然了！那个小妹妹还杀过一只乙级人畜的呢，多厉害呀！”
“什么小妹妹！人家只是长得小一点，你应该叫大姐姐的！”
姜小江用手指戳了戳林行安的手心，“或者是大哥哥。”
“大哥哥？”
“柯科是有两种性别可以随时切换的，或者说就是没有性别，这也是他的能力属性之一嘛。”
“哇，好帅的能力。”
“诶？很帅吗？”
姜小江愣了下，抬头看向林行安。
“是啊，这个世界就是两种性别嘛，这个能力将两种性别的全部优点都结合在了一起，多厉害啊？”
“……是吗……你是怎么知道她的呀？”
姜小江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动容，随后将半张脸埋在了围脖里，让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许先生去年在北城大学，给我们大一新生特定的入学演讲那时。”
“那时候他开启了鬼域，屏蔽了所有糊涂鬼糊涂人，讲了很多……很厉害的事情。”
“当时许先生后面就柯处长。”
林行安抬起头，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
“哇……学弟，你竟然还能注意到她……”
“当然了，她很厉害的。”
“……”
姜小江没有说话。
她在手套中的手攥成了拳头，贴在了林行安的手掌里。
许久之后，她才深吸了口气。
“学弟，你真的很优秀呢，快投快投！你这么优秀，肯定能进委员会的！相信你自己！”
“……好！那我明天就试试！”
“嗯！一定投啊，记住是档案处嗷，柯处长肯定会喜欢你的！”
“好！”
林行安看着姜小江，挠了挠头，“谢谢你，学姐。”
他笑着说道。
空中飘起小雪。
林行安也轻呼出口气，看着它变成白色，让自己的眼镜上了层霜。
而他的余光之中，是就在马路另一边街道上，跟着他们的许哲。
“学弟学弟，咱们就吃这家吧！老火锅，暖暖身子。”
又边聊边逛着走了很久后，姜小江才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一家老火锅店说道。
“来吧，学姐请你！”
她不等林行安说话，便拉着林行安的胳膊来到了店里。
热腾腾的蒸汽瞬间让林行安的眼镜上了层霜。
姜小江则贴心的给他摘下，用纸很认真的擦了擦。
“……许先生？学姐学姐！”
但林行安则戳了戳姜小江。
“那个是许先生吗？”
他压低声音惊讶又惊喜的问道。
姜小江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蘸料台旁，许哲正自己调着蘸料。
“真的是……”
林行安带上眼镜，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会这么巧……”
“是啊，好巧。”
姜小江给林行安倒了杯水。
“许先生看到我了吗？学姐，我要不要跟许先生去打个招呼？”
林行安有些紧张的挪开眼神。
但随后他又自己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许先生自己一个人吃火锅，看起来像是有烦心事一样，应该不希望被人打扰。”
他喝了口热水，脱下了外套。
姜小江也点了点头，随后竟然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学弟！开吃！”
老式的铜锅端上，里面的羊肉卷也在咕噜噜的开水下熟透。
两人蘸着麻酱，一边聊着天一边吃着。
……
“学弟，你对委员会的了解真的很深刻呀。”
“……都是纸上谈兵罢了。”
吃完饭，重新溜达着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学姐，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眼见前面就是女生宿舍，林行安也停下了脚步。
“都这么晚了……”
姜小江看了眼时间，像是完全没想到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
“学弟，你不在学校住吗？”
“不在，我找了个附近的小单间，一个月的房租比宿舍便宜一百块，还能方便我跑来跑去的兼职。”
“噢，学弟，明天一定要投简历呀，在委员会实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好，希望能幸运一些吧。”
路灯下，林行安看着姜小江深吸了口气。
“放心吧！明天肯定有好消息的！”
姜小江拍了拍林行安的胸口，“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嗯！学姐再见！”
林行安摆了摆手，朝着校外走去。
姜小江则无声的目送着他。
直到林行安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路灯的光芒下，姜小江的身形才逐渐变化。
风儿夹带着雪花，姜小江重新变成了柯科。
只不过相较于上午，现在的柯科已经不再是短发，而是和姜小江一样的长发。
尽管身材娇小，但却显得五官更加精致立体。
整个人也不再是中性的样子，而是完完全全的女性。
“许哥，你听出什么了吗？”
柯科坐在了长椅上。
后面的阴影中，许哲缓缓走出，站在了寒风中。
“你看出什么了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柯科则沉默下来。
“我变成姜小江的样子出现出现在林行安的眼前，他的第一反应没有任何问题。”
“后续也正常得很，他应该是完全不知道姜小江已经死掉。”
“关于你，他没有隐瞒调查过你的事实。”
“还有，他控制鬼域的技巧完全没有，鬼域之中也不存在其它能力的属性。”
“火锅店里，他在注意到你后，所有的反应都是正常反应。”
“所以……”
柯科看向许哲，没再多说。
许哲则幽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也什么都没听出来。”
“而且刘旭也查了他的履历，很干净，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许哲停顿了下。
“是我多虑了，林行安没问题。”
他双手插兜，沉声说道。
而他的话，也让柯科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许哥，我打算把林行安招到我们档案处，先做实习生，后面再转正。”
“我觉得他很有能力，而且……他的观点和张部长的观点，很像。”
她起身说道。
许哲则没有什么意外的点了点头。
“你现在是处长了，这是你自己的权力。”
“好！”
柯科哈了口哈气。
“你喜欢他？”
许哲突然问道。
“……欣赏他。”
柯科愣了下答道。
“小柯，你多大了？”
“二十。”
“也到年龄了，下一轮开始之前尽量找个对象吧，别管后面统筹部怎么分，至少咱们先有个资格不是？”
“……嗯……”
柯科把脸埋在在了围脖下面。
“不过，这几天你可要幸苦一点了，姜小江的死，不是小事。”
“现在我们没有怀疑目标了，没有嫌疑人了。”
许哲微微眯起眼。
“老赵和白姐他们……”
“没有，他们查了一下午，姜小江的全部社会关系都排查了一遍，没有新的嫌疑人。”
“嘶……”
柯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应该啊……”
“的确不应该。”
许哲的声音在冷风之中，显得莫名的烦躁。
这才是整个案子最大的诡异之处。
除了林行安，整个案子，竟然完全没有嫌疑人……
而林行安现在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他“嫌疑人”的身份，也是相当的勉强。
“许哥，如果这样的话，那真的要怀疑一下统筹部的人了。”
“虽然……他们看起来没有任何理由去杀死姜小江。”
柯科晃了晃脑袋。
“如果是统筹部，别管他们是什么目的，为什么他们直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动静呢？”
许哲则沉默了片刻，反问道。
这个问题让柯科一时间也答不上来。
“总之，这个案子，很怪，凶手不是一般人，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一下吧，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开个会。”
“嗯。”
柯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随后轻跳了一下。
在双脚离开地面的同时，她的身子竟然化作了一只飞鸟，在空中盘旋了一下后，飞走了。
但柯科却没有朝着家飞去。
而是在空中找到了林行安孤单的身影。
在高空之中无声的看着他回到了校外一个不过二十平米的出租屋中。
“啪嗒。”
柯科站在了出租屋外的电线杆上，踩落了上面垂挂着的冰凌。
而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屋内林行安的一举一动。
尽管已经十点半，但林行安却没有休息或是玩手机。
他先烧了壶热水，接了杯热水，然后就坐在正对着柯科的窗前拿出了那那个小本。
确定了明天家教的时间后开始备课。
十一点零五，林行安整理完了明天家教要上课的东西，没有休息便拿出了下午在图书馆打印下来的论文。
一边看着一边做着笔记。
一直到凌晨一点，他才轻吐出口气，合上了书本。
拉上窗帘换上了睡衣后，钻进了被窝。
见屋内没了光亮，柯科才扇着翅膀飞走。
而在她走后，林行安悄然睁开眼。
外面的空气中，点点比灰尘还要细小的阴晦，随着柯科的飞走，而轻轻游荡着。
柯科，档案部吗……
黑暗中，林行安的眼中光芒闪烁。
他犯了个身，闭上眼，呼吸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平稳。
但黑暗中那比黑暗更深邃的阴晦，却悄然组成了一行行字。
别说话，许哲在听。
还是按照原计划吧，档案部不利于立功，不利于晋升。
让统筹部发现姜小江的死吧。
给张光施压，让许哲继续挖，继续深挖我。
直到挖到我在南城生活过，挖到……俞羽……
阴晦就像是在电脑上打的字一样出现。
每出现一个字，上一个字都会消散。
直到空气中再没有一行字。
而空中，像是吹来了一道风一样……
如同一个看不见的幽灵飘荡开来……
“……”
早上七点。
林行安住着的小区对面24小时便利店里，许哲的眼中多出了几道血丝。
他最后又深深的看了眼林行安的房间。
轻叹了口气，将林行安的资料撕碎，顺手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嗡嗡~”
离开便利店，许哲刚想给老赵他们打个电话，手机就震动起来。
“部长……”
看到来电人是张光后，许哲眉头皱了皱，心中莫名浮现出了一抹不祥的预感。
“部长。”
他深吸了口气，接通电话。
“小许，听说你们行动处手下，死了个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