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
俞羽张开嘴，轻声说道。
咚咚咚！
这声音不大，甚至连风声，乃至雨点声都能将它轻而易举的盖过。
但却让许哲的瞳孔一阵收缩！
心脏就像是一只毒蛇盯住了一般，狂跳起来！
“呼……”
他集中精神才将各种声音凝聚在一起，所形成的风暴，在这一道声音下，好似化作了拂面的春风般悄然消散……
那散发着阴冷气息，好似十八层地狱之中业障组成的鬼域，也如泡沫般破碎。
肆虐的风声，嘈杂的雨声，滚滚的雷声，一切的声音，在许哲的耳中，统统消失不见。
许哲的身体，也不听使唤的，颤抖着，缓缓回过身去。
这是……
什么力量？
许哲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就好似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
“……”
只有芝麻粒般大小，在空中漂浮的许哲，一点点的回过身，一点点的仰起头。
他的瞳孔不断的震颤。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长发及腰，明明穿着的只是最常见最普通的家常睡裙。
但浑身却散发着令他难以言表的……神圣气息的俞羽。
身体大小的差距，力量的差距，让许哲一时间竟然在内心生出了一种想要臣服的感觉！
就好像是在面对天使，面对……母亲……
许哲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迷离与难以置信。
怎么会？！
我怎么会生出信仰？
我怎么会想要臣服？！
“去，死。”
闪电划过夜空。
俞羽看着许哲的眼睛。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声音里，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无比平静的说道。
就好像是在说“今天吃面条”，或是“多喝热水”这种无比普通的话。
而到许哲耳中，这句普普通通的话，却仿佛是一座大山狠狠的砸在许哲的身上！
就好像……伟大的母亲在向他发号神圣的指令。
这个指令，他必须遵守！
他必须服从！
许哲的身体，如筛糠般抖动了起来！
他看着自己不受控制举起的手，瞳孔一阵收缩，呼吸也无比急促起来！
【指令】……
我的身体，在执行“去死”这两个字，在执行这个指令！
许哲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甲级能力【指令】！
不可违抗！不容拒绝！
他眼前的人，就是俞羽！
但俞羽不是已经死了吗？
俞羽不是已经……
许哲调动着体内剩余的全部力量，拼命的抵抗着俞羽的指令，拼命的阻止着自己的手伸入自己的耳中。
但同时，他的脑中也不断的思考着！
俞羽的出现，让他的心中生出了种种疑问的同时，也像是一束光照射进了他那关于林行安的种种疑问。
为什么俞羽还活着？
为什么俞羽……会这样的……神圣？
为什么俞羽要对我释放指令？
为什么俞羽身为饕鬼，要让我死？
为什么俞羽要和这群人畜混在一起？
不对……
这个【指令】，太贫弱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和张光同辈，一个拥有甲级能力的委员会前辈该有的压迫力！
这个俞羽！不是活的！
豆大的汗水，血水，不断的从许哲身上渗出！
他使出浑身解数，调动全身能调动的全部力量，竟然真的让自己已经伸出的手指，颤抖的定在了耳边！
而眼前的俞羽，竟然有些虚幻了起来。
她那及腰的发丝，好似随风飘荡起来。
发尖正点点滴滴的化作星星荧光消散在空中。
“你是天使……”
荧光的飘荡，让俞羽的有些虚幻的身形，仿佛披上了一层神圣的薄纱……
身后那在狂风之下飞舞的内层白纱窗帘，好似化作了她的翅膀。
而就是这短暂的一幕，让许哲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他猛地记起，他见过俞羽！
在第十九轮鸡舍的时候！
他当时刚进入委员会，但因为没有对象，所以不具备领养人畜的资格。
当母亲降临，他只能在最外围。
但也正因为是外围，他看得异常认真，除了注意到母亲外，还看到了母亲身后的那些天使……
尘封多年的记忆逐渐打开。
其中一个六翼天使的容貌，和现在俞羽的脸，重合到了一起。
“我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许哲的嘴角，竟然一点点的勾起。
他看着俞羽，看着身体在狂风之中似乎随时都可能消散的俞羽，心中是波涛汹涌！
眼前这个俞羽，并不是活着的俞羽，她只是【致幻】能力的产物！
她不过只是幻觉，或是某种记忆的投影！
这就是桃源，这就是这些人畜，明明杀不死我，但却要拼命消耗我的原因……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俞羽说出这个死亡指令！
至于真正俞羽……
她是天使，她是不知道用何种方法进入鸡舍的天使。
所以她的基因之中没有杀死人畜这条。
背叛了母亲，她至始至终就是站在人畜这边。
所以林行安心脏中才会有一根羽毛！
这并不是母亲给他证明身份的免死金牌，反倒是一个污点！
许哲在脑中，瞬间将所有疑问全部想通。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邪笑从许哲僵硬的嘴唇中发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林行安，果然有问题……”
“他的母亲站在人畜这边，所以无论他是不是饕鬼，也是站在人畜这边的……”
“他，果然是你安插进来的吧？”
“真是大棋一场啊桃源……”
许哲在指令之下明明紧闭着嘴，但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却从喉咙中一点点的爬出，一点点的钻出！
从林行安故意在他眼前好似偶遇般的连续出现引起他的怀疑。
从姜小江的死开始。
从围杀部和统筹部的矛盾开始……
一切都在桃源的计算之中！
他利用了委员会内部的矛盾，利用了许哲的多疑，利用了张光对候选委员的渴望……
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主机暴露，也要将林行安送进委员会！
而现在……
“桃源！你的计划！被我识破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许哲的声音颤抖着。
那种一下子，所有困扰他的疑问，全部想通了的感觉……
那种顶着压力调查林行安，耗费精力追踪已经尘封了十二年前的线索，终于有了结果的感觉……
那种终于将桃源计划戳穿识破，终于将桃源这个纠缠了他二十余年的大敌战胜的感觉……
“真爽啊……”
许哲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得到了升华！
念头通达！
这种难以言表的爽快，让他这种情况下，竟然隐隐有着要突破的感觉！
他身体的控制权，似乎也在被他重新掌握。
但下一秒！
俞羽的长发激荡着飘扬起来！
她的身形紊乱了一秒。
双目之中，露出了一抹似乎从未出现过的肃杀与威严！
许哲只觉得自己再次变成了提线木偶般！
手指猛地插入了自己的左耳之中！
“呃！！！”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
再次硬生生的将差点直接将他耳膜洞穿，差点儿让他彻底聋掉的手指停了下来！
“……”
俞诗和云霞控制着刘旭，为已经完全昏死过去的王喜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脸上满是担忧。
如果俞羽杀不死许哲……
要怎么办？
“我觉醒能力四十余年，对母亲敬仰，对组织忠诚，遵循本能，手里杀死了无数人畜……”
“爬到这个位置，我从未走过任何捷径，靠的只有天赋和努力，以及母亲赋予我的本能。”
“现在，桃源，我终于戳破了你的小秘密，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所以，我凭什么要死在这里？”
“我凭什么要死在一个背叛了母亲的幻影手中？！”
一道雷声闪过！
许哲的右耳已经听不到。
左耳之中，发黑的血流出！
“想让我死？”
“凭什么？！”
在抵抗着俞羽指令的同时，许哲不知道哪里爆发出了力量，竟然再次凝结了一发音刃！
“闪开！”
俞诗和云霞同时脸色一变！
但这音刃，竟越过了二人，直取一只在幻觉以及视觉陷阱中从未走出的刘旭！
“嘭！”
在俞诗的目光下，这音刃竟然直接将刘旭的身子，从中间竖着劈开！
“我……”
一条细不可见的血线，自刘旭的眉心处缓缓亮起。
他抬起手，看着眼前的一切，眼中满是迷茫。
然后……
身子被分成两半，向着两侧倒去，彻底没有了生息。
但诡异的是，他死亡后，那独属于刘旭的鬼域，才以他的尸体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将俞诗，云霞，许哲，乃至俞羽都包含在了内部。
“这是……”
云霞最先察觉到不对。
她的眼中，露出了一抹震惊和惶恐！
“我的能力……要消失了……”
“我……维持不住了……”
“这个鬼域有问题！”
云霞猛地抬起头看向俞羽。
本就已经无比虚幻，似乎随时都可能消散的俞羽，更加虚幻起来！
甚至某一瞬间，都已经消失不见！
而俞羽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看向逐渐挣脱他控制的许哲，眼中露出了一抹无奈与自责。
但随后，立刻变成了坚定和果断！
“桃源，我们还有机会。”
她就像是瞬间想到了如果失败后，桃源会干什么一样，看着墙上隐藏的摄像头说道。
“呵呵……有机会？”
“这就是刘旭的能力【遗害】。”
“只有在他死后才会释放鬼域，而鬼域之中所有的能力效果，都会消失。”
许哲缓缓的将手指从耳中伸出，冷冷的说道。
徐徐升起的香火，像是黯淡了一下。
大家的身形，也在眨眼间，恢复了原状。
“许哲。”
但俞羽的声音，则再次传来。
“忘记，刚才的一切！”
“忘记！”
在云霞还能维持能力的最后一刻，俞羽的手，猛地点在了许哲的眉心！
她将死亡指令收回。
用自己仅剩的全部力量，用云霞能维持的最后时间，下达了新的指令！
随后，她像是做完了自己能做的最后一件事般。
抬起头，看向了不知不觉竟已泪流满面的俞诗。
眼中露出了一抹不舍，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带着雨点的狂风中，俞羽最后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随后身形，最后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姐……”
俞诗抬起手。
但指尖，只剩下了点点星光。
而许哲，则呆立在了原地。
在俞羽那个指令说出的瞬间！
他的双目仿佛失去了聚焦般，一阵失神！
脑中好像多出了个黑洞。
他感到刚刚想通的一切，刚刚所有的记忆，都无法抵抗的在被这黑洞吸取！
“他的致命弱点是耳朵……”
见到许哲站在原地发懵。
俞诗迅速反应过来！
还有机会！
在刚刚俞羽的死亡指令下，许哲是要捅穿自己的耳膜！
所以他的致命弱点，就是现在仅存的左耳！
趁着许哲发呆，俞诗从鞋柜的抽屉里拿出个螺丝刀，拼尽全力，对着许哲的左耳猛地扎去！
“啪！”
但许哲却只是抬手便将俞诗的手腕啪的抓住，让俞诗的手根本无法寸进！
然后捏住了俞诗的脖子，缓缓抬起。
“啪！”
他没有回头，另一只手就好像是抓小鸡一样，将云霞也死死抓住。
在刘旭的鬼域之中，在所有人的都无法使用能力的情况下，饕鬼的身体对人类就是碾压般的存在！
哪怕是已经身负重伤的许哲。
“咔咔咔……”
许哲的手，一点点的发力。
脸上，却还满是迷茫。
俞羽……嘶……
俞羽她……怎么来着？
好像是……
是什么来着？
林行安……
林行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桃源……
桃源的计划是什么来着？
许哲察觉到了自己的记忆，正在执行俞羽的指令，正在消散……
“不不不……”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慌乱！
刚刚那些已经完全想通了的问题，已经有了解释的疑问，此时此刻眼睁睁的再次被蒙上了一层迷雾！
本已经通达的念头，因为记忆的消散，再次被堵住！
而且不像是刚刚能抵抗死亡指令般。
这些装着他最寻已久的答案的记忆，就好像是流沙！
好像无论许哲做什么，都无法阻止记忆从他的指尖流失！
“我……”
许哲恍惚了一下。
我到了咖啡店，发现店主有问题。
和刘旭追踪到了这里。
然后……
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
许哲看向被自己捏在手里，已经双目泛白的俞诗。
哦，对，是经历了一场战斗。
他又看向云霞和地上的王喜。
这几个人畜，竟然想杀我……
他吞了口唾沫后张开嘴。
但即将咬在俞诗脖子上的时候，许哲猛地停了下来，眼中像是想到了什么般，猩红褪去。
不对……
不能吃……
这几个，要带回去给林行安……
要在我压制不住想吃掉她们的本能之前……
许哲松开手。
他看着因为窒息而昏死在地上的几人，喃喃的说道。
脑中一团浆糊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墙上的隐藏摄像头，正闪烁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