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
安全屋内，林行安轻吐出口气，缓缓睁开眼，收回了鬼域。
瞳孔之中，细碎的阴晦如鱼儿般游过。
而眼前，是柯科几乎已经贴上来的精致面庞。
“学姐……”
林行安本能的朝后仰去，拉开了距离。
但柯科尽管脸红，却还是逼了上去。
让久坐了许久的林行安一时间控制不住，直接躺在了床上。
“真厉害！”
“学弟，你是我见过第一次吸收阴晦最有耐心的！”
她半趴在林行安的身上，看着林行安眼中的阴晦，赞许的感叹道。
随后若无其事的坐起身。
“我……”
林行安晃了晃脑袋，看了眼时间，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
“竟然吸收了这么久……”
“而且……”
他从床上跳下，扭了扭脖子，跳了跳，活动着自己无比僵硬的身体。
脸上满是新奇和兴奋。
“感觉很明显吧？从戊级到丁级是身体机能跨度最大，感受也最明显的。”
看到林行安不断的眨着眼，盯着窗外的景色看，柯科也会心一笑。
当时她升级之后也是这样子的。
感觉眼前的世界瞬间清晰了。
好像从五百度近视一下子变成了鹰眼一样。
“哇，我连空中雪花的形状都看得清了……”
林行安站在窗边，呼吸微微急促。
夜空中，再次飘起了细小的雪花。
“等睡一觉醒来，再沉淀一下，会更明显的。”
柯科笑着说道。
而林行安也收回目光，鼻尖动了动，然后揉了揉肚子。
“饿了吧？我点了烧烤，应该已经到了！我去取一下！”
“一起去吧学姐，我来了之后还没出去过呢。”
林行安赶忙说道。
“你乖乖待着，再感受一下体内的阴晦，感受一下自己的力量。”
柯科穿上鞋子朝着楼外走去，“这安全屋就是保护你的学弟，万一这个送外卖的是个人畜呢？”
她严肃的说道。
“……好吧……”
林行安也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看到柯科关上门，听到柯科小跑着离开的脚步，他脸上的惊讶和欣喜也在眨眼间消失。
“轰！”
林行安体内的阴晦，骤然涌出！
随着他的心念不断的变化！
然后又嘭的散开成无数无比细小的颗粒。
林行安摆了摆手。
这些颗粒便顺着门缝，窗缝钻出，随着寒风飘荡，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空中。
“呼……”
林行安再次闭上眼，和自己所有散落在外的阴晦，悄悄建立着联系。
这次直接从阴泉吸收的阴晦纯度很高。
要比他们杀死饕鬼之后，饕鬼体内阴晦的质量好太多太多了。
再来几轮，林行安感觉自己本身的实力甚至可以突破到乙级。
哪怕是现在，他也能感受到细微的提升。
对阴晦掌控能力的提升……
这一粒粒阴晦，就如同是林行安的触手。
替他感受着这个世界。
替他……跟着柯科的步伐……
“许哥。”
楼外，“送外卖”的人，是许哲。
“部长都交代你做什么了？”
看到柯科后，许哲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部长让我教林行安怎么消化阴晦，怎么控制鬼域。”
“让我教林行安……您当年教过我的事情。”
柯科也没有丝毫隐瞒，直接说道。
“林行安已经吸收阴泉了？”
“是的，他一下子吸收了一个境界的阴晦，现在已经消化完了，消化了四个小时。”
“……一个境界的阴晦……”
许哲呼出一口哈气，“天赋这么好吗……”
他抬起头，看向安全屋的房间。
“他的确很有天赋，除了身体上的天赋外，他性格上的天赋也很厉害，正常人第一次很难集中精力四小时去消化阴晦的。”
柯科顺着许哲的话，夸赞道。
“是啊，正常人很难做到的……”
许哲咬着正常人三个字，一字一顿的说道。
一旁的柯科则有些欲言又止。
许哲果然还是在怀疑林行安……
虽然正常人很难做到，但如果是林行安的话，感觉又并没有那么意外……
不过柯科刚想为林行安辩解两句，许哲便再次开口问了起来。
“部长还说什么了吗？还交代你对林行安干什么了吗？”
“……没有了……”
柯科摇了摇头，“但部长……也在撮合我和林行安……”
“这个正常。”
许哲倒是没什么意外，“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而且你们的确很般配。”
“不过……现在林行安对你的态度怎么样？上午刚醒来的时候，他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许哲顿了下，又有些好奇的问道。
“对我的态度……”
柯科想到林行安叫自己学姐时有些害羞的模样，以及自己趁着林行安意识完全沉浸在吸收阴晦时做的事情……
脸色又有些微红起来。
“挺好的，他主动向我道歉了，他说把他变成‘凶手’这件事错的不是我，他不应该将气撒到我的身上。”
柯科清了清嗓子说道。
“哦？这么懂事儿？那他的意思是错的其实是在我咯？”
许哲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嘴。
“他没这么说。”
柯科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开个玩笑。”
许哲将手里放着烧烤的保温箱递给柯科。
“回去吧，多帮我看着点儿林行安，看看他会问你什么问题。”
“……许哥，你还在怀疑林行安吗？”
柯科接过保温箱，鼓起勇气的问道。
“是的。”
许哲没有丝毫隐瞒的点了点头。
他从手上，摘下了一枚戒指，扔给了柯科。
“这个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田明……”
柯科打了个寒颤。
两年前，桃源时隔十年再次高调出现。
许哲就在她的眼前，亲手将跟了他二十年的田明变成了一枚戒指。
当时许哲愤怒的模样，田明仿佛化作实质的痛苦与绝望，直到现在，还隐隐出现在她的梦中……
“直到田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因为他对您有隐瞒。”
柯科有些疑惑的说道。
她不知道许哲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隐瞒的是关于桃源的事情。”
“十二年前，我派田明去南城追踪我听到的那个甲级能力的源头。”
“他在南城，发现了桃源还活着的线索，但却没有和我说。”
许哲从柯科手中再次拿过那枚戒指，举过头顶，透过中间看着空中的月亮说道。
“……”
柯科的眉头则再次皱起。
还是不明白许哲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田明的能力是【分身】，他和自己的分身交流时，用的是子母本。”
“当时怕我检查他的子母本，发现桃源还活着，所以给本设置了密码。”
“这个密码，刚刚被我破解了，用了一些……小手段。”
许哲将在风雪中变得有些冰凉的戒指重新戴上。
而穿着本身就很单薄的柯科，则打了个寒颤。
被许哲变成戒指的人，会永远沉浸在痛苦之中，没有理智，无法交流，但却不会彻底的死。
许哲的小手段……
她不敢想……
“在本上，我找到了十二年前田明去南城调查时的记录。”
“记录上很详细的写着当时田明调查的所有疑问，所有线索，所有矛盾。”
“不得不说，田明是一个很好的侦探，即便过了十二年，即便我没有亲自去过南城，我依旧可以通过他的记录，构想出整个案子。”
“可惜，遗憾的是，上面记录的人名，最值得怀疑的人名，已经全部在本上消失了。”
许哲的话，让柯科迟疑了片刻。
“那不就是说明他们……已经被我们吃掉了？”
“是的。”
许哲点了点头。
正常死亡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是不会消失的。
只有被吃掉的人，才会真正意义上的被抹除。
一切的痕迹都消失不见。
“但是本上有一个细节，只有两个字，六岁。”
“十二年前，那个拥有时间方面能力，甚至和桃源有些联系的人，当时，可能是六岁。”
“‘六岁’这两个字，并没有消失。”
许哲顿了下。
“十二年前，在南城，林行安就是六岁。”
他平静的说道。
“……但本上记录的这个人……已经消失了呀……”
“林行安也‘消失’过，否则他的心脏，为什么是天使的羽毛？”
“但……”
“我知道，等我这次去南城，会调查一下的。”
许哲摆了摆手，示意柯科不必再说。
而安全屋中，林行安悄然睁开眼。
脸上是一抹严肃。
许哲的联想能力太强了……
他的直觉出奇的准。
但林行安倒并不担心自己会暴露。
他相信桃源的善后，许哲在南城绝对查不出什么的。
他也相信许哲的性格，在查不出什么之后，绝对会继续怀疑他。
而被这种人始终保持怀疑……
对他进入委员会后的潜伏工作，有很大的限制啊……
“进入委员会后，务必找机会清除许哲这个隐患……”
林行安心中闪过一抹杀意。
许哲是乙级的实力，他的丙上级别，并且距离突破不过是几次吸收阴泉的事儿。
实力上来讲，两人并没差多少。
许哲的身份和狡猾程度才是最棘手的……
林行安暂时也想不到什么除掉许哲的机会。
唯一的破绽，似乎是柯科对许哲的态度……
正常来说张光作为许哲的顶头领导，直接跟柯科下发的任务，柯科不应该不经过张光的同意和许哲汇报。
但许哲问了之后，柯科没有任何隐瞒或是犹豫便直接说了。
这说明在柯科心中，许哲似乎比张光的地位要高……
反过来说，许哲也最信任柯科。
那么想排除掉许哲的隐患，是不是可以从柯科入手呢……
林行安看向窗外，在心中默默想到。
而楼下的许哲，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般，抬起了头。
“……许哥，那我上去了。”
“嗯，去吧，多注意些林行安。”
许哲收回目光。
柯科顿了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朝着楼上的安全屋走去。
这次调查之后，林行安没问题，许哲也自然不会再怀疑的……
她也就不是再“带着目的”接近林行安了……
“学弟！吃饭啦！”
柯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拎着一个保温箱推开了门。
尽管箱子紧闭着，但烧烤的香气也已经溢出，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而林行安则看着推门而入的柯科愣了下。
“……怎么了……吗……”
感受到林行安的目光，柯科也有些疑惑和局促的站在原地。
“呃……没……”
林行安连忙低下头，“就视线清晰了突然就感觉……好漂亮……”
他揉了揉鼻子，含糊不清的说道。
“……哎呀吃饭吧！烧烤就要趁热的好吃！”
柯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把保温箱放在了桌上，打开后拿出了里面的烧烤。
但耳尖却是通红一片。
低下的头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哇，好多……”
里面各种肉串应有尽有。
还有饮料和小菜。
看起来能有三四个人的量了。
“学弟，你以前太节约了，现在得大吃特吃，赶紧把身体给补回来！”
柯科拿起一把肉串塞到了林行安手中。
“那……我尽量……”
本就有些饿了的林行安吞了下口水，也没再客气，大口吃了起来。
“好吃吧？这是个糊涂人开的店，不得不说，手艺真的好。”
“啊？糊涂人？”
“对，在北城开了十多年了，开在一个特别小的胡同里，我们围杀部每次同事的聚会都去这里。”
柯科也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说道。
“这个老板是从南城来的……是我见过最幸运的人畜了。”
“他最开始是觉醒了的，但通过人畜的能力，又抹除了自己关于觉醒的全部记忆。”
“正常来说这种抹除不会永久持续的，最多半年他就会重新觉醒。”
“但这都过去十多年了，他还是一直糊涂，我们也试探过，的确没问题。”
“而且最幸运的是，他的老婆也是糊涂人，还有两个女儿。”
“这一大家人畜都是糊涂人。”
见林行安吃的两眼放光，柯科也介绍道。
“……他还有两个女儿？”
林行安愣了下，心跳莫名的漏了一拍。
“是啊，挺匪夷所思吧？毕竟人畜遇到人畜的概率，相当的小了。”
柯科笑着给林行安倒了杯汽水。
而林行安也才注意到，烧烤的包装盒的卡片上，印着的店名是大军烧烤。